「哎呀,老哥,饒命呀!我上次明明是看到他們有七八十人的,誰知道今天一下子冒出這麼多。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啊!」鐵壺頭見施天濟真的動了肝火,趕緊求饒。
「行了,老施。打他也沒什麼用。也許他真的不知情。」駱石印考慮到還要依靠鐵壺頭解決今晚的住宿問題,便揮手制止施天濟。
「要不是大人為你求情,看俺不捶死你!」施天濟將舉起的拳頭放下。
「謝了老哥!也謝謝這位……朋友為我說情!」鐵壺頭先是向施天濟致謝,然後,轉身來到駱石印跟前表達謝意。
駱石印雖然一直對鐵壺頭客氣有加,可鐵壺頭總覺著駱石印這位中年男子身上,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感,所以,他一直對駱石印敬而遠之。
剛才鐵壺頭向駱石印致謝時,竟然一時想不起該如何恰當地稱呼對方,思量再三,才勉強從嘴中擠出「朋友」這個從他嘴中說出來有些別扭的稱謂。
「鐵壺頭,這幾位英雄的忍耐可是有限的,希望你別再耍滑頭。你看今晚我們應該到什麼地方住宿?」李如珠對鐵壺頭說道。
「這個好辦。拐過前面那個山崖,就有一家山野客棧。步行到那里頂多也就需要二十來分鐘。」鐵壺頭說道。
「你不是剛剛說過這方圓幾公里的範圍內無處住宿嗎?」謝元害怕鐵壺頭又要耍什麼花樣,便問道。
「那……那是我胡說八道,別當真。」鐵壺頭訕笑著說道。
「你小子要是再耍滑頭,俺可真對你不客氣了!」施天濟對鐵壺頭怒喝道。
「不敢,不敢,這大雪天的,誰不想找個住處暖和暖和。你看我的手腳全凍麻了。咱們還是趕緊走路,好早一點到前面的客棧里吃點東西,喝點小酒。」鐵壺頭看來真是感到冷了,他不停地在原地跺腳搓手。
「好,走吧。」駱石印淡淡地說道。
「其實,我就是想讓你們幫我出口氣,教訓教訓那幫倭國人。你們不知道,那天我差一點被他們扔進狼圈里喂狼崽。狗日的,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哼!」
走在路上,鐵壺頭想為自己辯解,可說著說著,竟然對倭國人動起氣起來,只見他氣得將頭扭向一邊,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一聲道歉似的。
小分隊員們此時已經沒人願意再提起剛才那件令人窩火的事情,自然也就沒人搭理鐵壺頭。
大家在一片沉悶的氣氛中埋頭前行。
拐過東面的山崖,可以看到前方現出微弱的燈光。
沿著山谷繼續前行了約二百米的距離,來到一處背風的高坡上。
小分隊員的眼前現出一處由兩排破舊的木房組成的客棧。客棧主人在前排木房正前方兩米左右的地方,豎起兩根高高的木樁,每根木樁上分別掛著一盞防風馬燈。兩個木樁的頂部,是用一根較細的木棍捆綁連接起來的。木棍的中間懸掛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書寫著「雪谷客棧」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小分隊的到來,引起客棧內的一片狗叫聲。
听到同類的叫聲,鐵壺頭牽著的那條從倭國人那里得來的狼狗也狂吠起來。
「怎麼又有狗叫叫聲?鐵壺頭這家伙不會是又把我們領導什麼危險地方了吧?」有了前車之鑒,謝元對狗叫聲多少有些敏感。
「哪能呢,兄弟。你就是借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啊!這些狗就是客棧主人自家養的。你們看,它們全都被關在籠子里呢。」鐵壺頭趕忙解釋道。
小分隊員順著鐵壺頭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在客棧前排房子的右山牆下,有一個木柵欄圍起的籠子,籠子內關著四五條形態各異的狗。
鐵壺頭牽著的那條狼狗的叫聲,引得籠內眾狗更加瘋狂地吠叫起來。有幾只還拼命抓咬木籠,試圖沖出來。
外面狼狗的叫聲看來是驚動了里面的店小二,只見一位頭戴瓜皮帽,腰圍獸皮圍裙的年輕人推門迎了出來。
「幾位客官,里面請!」店小二見來了不少客人,趕忙往里招呼。
「喲,這不是鐵壺頭嗎!
