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剩下的時間是很珍貴的。
所以當陳嘉魚感覺到某種不對勁時，便連社交性的客套都懶得應付，直接將郭詩潼給刪除了。
因為對他來說，一秒鐘都不值得浪費在一個半路相識且明顯帶著某些不那麼單純的目的的人身上。
吃完晚飯，時間才剛過七點，蔡佳怡應該還在學校。
陳嘉魚沒有立刻回酒店，而是走到了不遠處的江邊，沿著江堤的長路徐步而行。
相對于另一邊的繁華現代，這一邊有不少古典風格的老建築，徜徉在其中，像是不知不覺的被它們拉著進入了那些過去的時代。
他邊走邊拍照，再在QQ里隨手分享給蔡佳怡。
戀愛的時候好像就是這樣，屁大的事情都會想著和對方分享。
畢竟每一個人的時間都是寶貴的，只有喜歡你，覺得你對我很重要，才會願意對你說一些亂七八糟的廢話。
否則我還不如去看漂亮小姐姐或者打游戲。
「我今天的晚餐吃的是生煎包加豆漿油條，那家的味道還不錯，吃得有點撐。」
「江水拍岸的聲音很動听，江面上的燈光也很美，江風很溫柔。」
「我在坐輪渡，到對岸再坐回來。」
「好了，還有半小時晚自習結束，我現在回酒店。」
……
回到酒店房間，陳嘉魚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近十點的時候，蔡佳怡才上了線，顯然是剛放學。
她的消息過來了。
「嗚嗚，被你說饞啦，我也突然好想吃生煎包和豆漿油條哦，決定明天的早餐就吃這個啦。」
「你拍的江水好美，有攝影師的天賦。」
「我還沒坐過輪渡呢，看著挺有意思的。」
……
酒店的WIFI比較慢，可能用的人太多了，視頻電話很卡，語音也經常發送失敗，陳嘉魚只能打開了流量，和她打起了視頻電話。
這段時間他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和她視頻一會兒，好像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不這麼做就要翻來覆去老半天都睡不著。
蔡佳怡把手機豎著放在她的小書桌上，邊做著作業，邊和陳嘉魚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你訂的酒店房間環境怎麼樣？」過了一會兒，她抬頭問。
「還可以。」陳嘉魚把攝像頭對準酒店房間轉了一圈，讓她參觀了一遍，然後對準身下的大床拍了拍，「床也挺舒服的，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這麼大的床，就我一個人睡。」陳嘉魚有點兒遺憾地嘆了聲氣，「要是你也在，我們就可以一起睡覺了。」
「誰、誰要和你睡覺了。」
屏幕里，蔡佳怡的臉立即紅了。
陳嘉魚忍不住笑了︰「你臉紅什麼，我說的睡覺就是純睡覺，不是你想的那種睡覺。」
「我說的也是純睡覺。」她反應很快，強詞奪理地說，「你以為是哪種睡覺呀？你這人，思想太不純潔了！」
陳嘉魚︰「……」
思想不純潔的到底是誰，好個惡人先告狀。
這時候，他腦子里忽然涌出了和她同躺在一張床上，共度一夜的畫面。
……
陳嘉魚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剛才他只是隨口一說，現在竟有些隱隱的期待了起來。
不是沒和她躺在一張床上過，比如那次她發燒的時候，又比如正式成為男女朋友後，在她家時，兩個人偶爾也會在床上親親抱抱。
但是，共度一夜這種事，還真沒有過。
這麼一想，這個念頭就有點壓不住了。
陳嘉魚清了清嗓子，一臉雲澹風輕地說︰「等我從申城回來，我們找個機會一起睡一覺試試吧。」
「才不要。」蔡佳怡吐了吐小舌頭，「我習慣了一個人睡，兩個人會睡不著的。」
「你又沒試過怎麼知道，說不定和我一起，你還睡得特別香呢？」
她分明在極力的抿著想翹起來的唇，卻依舊故作矜持︰「不要，我不想。」
陳嘉魚把視頻通話縮小，垂眸看著屏幕，敲打著輸入。
「可我想。」
「我想和你躺在一張床上。」
「我想從後面抱著你，讓你靠在我的懷里，你放心，我保證手會老老實實的，沒有你的允許，絕對不亂動。」
「我想在睡前親吻你，然後和你互道晚安。」
「我想讓你枕著我的手臂入睡，我想听著你的呼吸聲入睡，想等你睡著了我再睡，想看你睡著的臉……還想在你睡熟的時候，悄悄的親你一下。」
「我想睡醒時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你。」
「我想讓你的聲音叫我起床，也想趁你沒醒時悄悄起床，去給你買好早餐。」
