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從蝶屋出來, 直奔鬼殺隊本部。本部和蝶屋距離不算太遠, 她穿過竹林, 竹林風大,單薄的病號服被吹得貼緊身體, 勾勒出細細的腰肢。
她出來得著急,因為感覺到蝴蝶忍就在附近,自知理虧, 沒來得及取一件羽織, 就出門了。
要見到主公大人並不難, 主公的幾個孩子表情一向很淡,她們學到了父母面不改色的本領, 即便驚愕未穿著病號服來拜訪,面上卻不顯。
未自知失禮, 見面時首先道一聲抱歉。
目盲的主公看不到,他不明所以地微笑,小女兒湊上前,小聲地把事情告訴他。
主公笑容更深了。
「不用在意這些虛禮。」主公溫和地安慰她。
未沒糾結太久,她攤開手里的勾玉掛墜,把自己連夜做的事情講給鬼殺隊的主公听。
溫和的青年認真地聆听, 最後向未確認。
「獪岳不是自願變成鬼的嗎?」
「不是。」未毫不猶豫地回答,「而且他沒有殺人。」
沒有開始殺人, 就被未殺了。
主公表情不變, 依然溫和地微笑︰「我知道了。」
未的報告無論真假, 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鴉之前也過來說過, 城鎮里由鬼殺隊劍士變成的鬼,的確沒有襲擊人。就算未把自己的手割開,稀血在路上灑了大半,獪岳也沒有失去理智的出來襲擊。
也沒有什麼消息表明那個城鎮里有人突然死去。
而關于獪岳變成鬼之後被擊殺的事,主公大人不會到處說。既然結果出來了,獪岳的遺物也拿到了,唯一可惜的是日輪刀,被未廢棄了。
獪岳的日輪刀變了顏色,上面附了血鬼術,擁有鬼的氣息。未干脆把它折斷,埋藏在泥土中。
她沒有帶回來。
「……那,培育師和我妻善逸那邊,也要按照隊律處理嗎?」未問道。
主公搖了搖頭。
「獪岳變成鬼的事,是不會公布的。」主公說道,「但是他們擁有知道真相的權力。」
「……」未沉默了一陣,緩緩地開口,「嗯。」
雖然有些不安,但是未能做的已經做完了。主公寫信告知,也只會按照未的說法來寫。她是唯一的知情人,也是把鬼化的獪岳斬殺的劍士。
未向主公告假,打算用幾天的時間去拜訪桃山上的培育師。
還要帶上她的老師椎名鱗太郎。
信就由未交給培育師桑島慈悟郎,這下她便不用著急著離開,主公讓她多多休息。
大家似乎都知道了未連夜殺鬼,回程暈在本部門口的事了。
獪岳的勾玉掛墜會當作遺物,和主公的信一同被未帶到桃山去。回到蝶屋之後,未想了想,先給椎名老師寫信。
寫完信之後,天也黑了。
菜穗送來了晚飯,未吃過之後,還沒消化,蝴蝶忍就上門來了。
嬌小可愛的蟲柱小姐笑容燦爛,一過來,便替未掖被角。她坐在床邊,手輕輕地搭在薄被上。
「啊啦,你舍得回來啦。」笑容燦爛的蝴蝶忍傾身,微微壓住被子,「我還以為蝶屋有什麼可怕的怪獸,讓你一刻都等不了要離開呢。」
一旁看著的菜穗滿頭大汗地捧走空碗,輕手輕腳地帶上病房的門。
未的病房里只有她一個病患。
未自知理虧,她等蝴蝶忍說完話,一句話堵了回去。
「對不起。」
干脆利落地直球道歉,讓蝴蝶忍剩下的話斷在喉嚨里。病床上的少女面色蒼白,表情真誠,漂亮的眼楮眨呀眨,卷長的睫毛像一把柔軟的小刷。
蝴蝶忍一愣,不好繼續說重話,說到底兩人還沒有熟到那個份上。
她直起腰肢,收回手,笑容有所收斂。
未在蝴蝶忍起身的時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搭在被子上的手被壓住了。
「未……?」蝴蝶忍歪歪頭,不解地問,「你在做什麼?」
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呢?
未不是很清楚,不過她想起了以前炭治郎教導她時說的話。
‘這種時候就不要說對不起啦……應該說謝謝才對。’
現在應該說「謝謝」吧?
