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賽在三月初,陳嘉魚請了一周假,也提前買好了去申城的高鐵票。
出發前一天的晚上。
阮秀蓮和他一起收拾著行李。
來回需要近一周的時間,所以,盡管已經做到最精簡,要帶的東西依舊不少。
一個中等大小的拉桿箱,里面裝的是各種衣物、一雙備用的運動鞋、剃須刀、洗漱用品等。除了拉桿箱,還有一個雙肩背包,用來放著需要隨手取用的物品,比如手機充電寶、各類證件、卷紙、水瓶等。
「身份證、學生證,還有……那個比賽的通知函都帶了嗎?」阮秀蓮問。
「都帶了。」陳嘉魚說。
「手機充電器帶了嗎?」
「也帶了。」
「哦對了,再帶點現金吧。」阮秀蓮想到什麼,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千塊錢,塞進了陳嘉魚的背包內層,一邊塞還一邊說,「現在手機支付是很方便,但如果沒有現金,踫到支付不了的時候就麻煩了,出門在外還是帶點現金的好……我把錢放在最里面的那個口袋了,你看一眼,別等要用的時候找不著了。」
陳嘉魚一邊整理著箱子,一邊快速瞅了眼,「我知道了。」
阮秀蓮將放著錢的那層拉鏈拉好,然後看著他,又欣慰又有點擔心地嘆了聲氣,絮絮叨叨的叮囑著︰「你妹妹還需要人照顧,所以媽不能陪你去申城了,你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千萬要小心,不要貪什麼小便宜,外面的騙子多得很。還有,別丟三落四的,記得手機要多充電,保持聯絡,有什麼事情及時給媽媽打電話……」
陳嘉魚關上了拉桿箱的上蓋,用力鎖住︰「好,我知道。」
「哎,我也好想去申城玩~~」一邊的陳玉藻看得滿臉羨慕,忽發奇想,「哥,要不然我也請幾天假,你帶我一起去吧?」
下一秒,被阮秀蓮無情地敲了下。
「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玩,你哥哥是去比賽,又不是去玩。」她呵斥女兒。
「我班上好多同學都經常去外地旅游,就我從小到大連省都沒出過。」陳玉藻捂著腦袋,小聲都噥,「我太可憐了。」
她知道家里的經濟條件,所以從沒提出過這方面的要求,但每次听到同學提起又去哪哪旅游了,心里也難免有一點失落。
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阮秀蓮的心里嘆了聲氣。
「這樣吧,等你中考以後,那時你哥哥的高考也考完了,我們一家就出門旅游一趟。」
「真的嗎?」陳玉藻興奮無比。
「你得先考上高中!」
「好,我努力!」
……
等陳嘉魚收拾好了東西,時間也近十一點了。
阮秀蓮和陳玉藻都回了房,陳嘉魚也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沒有立即睡覺,而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蔡佳怡的電話,和她聊了起來。
「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明天幾點的車呀?」
「上午十一點四十出發,下午五點半左右到申城。」
「酒店呢,訂好了沒?」
「訂了,現在是澹季,還挺好訂的。等到了以後,我會再給你打電話的。」
「好呀。」蔡佳怡突然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對了,我听人說,申城的美女很多的哦。」
陳嘉魚想了想,說︰「確實還可以。」
畢竟是僅次于燕京的大都市,女孩子們穿衣打扮和妝容會更精致,更有品位,出現美女的幾率就比一般地方要高些。
「……」蔡佳怡輕哼了一聲,「那你要好好抓緊機會了,沒事就去外面走走,說不定能發生一段浪漫的邂後哦。」
嘖,這話里,怎麼酸味兒這麼大呢?