這黑燈瞎火大冷天的,怎麼還有客人出山呢?這趟買賣肯定得掙不少錢吧?別忘了請客啊!」店小二看來跟鐵壺頭非常熟悉。
「得了吧你,掙什麼錢呀!幾個朋友從此地路過,幫幫忙而已!去,找個地方,把我的狗栓好,給它弄點吃的。」鐵壺頭邊說邊將狗繩交給店小二,然後,掀開門簾走進客棧內。
客棧內有些冷清,除了最靠近里邊的那張方桌上坐滿了六位客人外,其它的桌子都是空著的。
「幾位客官,這邊坐。」見鐵壺頭領著一伙人走進屋內,店內的另一位店小二趕忙從櫃台後跑過來,將駱石印等人迎到左側靠牆的一張最大的方桌前。
鐵壺頭一坐在最里邊的凳子上,擺出一副派頭十足的樣子,對眼前這位年輕的店小二說道︰「新來的吧,怎麼,不認識我?」
「真不好意思,小人剛來幾天。首次見到客官,還望多多見諒!」店小二恭恭敬敬地說道。
「罷了吧,不怪你。有什麼好酒好肉盡管端上來。我是這里的常客,以後你就認識我了。」年輕店小二的恭敬態度讓鐵壺頭很是受用。
石朗知道駱石印一般是不允許屬下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飲酒的,他見駱石印不便開口阻止鐵壺頭,便搶先對鐵壺頭說道︰「鐵壺頭兄弟,咱們明天還要急著趕路,我看這酒就不要喝了吧!」
「哎呀,這大冷天的不來點小酒……有些不過癮。」鐵壺頭立刻顯出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不喝就是不喝。咋的?你還想搞特殊不成?」施天濟也清楚錦衣衛的規矩,他見鐵壺頭擺出一副大爺不好伺候的嘴臉,頓時怒從心起。
「好好好,不喝就不喝吧。老哥,你這兩鈴鐺般的大眼瞪起來怪嚇人的。我不喝還不成嗎?」看到施天濟氣勢洶洶的樣子,鐵壺頭頓時嚇得沒了脾氣。
「喲,鐵壺頭,你和你的朋友想吃點什麼?」這時,出門迎接小分隊的那名稍微年長的店小二跑了過來。
「來幾盤牛肉,多上點飯菜。」沒等鐵壺頭開口,駱石印對店小二說道。
「好來,幾位稍等!」年長的店小二應諾一聲,跑到後面去端飯菜。
「幾位客官,先請喝點熱水!」那位年輕的店小二已經端來一壺熱水,為在座的每一位滿上。
不一會兒,熱騰的飯菜端了上來。奔波了一天的小分隊員們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在整個吃飯的過程中,鐵壺頭不停地同那位年長的店小二開著玩笑。看來他的確是這里的常客。
吃過晚飯,年長些的店小二安排大家到後排房子住宿。
葉茹柳獨自一人住進一個較小的房間內。
其他小分隊員和鐵壺頭一起,住進一個大房間內。房間內是一處大通鋪。鐵壺頭搶先爬上床鋪,想睡在最里面靠牆的地方,不料,卻被施天濟強行拉到大通鋪的另一端︰ 「小老弟,今晚你就和謝元老弟睡在邊上,俺睡在謝元老弟的里面,咱們兩人一邊一個,好好保護這位大才子。免得讓別人把他給搶走了。」
謝元當然不情願挨著渾身散發著難聞氣味的鐵壺頭睡覺,听完施天濟的話,他瞪著眼說道︰「老施,你干嘛不挨著他睡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聞見難聞的氣味睡不著。」
「行了,謝元老弟。將就點吧。」施天濟用沒得商量的語氣對謝元說道。
「大人,你早點休息吧!」石朗將駱石印讓到床鋪最里邊的位置。
鐵壺頭被施天濟強行拉到最邊上的位置後,一度還有些不滿情緒在他臉上顯現,但強烈的睡意使他禁不住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然後,倒頭鑽進被窩里邊,舌忝了兩下嘴巴,不一會兒便進入夢鄉。他那時長時短的呼嚕聲,將整個房間里的其他人弄得一時難以無法入睡。
特別是謝元,直到半夜里其他小分隊員都已經入睡後,他還被自己身體右側鐵壺頭那別具特色的呼嚕聲所折磨,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謝元欠起身,從鋪下找出一根細草,然後,翻身用草尖刺激一下鐵壺頭的鼻子。
