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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縫的針腳細密平整,但也只是簡簡單單縫好而已,並未減弱襯衣出土文物的既視感。若是讓陳晚來,同樣的用時,他不僅能把劃口縫好,還把補丁變得漂亮那麼一點點。

在看到襯衣的第一時間,陳晚腦海里就出現了三版設計方案。

不過他無法立刻付諸行動,畢竟原身從小到大都沒踫過縫衣針。

許空山穿戴整齊打算走了,周梅留他吃飯,沒留住。

「大山呢?」陳前進去了趟茅房,出來見陳晚跟周梅站在院子里,疑惑道。

「回去了。」周梅拿起靠在牆上用楠竹枝綁的大掃帚,準備把院里散落的柴火掃到一塊。

「怎麼沒留他吃飯?」陳前進接過媳婦的活計,臨近中午,周梅該去廚房做飯了。

「我像是舍不得那口飯的人嗎?」周梅拍了拍棉襖上沾著的松針,「他死活要走我也攔不住呀。」

說完許空山,夫妻倆把目光轉到陳晚身上,這可是他們陳家上上下下第一個參加高考的寶貝蛋。

陳晚知道他們想問什麼,神色有些慚愧︰「大哥、大嫂,對不起,我考砸了。」

「啊,怎麼會考砸呢?」周梅下意識反應,預考的時候不是說穩上嗎?

陳前進咳嗽一聲,用手肘踫了一下媳婦︰「先去把飯做了吧,六兒該餓了。」

周梅語噎,隨即擠出微笑︰「對對對,先做飯,六兒餓不餓?餓了的話我那屋有餅干,你吃兩塊墊墊。」

「大嫂我不餓。」陳晚再次道歉,「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

「嗐,有什麼對不起的,這次考砸了不是還有下次麼,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別想那麼多啊。」

比起考砸了,陳前進更在意陳晚的感受,一家人里陳晚才是最在乎高考結果的那個,他此刻肯定非常難過。

陳前進院子也不掃了,忙著安慰人,周梅有心多問兩句,又惦記著陳晚可能連早飯都沒吃,猶豫一會還是去了廚房。

年齡相差二十二歲的兄弟倆並肩進了堂屋,陳前進不停寬慰陳晚,讓他別太傷心。

陳晚不傷心,羞愧也是基于原身在家里享受的待遇而產生的。

俗話說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作為陳家ど兒,陳晚生來就最受老兩口的疼愛,上面的哥哥姐姐們也寵著這個格外乖巧可憐的小弟弟。

陳晚打小身體不好是因為陳老太太懷他那年都四十二了,實打實的高領產婦,陳晚出生體重不到四斤,哭聲弱不可聞,連接生婆都說這孩子大概率養不活。

那時候陳勇飛才一歲多,陳老太太女乃水不足,為了讓陳晚吃飽,周梅狠心給兒子斷了女乃。就這樣婆媳倆輪流照看,終于有驚無險地把陳晚養到了八個月大,雖然身體還是比同齡人瘦弱,但好歹是帶活了。

養小孩本是件麻煩事,奈何陳晚在娘胎里就懂事,一點都不折騰。出生以後不哭不鬧的,見誰都笑,喝女乃的時候還會用紫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望著你,周梅那顆心啊,都要融化了,這孩子養的沒有半句怨言。

嬰兒時期的事情原身當然是不記得的,這些都是他大了從周梅他們嘴里听說的。

陳晚有記憶是四歲以後,因為體弱,家里的所有活都落不到他的身上,換成別的小孩可能就養廢了,但陳晚沒有,他總會主動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後來等陳晚長到七歲,陳老爺子把他跟陳勇飛一塊送進了學校。陳勇飛最討厭念書,但為了照顧好自己最喜歡的小叔叔,他一直陪到了初中畢業。

陳勇飛自己也說,要不是有陳晚,他頂多是個小學文憑。

有初中文憑的陳勇飛兩年前進了機械廠,現在已經是一個月工資能有四十二塊的小組長了。

陳晚十歲那年陳老爺子去世,在六十年代養一大家人不是一件易事,老兩口甚至還吃過觀音泥、啃過老樹皮,身體早苦壞了。六年後陳家剛建好新房,操勞了一輩子的老太太也去了,連六十歲生日都沒過上。

至此陳晚正式跟著陳前進一家過日子了,村里人表面不顯,暗地里卻等著看熱鬧,兩個老的都去了,做兄嫂的還能像以前一樣待陳晚這個弟弟嗎?

事實證明,能。用村里人的話來形容,陳前進夫妻是把弟弟當親兒子在愛。

村里七八歲小姑娘都要下地打豬草掙工分,陳晚長到十九愣是沒有正經干過農活,可見他的日子過得有多好。

然而之前日子過得有多好,若是原來的陳晚,此刻怕是頭都抬不起來了。

陳晚在看原文里與許空山有關的內容時順帶瞟到了幾段跟陳家有關的劇情,亦是命途多舛。

或許穿越大神就是為了讓他改變許空山和陳家人的命運,所以才把他弄來的?