陳嘉魚語氣驚喜︰「可以嗎?」
蔡佳怡︰「……」
話鋒一轉,陳嘉魚惋惜的說︰「唉,我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蔡佳怡︰「為什麼?」
陳嘉魚嘆了聲氣︰「畢竟,哥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太隨便。」
蔡佳怡噗嗤一聲笑了。
「嗯呢~~~你乖乖的,有這個自覺就好,記住了,男孩子單身出門在外,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潔身自愛,不要沾花惹草的,記住了嗎?」
陳嘉魚一本正經︰「謹記在心,時刻不忘。」
蔡佳怡脆生生的笑聲傳了過來。
兩人又聊了會兒,才依依不舍掛了電話。
睡前,陳嘉魚拿著手機,把和蔡佳怡的一張合照設為了壁紙。
這樣一來,只要他一看手機,就能看到她了。
……
次日中午,十一點十分。
高鐵站。
檢票上車後,花了兩分鐘,陳嘉魚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16號車廂,9F。
這是一個雙人座,他在靠窗的那個位置。
陳嘉魚將行李在頭頂的行李架上放好,坐下,再從包里拿出本書。
翻了兩頁後,感覺陽光晃眼不宜看書,陳嘉魚便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昨晚他和蔡佳怡聊得挺晚,從家里到高鐵站又折騰了半天,現在有點倦意了。
用書蓋著臉,閉眼假寐起來。
這里是首發站,動車要停三十分鐘左右,不時有拉著行李箱,以及拎著大包小袋的旅客來回于狹窄的過道中。
片刻後,一陣行李箱的 轆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由遠及近,接著停在了陳嘉魚的旁邊。
「16號車廂,9D……啊,是這里了。」
一個女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同坐的來了嗎?
陳嘉魚把書從臉上取下來,轉頭看了眼。
來的是個年輕女孩,看著和他差不多大,連帽衛衣牛仔褲,斜挎著一個卡通造型的小背包,一張瓜子臉,長相屬于清純可愛那一掛的,算是個小美女。
此時,她一只手拿著車票在核對座位,另一只手里拖著個白色的拉桿箱,等確定了這里確實是她的座位後,視線方才往下,看到了陳嘉魚。
愣了一秒後,女孩若無其事的收回了視線,接著收攏了箱子的拉桿,用力抓住把手,試圖把它舉起來。
只是她個子頗為嬌小,力氣也小,很艱難的才將箱子舉過了頭頂,距離行李架卻還有段距離,她踮著腳,努力了兩三次,都沒能將箱子塞上去,反而差點砸在了陳嘉魚的身上。
「我來吧。」陳嘉魚站了起來,隨手就把她的箱子接了過來。
雖然有點沉,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手臂一展,神態極其輕松地放了上去,然後重新坐好。
女孩也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她打開了胸前挎著的包包,從里面取出一小包零食來,笑著遞給了陳嘉魚,聲音甜軟地說︰「剛才多謝你的幫忙,要吃點零食嗎?里面有很多種哦。」
「不用了。」陳嘉魚擺了擺手,但並沒有看她,而是將手機拿出來看了眼時間。
距離發車還有十分鐘。
女孩的手依然在空中停駐了會兒,直到確定陳嘉魚確實沒有接過去的意思,方才將零食收了回來,重新放回了包里。
幾分鐘後,陳嘉魚的對面坐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而直到動車關門時,另一個座位依舊是空著的。
隨著廣播聲,車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移動,移動的速度從慢到快,顯然列車正在提速,但整個過程都十分平穩,人坐在車廂里,沒有絲毫感覺。
幾分鐘後,車廂最前方頂端的顯示屏上,給出的速度已經是兩百公里每小時了。
這時候,那女孩又從包包里拿出了一瓶純淨水,擰了幾下,沒有擰開。