未的力氣比較輕,蝴蝶忍沒有抽手的意思。紫眸的少女脾氣很好地等待著沉默病患的話語,臉上笑容未曾落下。
「謝謝。」
蝴蝶忍沉默。
良久以後,她才抽出手,表情無奈。
「真是……敗給你了。」她說道,站了起來,俯,「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未搖搖頭。
「這兩天不要亂跑,你失血過多了,」蝴蝶忍在未睡著的時候,給她做了全身檢查,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是需要好好休養,「知道嗎?」
未點點頭︰「兩天之後就可以走了嗎?」
「……」蝴蝶忍無奈地看著她。
「蝴蝶小姐?」未喊道,見蝴蝶忍沒什麼反應,小聲地喊她的名字,「忍小姐?」
稱呼就這麼簡單的被拉近,蝴蝶忍並不反感,她讓未好好休息,兩天之後再檢查一次,如果沒問題,那就可以出門。
病患亂跑的事就這麼揭過去了。
這兩天,蝶屋里負責照顧未的是菜穗。未本人並不需要太過全面的照顧,菜穗過來看她,也是因為喜歡她而已。
雙馬尾的小姑娘不僅自己過來看,有時候還會帶上其他小姑娘。
蝶屋有好幾個護理人員,小清、小澄以及菜穗三人年紀偏小,喜歡溫柔的人,有時候會害羞的臉紅。不過面對未的時候,她們倒是不怕,還會給無聊修養的未帶一些小玩具。
未拿起床頭的撥浪鼓,陷入沉思。
這個玩具……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好像是用來哄嬰孩的吧?原來也可以送給她這樣年紀的人嗎?
既然禮物送了,未便收了下來。她決定下次見到緣一,也要給他送一個撥浪鼓。那孩子很多東西都沒見過,不認識,未和狐之助停留的時間短,也不知道緣一之後,有沒有好好的融入到美緒一家人中去。
兩天之後,未終于不再手腳冰涼。失去的血需要時間修補,她現在只需要保證在趕路的時候不會昏迷就行了。
臨別時,蝴蝶忍給未送了一件羽織。未的羽織壞得不能穿,鬼殺隊的制服洗好之後好歹還能縫補漏洞,羽織沾滿了血,補起來不好看,蝴蝶忍干脆給她做了一件新的。
蟲柱小姐手很巧,她稚女敕的手拿起針線時如魚得水,還在新羽織的下擺繡了一只輕巧的蝴蝶。
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明明最近忙得很,但是蝴蝶忍回過神來時,已經這麼做了。
未當場穿上,她決定下次遇到鬼之前,一定會好好把這件羽織月兌下來,不讓它沾血。
黑發蜜眸的少女送上了自己研制的超強濃度紫藤花毒液。
「這個毒比較強,」未說道,「可以稀釋一下。」
她親自鬼化實驗過,能力超強。說起鬼化,未就會想起被砍掉的左臂,手臂隱隱作痛的同時,還記起了當初送給蝴蝶忍的上弦之一手臂。
「你可以用那只手試一下。」
蝴蝶忍很快反應過來,未說的「那只手」到底是什麼。實際上,就算未不說,蝴蝶忍也用上弦之一的手實驗過許多次。
「好。」蝴蝶忍笑吟吟地說道。
「……如果不夠,」未遲疑地說道,「下次我再給你帶一個鬼回來。」
在一旁听的蝶屋小姑娘們露出驚恐的表情。
未全然不覺地補充︰「下弦的可以嗎?上弦的可能比較難抓……」
她認真地說出恐怖的話,三位小姑娘紛紛躲在忍小姐的背後,小聲地問忍小姐︰「忍、忍小姐……真的要把鬼帶進蝶屋嗎……」
蝴蝶忍安慰地模了模小姑娘的頭。
「雖然很想要,但是不用特意去找,」蝴蝶忍笑道,「遇到鬼的話,把他們殺掉就好了。」
惡鬼死後,裂開來的肢體也會一同消失,所以未才會說把「鬼」抓回來,而不是帶肢體。
她現在的實力可以輕易地斬殺十二鬼月,若不是特意手下留情,大概率不會讓他們逃月兌。
「好。」
話題結束之後,蝶屋的三位小姑娘終于把之前的事情忘掉,不舍得圍在未身邊。未挨個的模模頭,然後一個個的發糖。
「忍小姐要吃嗎?」
深色的梅子糖本身有一股酸味,和糖的甜味融合在一起,顯得不那麼甜膩。蝴蝶忍吃了一顆,臉頰像倉鼠一樣鼓了起來。
蟲柱小姐的體格就算在同身高的人當中,也顯得相當嬌小。她的骨架小,臉也只有巴掌大,尖尖的下巴有些瘦,手腕更是細得嚇人。
未讓菜穗幾位,要好好地盯著蝴蝶忍,讓她按時吃飯。
幾位小姑娘鄭重地點頭。
目送著未離去,蝴蝶忍終于要回蝶屋繼續做事,她轉過身,剛邁出一步,就被菜穗拉住了羽織。
今天扎了馬尾辮的菜穗小心地拿出眼熟的漂亮糖果盒子,塞進蝴蝶忍的手里。
「那個……」菜穗小聲地說道,「這是小剛才讓我給忍小姐的。」
「她說,忍小姐不開心地話,就吃糖……然後笑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