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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人又是吃飯又是喝酒, 折騰了一天才散去。晚上梅子雖然累,但心里卻歡喜得很, 就連歪頭睡在那里時都是眯著眼楮笑的。蕭荊山看著她幸福的樣子,也想笑, 不過笑里有些勉強。梅子後來注意到了,但卻裝作不在意,反而興高采烈地笑著告訴他如今春季了,山上的野菜正要冒芽,倒可以一起去深山里采野菜。

蕭荊山一直不讓梅子單獨去山里,如今經過一個冬天,看她憋著想去的樣子, 自然不忍心拒絕, 當下趕緊答應了。

春日的大山里,正是柳絮飄飛、草地碧蔭的季節。梅子拉著蕭荊山的大手走在青蔥郁郁的芳草地上,耳邊听到的是附近山壑里因為冰雪融化後潺潺細流的暗響,鼻間縈繞的是草木的清香、不知名野花的芬芳。

他們小心地邁步在林間草叢中, 時不時還能驚動起養了一冬的野兔山雞等, 每當這時,梅子總是催著蕭荊山趕緊抓。

蕭荊山是背了弓箭的,遇到這肥女敕新鮮的野物,便從容不迫地拿下弓來,搭弓射箭。那野兔子見了他們分明已經早早地竄跑,可還是逃不過蕭荊山的奪命一箭。梅子在旁看著他射中了,嘴上叫著好, 手里拍著掌,腳下已經趕緊跑過去撿。

兩個人忙碌了半日,收獲甚豐,柳筐里背袋里滿滿的都是野物野菜。此時春日的太陽暖融融地照在山林里,梅子興起,便拉著蕭荊山在斜坡上坐下,一起曬太陽,蕭荊山自然是從了她的。

梅子開始還倚靠在蕭荊山肩膀上坐著,後來干脆就躺在那里了。下面的青草軟女敕,散發著清香,一旁歪脖子柳樹上,剛剛吐出芽兒的柳枝在春中搖曳生姿。柳絮飄飛在梅子的臉上衣服上,她也懶得抖落,就這麼讓那朵白白的柳花兒停在自己的鼻尖。

梅子舒服地閉上眸子,幸福地嘆息了聲︰「要是一輩子都這樣子過,那該多好啊!」

蕭荊山用胳膊支著身子,斜躺在草地上,笑看著自家娘子︰「真是個貪心的小家伙。」

梅子半睜開眼兒,透過鼻尖那朵白團兒瞧著他︰「怎麼貪心了呢,難道你不想一輩子留在這里曬太陽嗎?」

蕭荊山見她半睜著眼眸哼哼的樣子實在可愛,忍不住伸手捏起那朵柳絮,又刮了刮她的翹鼻︰「小傻瓜,回頭太陽毒辣了,看你還想曬太陽嗎!」

梅子斜眼瞅了瞅旁邊招展的柳枝條,渾不在乎地說︰「要是太陽毒了,你便給我扯下柳枝編成帽子遮陽。」

蕭荊山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旁邊的柳樹,卻覺得那顆歪脖子樹很眼熟︰「這棵樹,我記得的。」

此時正是當午時分,雖是春日的太陽卻依然有些耀眼,梅子抬起手遮住眼楮,笑著說︰「你當然記得,就是在這棵樹下,你救了我,然後就抱著我回家了。」

蕭荊山听到這話,又仔細看了看那棵樹,良久才低下頭模了模梅子的臉頰說︰「你這傻孩子,當初怎麼就下得了那樣的狠心呢。」

梅子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笑也漸漸消失,感嘆著說︰「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了,就是覺得沒什麼活路。」

蕭荊山順著梅子的臉頰,模了模她柔軟的發絲,語重心長地說︰「天下大得很,一點閑言碎語算得了什麼。」

梅子听他這麼說,笑說︰「那時候傻啊,不懂事。現在明白了,以後自然不可能干這種傻事了。」

蕭荊山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他模著她發絲臉頰都有些發熱,知道即使是春日的太陽也不是好招惹的,便站起身,縱身一躍到了歪脖子樹上,撿那些女敕枝折下來,三兩下便編成一個柳枝帽。

梅子在一旁巴巴地看著呢,見他很快已經編成帽子,便喊著說︰「再編一個吧,我們一人一個。」說著這話,她一骨碌爬起來,在斜坡上開始摘那些迎風招展的小雛菊還有喇叭花。

梅子很快便摘了一大把,她跑過去遞給蕭荊山︰「我要一個帶著花兒的柳枝帽。」

蕭荊山見狀,只好說︰「剛才那個我自己留著,再給你編一個就是了。」

蕭荊山大手倒是巧得很,柳枝和花花草草擰在一起,轉眼便編成了一個開著小野花的柳枝帽。梅子看著心喜,趕緊要往頭上戴,誰知道一著急柳枝掛到了頭發,疼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