「這些想法無關于的沖動，只是發自內心的想和你相擁而眠，想和你一起度過漫漫長夜，感覺一定會溫暖又美好。」
發送完這一長段話後，陳嘉魚才返回到了視頻的界面。
屏幕里，蔡佳怡怔怔的，過了半晌，她才回了一句話。
「其實……我也是。」
……
一直聊到將近凌晨，蔡佳怡關燈躺上了床，她對著手機，輕聲說，「早點睡吧，你明天不是還要去比賽嗎？」
陳嘉魚說︰「沒事的，時間在下午，一點半到4點半。」
「乖啦，還是要養好精神，趕緊睡覺吧。」蔡佳怡拉了拉被子，小聲說，「剩下的話，等你考完也可以說的。」
陳嘉魚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雖然明天是周日，蔡佳怡不用上課，但平時學習緊張，也就周日可以多睡一會兒，他也不忍心和她聊到太晚。
「好，那就一起睡吧。」
「嗯，晚安哦。」說完這句，蔡佳怡便閉上了眼，將被子也再拉高了一些。
陳嘉魚正要退出通話，她忽然又睜開了眼，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小聲說︰「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陳嘉魚看著她，回道。
一天沒見，就很想很想你，想得渴塵萬斛了。
……
翌日中午。
吃過午飯，陳嘉魚回房將要帶去考場的東西整理好了，核對幾遍無誤後，才從酒店里出發了。
考試的地點是申城的一所中學。
陳嘉魚到的時候，學校的大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都帶著一股屬于年輕人的風發意氣，也有不少陪同孩子來的家長，全國各地的口音夾雜在一起，頗為熱鬧。
他掃了一眼人群，忽然看到了沉念初。
沉念初也是全市進入復賽的八個名額中的一個，而根據陳嘉魚的記憶，若無意外的話，她應該能拿到二等獎。
此時，她同樣看見了陳嘉魚。
這幾天，駱錦工作繁忙抽不出身，所以是沉瑞陪她來的申城。而因為沉瑞正站在旁邊，沉念初便只是朝陳嘉魚澹澹地笑了笑，並沒有刻意出聲打招呼，腳步也只是站在原地，顯得頗為疏離。
但沉瑞還是注意到了，他看了眼沉念初，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念初，你是在和那個穿藍色外套的男同學打招呼？你認識他嗎？」
沉念初神情自然地說︰「嗯，他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學生，這次也進復賽了。」
「哦，原來是這樣。」沉瑞點了點頭。
陳嘉魚拿出了手機，和蔡佳怡發消息︰「我已經到考場外面了。」順便給她拍了一張照片過去。
蔡佳怡回︰「加油，好好考！」
「陳嘉魚也來了！」不遠處，蔣敬見到了陳嘉魚，轉頭沖身邊的郭詩潼說，「我們去找他一起聊天吧。」
正要抬腳，一雙小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蔣敬回頭看了眼，郭詩潼搖了搖頭說，「算了吧，我覺得陳嘉魚這個人挺不好相處的，我們還是別去找他了。」
「不好相處？」蔣敬怔了一下，說，「我覺得好像還行啊。」
「他……」郭詩潼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一般，過了一會兒，她才輕嘆了一聲氣。
「我和你說件事，你就知道了。」
「什麼？」
「因為想著他一個人來申城，人生地不熟的，昨天我特意和他說，如果想知道申城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可以幫他介紹一下。我是一片好心，可你知道他怎麼做的嗎？」
蔣敬搖搖頭。
郭詩潼垂著眸子，委委屈屈的說，「他把我直接拉黑了……真是莫名其妙，我只是盡一點普通朋友的義務罷了，難道他覺得我對他有什麼企圖嗎？還是覺得我是那種品行不好的女生？」
說到這里，甚至眼圈微紅，似乎隨時可能哭出來一般。
蔣敬一看，頓時莫名的心疼，「說不定他是有什麼誤會呢？要不然，我去找他替你解釋一下？」
郭詩潼立即搖了搖頭︰「算了，不要去找他特意提這件事了，我其實無所謂啦。」她抬眸看著蔣敬，輕聲說，「我覺得和你交朋友比跟他交朋友容易多了，我和你更說得來，你的性格也比較大氣，做朋友還是像你這種比較好呢。」
蔣敬的雙腳頓時像被萬斤石鎖給鎖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動了。
又過了會兒。
幾名工作人員出來了，安排家長在外面等候，參賽者則是要在查驗身份後依次進入。