她看了看陳嘉魚,清純小臉上露出些微赧然,輕聲地開口︰「請問……你能不能幫我擰一下?」
陳嘉魚接過瓶子,啪的一下擰開,又復蓋好,放在桌面上。
「謝謝。」女孩又是一笑,拿起瓶子,擰開瓶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喝了兩口後,她將瓶蓋擰回去,撩了下頭發,似是隨口般問︰「對了,你也是去申城的嗎?」
陳嘉魚點了點頭。
這時候,乘務員走了過來,開始查驗乘客們的身份證。
陳嘉魚從包里拿身份證,不小心把學生證也帶了出來。
那女孩正好瞥見,睜大了眼,「咦,你是漢楚市實驗高中的學生嗎?」
陳嘉魚「嗯。」了一聲,將學生證放了回去。
「我是八中的,準備去申城參加作文比賽。」她說完,又略帶好奇的問,「對了,你也是因為作文比賽才去申城的嗎?」
陳嘉魚︰「是的。」
「啊,這麼巧。」女孩訝然。
對面的眼鏡男生自從上了車,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偷瞄她,此時听到她的話,立即接過話頭,積極地道︰「確實太巧了,我也是去申城參加作文比賽的。」
「是嗎?」女孩一愣,笑了下︰「這真的好巧。」
眼鏡男生熱情的說︰「我是二中的,叫蔣敬,你們呢?」
「我叫郭詩潼,三國那個郭嘉的郭,唐詩的詩,潼是三點水加一個兒童的童。」
女孩把視線投向了陳嘉魚,笑著問,「同學,你呢?」
「陳嘉魚。」
蔣敬扶了扶眼鏡,猜測道︰「是詩經《小雅•南有嘉魚》的那個嘉魚嗎?」
陳嘉魚點了下頭︰「是的。」
「你真厲害,居然能一下就聯想到詩經。」郭詩潼眉眼彎彎,含笑地看著蔣敬。
「過譽了,只是偶然讀到過這一篇而已。」蔣敬謙虛著,眼里卻有些自得之色。
郭詩潼又淺笑著說,「听說我們市的高中里,總共只有八個人進了復賽。我們三個居然能在同一趟車、同一個車廂甚至距離還這麼近的遇到,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蔣敬連忙應和︰「是啊,確實很有緣,要不然,我們三個彼此加個好友吧?」
這句話雖然是對著陳嘉魚和郭詩潼兩個人說的,但他的目光卻是始終看著郭詩潼。
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呀。」郭詩潼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拿出了手機,和蔣敬交換了一下微信,接著她看向了陳嘉魚,笑著說,「我們也加一下微信吧?」
蔣敬說︰「對,我們也加個。」
陳嘉魚也不好拒絕,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機,將屏幕向上。
郭詩潼望了過去,下一秒,手機的屏幕一亮,上面的背景立刻沒有任何遮掩的袒露在了她的眼中,讓她怔了一下。
那是一張合照。
男生是陳嘉魚,女生她自然不認識,但看得出很漂亮,不是那種五官標準的頂級美人,可笑容卻明媚生動得讓她有些自慚形穢的嫉妒。
兩人神態親昵,看上去竟是無法形容的般配。
接著,陳嘉魚滑動兩下,解開了屏幕鎖,主屏幕上又出現了一張類似的合照壁紙。
郭詩潼眨了眨眼,隨口般的問道︰「咦,你手機壁紙上的女生好漂亮,她是誰呀?」
「我女朋友。」陳嘉魚看著合照,不自禁的彎起了唇角。
「哦……」
「你有女朋友了?」蔣敬好奇的伸長脖子看了眼,立刻說,「真漂亮!」
郭詩潼打量著陳嘉魚的表情,問︰「你把她的照片做手機壁紙,一定是很喜歡她吧?」
陳嘉魚笑了笑,打開了微信,「好了,加吧。」
兩個人都和陳嘉魚交換了微信。
陳嘉魚把手機收了起來。
「你女朋友真幸福。」郭詩潼一臉羨慕地都噥了句,又問,「你們是同學嗎?」
陳嘉魚說︰「是的。」
郭詩潼又似是打趣般地說,「唉,優秀的男生都是這麼快就有女朋友了。可惜我太靦腆了,就算遇到好男生,也不敢主動下手。」
蔣敬立即說︰「我覺得你這樣也很好,很優秀啊。」
「真的嗎?」郭詩潼睜著大大的眼楮,表情訝然里混著一點兒羞澀。
蔣敬連忙說︰「真的。」
「其實我很笨的,今天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差點趕不上車了呢。」郭詩潼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第一次的話,這樣也很正常。」蔣敬想到什麼,問,「你是女生,家里人怎麼讓你一個人出遠門,不陪著你呢?」