鐵壺頭的鼻頭本能的
動幾下,他的呼聲總算停了下來。
謝遠長出一口氣,倒在床上準備入睡。可他剛躺下,身體左側的施天濟開始發出震天的呼嚕聲。
謝元只得用同樣的方法將施天濟的呼聲平息下來。
謝元鑽進被窩打算好好睡一覺。
很不幸,施天濟那邊的呼嚕聲剛平息,鐵壺頭這邊又開始了。
「哎,攤上這兩個家伙。今晚看來是甭想睡覺了!」謝元暗暗叫苦,無奈之下,他只得用被子將頭蒙住,才算勉強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鐵壺頭第一個醒來。他見其他人還未睡醒,便一個人悄悄起床,穿戴利索後,開門來到前面那排房子的前面,找尋自己牽來的那條狼狗。
在馬棚里的一個閑置的石槽下面,鐵壺頭發現了拴著的那條自己的狼狗。
那狼狗見鐵壺頭向自己走來,立刻地從石槽下鑽出,親熱朝著鐵壺頭搖動尾巴。
鐵壺頭屈身模一下狼狗的頭,然後,從懷中模出一塊從家中帶來的臘肉,送到狼狗的嘴邊。
那狼狗一口將臘肉叼起,復又鑽到石槽下,美美地吃了起來。
「乖孩子,好好吃吧,今天的路上還要指著你呢。」鐵壺頭對著專心吃肉的狼狗說道。
「喲,鐵壺頭!怎麼自己帶狗來了?看樣子今年是不想用我客棧內的狗了。」鐵壺頭剛想起身回屋,忽听身後傳來一個男子陰陽怪氣的聲音。
鐵壺頭身後站著一位身材敦實的老年男子,看來是這家客棧的掌櫃。鐵壺頭一見該男子,態度立刻變得立刻畢恭畢敬起來︰「哎喲,金爺,金掌櫃呀!你老也起得這麼早。鐵壺頭先給您施禮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話呢?」老年男子緊盯著鐵壺頭,追問道。
「這不,在路上撿了一條狗,順便帶著,看來今天的路上,能夠用得上它了,就不用再租用咱們客棧內的狗了。」鐵壺頭答道。
「那好呀,咱們以前的帳,也該好好算算了。你這來來往往的,可欠下客棧不少銀子呢!」金掌櫃口氣生冷地說道。
「哎喲,金掌櫃,我鐵壺頭你還信不過嗎?保證少不了你的銀子。等我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給你還清!」
「可別,我可等不到下次,眼見這年底就要到了,哪里都得花錢。我看別等下次了,今天你就將所有的欠銀還清。」
「可……可我也沒帶什麼銀子!」
「我看你每次都是用同樣的話搪塞我。我今天就把話給你撂這兒,如果不還銀子,你今天和你的狗就別想走!」
「哎喲,我的金掌櫃金祖宗。你就再寬限幾天還不行嗎?你看我今天帶了許多朋友,你要把我扣住,讓我在朋友面前多沒面子!」
「面子?這年月面子還值幾個錢?反正我不管。不還銀子,甭想走人!」
「金掌櫃,大家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還不了解我嗎?放心,只要我掙了錢,肯定連本帶息把欠你的錢還上。眼下兄弟我確實有些囊中羞澀。看在我經常光顧你這里的情分上,就寬限幾天吧,好不好?」
「經常光顧?不錯,你的確是我這里的常客,可你一次次地賒賬,讓誰也受不了呀。光顧這里的客人要是都像你這樣,我這小店早該關門了。」
「哪能呢?誰不知道你金掌櫃財大氣粗?我這幾個小錢,在你眼里根本算不了什麼,是吧,金掌櫃?嘿嘿。」
「行了,廢話少說。要麼還賬走人,要麼將你扣下,讓你的家人前來贖人。自己選吧。」金掌櫃不願再跟鐵壺頭廢話,轉身欲走。
「哎,金掌櫃,你看這樣行不行,等吃完早飯,你對我那幾個朋友要錢。如果他們不給錢,你就以扣著我不讓走相要挾。到時候,他們保證乖乖地把錢給你。」鐵壺頭上前一步,拉住金掌櫃的胳膊,小聲說道。
「可以呀。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如果他們也不替你還錢的話,你還是走不了。哎呀,這幾位到底是些什麼人呀?竟然交上你這樣的朋友!」金掌櫃說完,甩開鐵壺頭的胳膊,向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