陳嘉魚停了和蔡佳怡的閑聊，收起手機，取出身份證和復賽通知書，通過檢查，進入了大門。
沉念初在他的前面，兩人一起跟著人群往前走去。
眼見離開沉瑞遠了，沉念初才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陳嘉魚，淺淺說了句︰「加油哦。」
「你也加油。」陳嘉魚笑笑。
下午四點半。
陳嘉魚出了考場。
復賽結束了。
但還不能離開申城。
評委們審閱作文需要兩天時間，第三天的下午還有一場頒獎典禮。
沉念初也出來了，看到陳嘉魚，她微笑了一下︰「感覺如何？」
「還行，你呢？」
「我沒什麼把握，這里高手太多了。」沉念初搖了搖頭，「重在參與吧，反正，過幾天就知道結果了。」
陳嘉魚笑了一下，「直覺告訴我，你能獲獎。」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信你了。」沉念初的明眸里浮現出了一絲笑意，對他揮了揮手，輕聲說，「我爸在等我，我先走了。」
「好。」
陳嘉魚隨著人群走出了大門，而後，他邊沿著街道往前走，邊給蔡佳怡發了條信息︰「我考完了。」
她很快便回復了︰「考得怎麼樣？」
「自我感覺良好。」
「嘻嘻，那就好了，你還要多久回來？」
「再三四天吧。」陳嘉魚輸入，「說好了，等我從申城回來，我們一起睡覺啊。」
「誰和你說好啦？」她秒回。
陳嘉魚︰「……昨天晚上，你不是說你也是嗎？」
「我說我也是，不代表我同意馬上這麼做啊。」她回，「像這種事情，總要有點儀式感，挑一個比較正式的日子吧，否則也太草率、太不浪漫了。」
陳嘉魚彎起嘴角，回︰「還要挑日子啊，你要挑什麼日子？是打算翻黃歷，選個良辰吉日嗎？」
「不是哦，關于這個問題，我昨晚已經認真的考慮過了。」
陳嘉魚饒有興致的輸入︰「哦，考慮出什麼了，說來听听？」
兩三秒後，她的回復過來了。
「嗯……就定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周年紀念日吧，你覺得怎麼樣？」
看著「一周年」這三個字，陳嘉魚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怔在了原地。
隔著千里之遙，蔡佳怡卻對此一無所察，幾秒後，她再次發來了一段話。
「這個時間就是今年的八月一日。剛巧那時候我們也高考完了，可以好好的紀念一下。干脆這樣吧，我們就把那天設定為我們的初遇紀念日，今年一周年，明年是兩周年，一直到三周年、四周年……每年都紀念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陳嘉魚眼眸極深的注視著那段話。
嘴角原本上翹起的弧度，此刻，一點點的消失了。
許是他長久的沉默，讓蔡佳怡感覺到了疑惑。
「你怎麼不說話啦？」
「有什麼事了嗎？」
過了極久，陳嘉魚方才一個字，一個字的輸入，「沒事，我挺好的。」
她回︰「嗯，其實也不光是這個，高考之後，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呢。」
陳嘉魚又沉默了下，才回︰「還有哪些事？」
「你看看這個。」蔡佳怡發來了一個鏈接。
點擊打開。
是網上的一篇文章，叫做《情侶一定要做的100件事》。
1、一起牽手壓馬路。
2、一起穿情侶裝。
3、一起吃同一個冰淇淋。
4、一起看日出日落。
5、一起出門旅行。
……
看到這里，陳嘉魚的胸口突然如被牢牢的塞滿了棉絮，還是浸足了水的那種，冷冰冰沉甸甸，讓他呼吸都開始困難起來。
他閉了閉眼，過了幾秒，方才睜開眼，繼續往下看。
……
96、一起去見彼此的家長。
97、一起成為更好的自己。
98、一起計劃未來。
99、一起拍婚紗照。
100、一起白頭到老。
當目光落在了最後一條上時，棉絮變成了萬千鋼針，攢刺在心髒上，頓時是無法形容的劇痛。
陳嘉魚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也許幾秒鐘，也許幾分鐘。
這段時間里，他仿佛什麼都沒想，又仿佛終于憶起了一些東西。
一些之前被他刻意逃避、不願去想起的東西。
這時，蔡佳怡又來了一條新消息。
「你看完了嗎？雖然感覺有點幼稚，但我還挺想去做的，要不然，等高考以後，我們把這一百件事從頭到尾都做一遍，好不好呀？」
陳嘉魚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愚蠢之極。
他深吸了一口氣，快速按動鍵盤︰「你等著我，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