「我家人把我送到高鐵站的,因為我家在申城有親戚,他們等下會到申城站來接我,而且申城我去過好幾次了,挺熟的。」
「哦,原來是這樣……那就行。」
一路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相談甚歡,彷若一見如故。
……
「啊?那家書店在我家附近嗎?我住好多年了居然完全不知道……」
「是的,我在那家店買過一本川端康成的小說集。」
「川端康成嗎?他的《雪國》寫的蠻好的,但我更喜歡村上春樹一點哦。」
「村上春樹我也很喜歡,不過我最喜歡的小說是《三體》,你看過嗎?」
「《三體》?很有名,但我一直沒有時間去看呢。」
「哦,也對,它是科幻小說,你們女生可能不那麼感興趣。」
「怎麼會,科幻小說我也很喜歡的,要不你給我講講呀。」
「好,我給你講一下大致的內容……」
陳嘉魚沒有加入談話,只是隨手翻著書,但中途偶爾也會看他們一眼。
只見蔣敬在侃侃而談,而郭詩潼則是邊听著,邊微微的睜圓了雙眼,滿眼傻白甜,像在說︰「咦你講的這些我完全沒听過,很深奧呀,好像不太听得懂哦,但感覺你很厲害!」
而後,從傻白甜逐漸過渡到詫異崇拜,再配合歪頭的微笑,仿佛在說︰「你說的內容很有趣,也很厲害,讓我很欣賞。」偶爾做若有所思狀,偶爾是輕微的恍然大悟狀,偶爾是情真意切的拊掌悠然嘆氣狀,但都只持續短暫的一兩秒,便立即收回來,繼續做出認真傾听的樣子。
這個郭詩潼的表現,讓陳嘉魚莫名感覺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兒看過。
對了,好像是和自家女朋友是同出一源的茶味兒,但對方身上的茶味兒顯得更明顯,也更刻意和做作了一點。
除此之外,蔡佳怡和她之間,有一個最大的區別。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蔡佳怡的目標就只有他一個。
這個郭詩潼麼……就不太好說了。
……
下午五點半,車抵達了終點,申城站。
戰國時,這里是春申君的封邑,故別稱申。
車停穩之後,蔣敬主動的幫郭詩潼把行李箱取了下來。
乘客陸陸續續的下車,三人也跟著出了站台。
郭詩潼有親戚來接她,和兩人笑盈盈的道了再見便離開了。
蔣敬和陳嘉魚一起走到了外面的出租車上下客點。兩人住的酒店不在一個位置,也分開了,蔣敬坐了個出租車,陳嘉魚則是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線,去了地鐵站,路上給阮秀蓮打了個電話,報了聲平安。
半個小時後,他來到了訂好的酒店。
這家酒店是四星級,網上口碑不錯。雖說房價比較高,但因為最近是旅游澹季,每天都會有性價比不錯的特價房。陳嘉魚訂過好幾次了,感覺還行,這次便也定了一個大床房。
辦好手續拿到房卡,陳嘉魚進了房間,將房卡插進取電槽後,房間里的燈便自動亮了起來,中央空調也開始運作了。
這間房的位置還不錯,高層,大落地窗,視野開闊,可以看到遠處的滔滔江水。
江水兩岸,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明亮輝煌的燈光倒映在江水里,映得江水也一片瑰麗斑斕,而不遠處,坐落著一座古老的鐘樓,它與四周高度現代化的建築物雜糅在一起,卻並不顯得突兀,而是意外的和諧。
這是一個既有著年輕現代的活力氣息,又有著滄桑厚重的歷史積澱的城市。
六點半,陳嘉魚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小吃店,點了一份套餐,包含一份生煎包,一杯豆漿,一根油條。
他上車時沒吃午飯,早就饑腸轆轆的了。
吃到一半,微信忽然來了條消息。
是郭詩潼。
「陳同學,晚飯吃過了嗎?對了,我來過申城好幾次了,對這里很熟的。如果你想知道申城哪兒有好吃的好玩的,我可以幫你做向導哦。」
陳嘉魚把她從列表里刪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