陳晚的思維不合時宜地發散了一下,然後又在陳前進的聲音中凝聚。

「是不是考試太難了?要不我給你三哥打個電話,讓他再幫你多找點復習資料?」

「不是。」陳晚回過神,「我考試前兩天感冒了,做試卷的時候腦袋發懵,沒辦法集中精神,所以才沒發揮好。」

陳晚的聰明並非浪得虛名,他是真的學有所得,頂尖學府夠不上,考個普通大學還是沒問題的。

「感冒了?」陳前進觀察力一般,現在才看出陳晚的臉色白得不正常,「吃藥了嗎?」

「回來在鎮上衛生所看過了,打了針開了藥。」陳晚模著額頭,「好像沒發燒了。」

他放下手,陳前進用掌心探了下,不燙︰「嗓子疼嗎?鼻子堵不堵?」

陳晚每年會感冒兩到三次,固定流程是發燒、嗓子疼、流鼻涕、咳嗽、痊愈,從他的癥狀陳前進就能推測出他前後的時間。

「嗓子有點疼,鼻子不堵。」陳晚嗓音清亮,難怪陳前進沒發現他感冒。

「等等我去廚房給你大嫂說一聲,讓她別炒雞蛋。」在陳前進他們的觀念里,感冒不能吃煎蛋。

廚房里周梅切好了土豆絲,听到陳前進的話揭開鍋蓋︰「那我給六兒做個蒸蛋吧。」

她嘆了口氣,入冬以來都好好的,怎麼偏偏臨考試的時候感冒了呢?

「明兒你去買點肉和大骨,給六兒補補身體。再給小飛打個電話,叫他帶罐麥乳精回來。」

陳前進一一應了,心里可惜的同時又有些慶幸,因為感冒考砸了跟不會做是兩碼事,村里人問起來陳晚面子上也好看些。

趁著周梅做飯的功夫陳晚把軍綠挎包里的東西拿出來放到書桌上,幾本做滿筆記的本子,一支鋼筆,半瓶墨水。

陳晚隨意翻開一本筆記,一張藍色的信箋紙從里面掉了出來,仔細看內容,上面寫的竟然是一首情詩,字跡明顯不是他的,落款是「南國之春」。

嗯?

陳晚對原身的感情史沒有興趣,但他接下來要以對方的身份進行社交,保險起見還是得了解清楚了。

收了別人的情詩沒有丟,還夾在筆記本里,陳晚有理由懷疑原身對這位「南國之春」有那麼點超越友情的想法,甚至兩人私底下交情匪淺也說不定。

可他把記憶扒了個底朝天,死活想不起情詩是誰遞的。

難道是他想多了,原身收下情詩不過是出于尊重?

理了半天沒有頭緒,陳晚把情詩夾回筆記里,藏到書桌下面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另一邊許空山前腳踏進院門,他媽孫大花的臉就拉了下來︰「你上哪去了現在才回來?賣柴的錢呢?」

「沒去哪。」許空山交了兩塊錢到孫大花手上,「媽,我餓了。」

拿到錢孫大花勾起嘴角,下一秒听到許空山說他餓了又垮了下去,看著跟嘴角抽筋似的︰「吃吃吃,就知道吃,去把紅薯洗了!」

「大山掙那麼多錢你還拿紅薯打發人啊?」紅薯吃多了燒心,吃多少頓紅薯了都,劉強媽看不下去數落了一句。孫大花立馬跟要打架的公雞一樣昂起脖子︰「關你什麼事,我洗紅薯喂豬不行啊!」

許空山的臉色冷了一瞬,許家根本沒養豬。

劉強媽被她的不要臉惡心到了,氣得扭頭就走。

「六兒,吃飯了。」周梅做好了飯,陳晚答應著走出去,空氣里彌漫著炒土豆絲和蒸蛋的香味。

飯是和著紅薯一起煮的,陳晚那碗里的紅薯事先挑了出去,剩下整碗的白米飯。

除了這兩個菜周梅還煮了個蘿卜清湯,出鍋撒上一小把蔥花,吃著甜絲絲的。

軟女敕的蒸蛋擺到陳晚面前,陳前進跟周梅兩個踫也不踫,夾著土豆絲和蘿卜下飯。

陳晚說不出你們不吃我也不吃的煽情話,默默把蒸蛋一分為三,給陳前進和周梅一人了兩勺。

「專門為你蒸的給我們干什麼?」陳前進說著端起碗要給陳晚撥回去,陳晚一掌蓋住飯碗︰「我夠了。」

他嗓子疼沒胃口,吞一下眉頭就皺一下,吃得痛苦極了,看得周梅滿臉心疼,恨不得代他遭罪。

好不容易吃完飯,陳晚月兌力一般癱倒在椅子上,陳前進掐著時間提醒他吃藥,完了叫他去床上睡會。

陳晚精神不濟,打著哈欠躺到床上,沒一會便睡著了。陳前進中途進去看了一眼,陳晚裹著被子睡得毫無知覺。

下午兩點,大隊的拖拉機把其他幾位參加高考的人接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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