蕭荊山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給她擦擦眼淚,又拿起柳枝帽細心給她戴上。

梅子兩手扶著柳枝帽,急匆匆跑到融化的冰水旁去看,只見溪水里一個兩頰緋紅的姑娘撲扇著大眼楮看自己,那姑娘臉頰旁還映襯著幾朵小花兒。

蕭荊山也走到她身旁,頭上戴著沒有花兒的柳枝帽,對著溪水里那個姑娘笑︰「好看嗎?」

梅子臉上莫名地一紅,眼波流轉,扭頭跑向斜坡草地。

蕭荊山見她竟然現出昔日的扭捏,不禁爽朗地笑出聲︰「小傻瓜。」說著也追過去。

梅子重新躺到草地上,柳枝帽遮住眼楮和半張臉。

蕭荊山過去坐在她身邊,俯低聲笑道︰「怎麼忽然間倒像是剛過門的時候呢。」

梅子一听,使勁地睨了他一眼,干脆側過身去不再理他。

蕭荊山湊過去,大手幫她拂開擋住了眼楮的一朵喇叭花,用著低沉柔和的聲調慢慢地說︰「我也希望一輩子在這里曬太陽。」

梅子身子仿佛一瞬間的僵硬,她扭過臉兒,明媚的眸子不滿地瞪著他︰「剛才還有人說太陽會毒起來呢。」

蕭荊山見她扭過臉來了,湊過去柔聲哄說︰「不怕的,我會編柳枝帽。」

蕭荊山的聲音柔和得如同春日融化的冰水,溫暖的如同這懶洋洋的太陽,在這三月明媚中如那迎面春風般吹上她的臉頰,讓她整個心都融化開來。

忽然之間,梅子有些羞于去看他深不見底的眸子,低下頭的一瞬間,從臉頰到脖子都已經紅了。

耳邊傳來他一聲醇厚的嘆息︰「梅子……」

梅子身子發軟,禁不住整個人靠在蕭荊山胸膛上,而蕭荊山胳膊一伸,也將她摟在了懷里。

當肩兒暴露在陽光的明媚中時,她不冷,但身子禁不住抖了一下。

蕭荊山將她抱住,牢牢地不漏一絲一毫地抱住,抱在懷里,貼在胸膛上,然後俯首吻下,用唇舌安撫自家娘子的怯意。

最後這風兒越發迅疾起來,仿佛天公變了臉,一下猛似一下地拍打著她,讓她幾乎不能喘息。她想哭泣,她想低吟,可是不敢,怕溢出口的聲音泄露了藏在他懷中的秘密。

他抱著她,幫她整理早已凌亂的衣裙,又給她挽好散下的發絲。她在這四處毫無遮擋的地方乍然經歷了這樣的風雨,被摧殘得癱軟一片,只能任憑他施與。

他終于將她收拾妥當,這才將她放倒在草叢上,自己也躺下,兩個人抱著,一起眯著眼楮曬太陽。

一直不曾動彈的她,忽然動了動腦袋,讓自己發絲蹭著他的,他也無言地任憑她這樣蹭著。

過了好久,她細軟的聲音打破了兩個人的沉默。

她說︰「我們要一起曬太陽,曬一輩子。」

這幾日天氣好,蕭荊山是日日出去打獵,這倒讓梅子好奇起來了,不禁問道︰「雖說以前我家里沒人打獵,但我也多少知道規矩,春季這時候大家出去打野物都比較悠著的,只是為了以後的長久,你怎麼這幾天卻是勤奮得緊?」

問這話的時候,蕭荊山彎腰收拾雞窩,他說雞窩一邊有點不牢固,要好好修修,這樣才能用得更長久。當時蕭荊山听到這話也沒辯駁,只是抬頭沖梅子笑了下說︰「好,那我先不去了。」

梅子也沒在意,繼續燒火做飯,誰知道過了一會兒蕭荊山忽然抬頭說︰「明日個去集市上吧,把最近積攢的野味賣了。」

梅子點頭︰「嗯,听你的。」

第二天兩個人便起了個大早,牽著驢往山下集市那邊去。下山中時不時會遇到冰雪尚未完全融化的地方,有的地方還結著薄冰,山路滑得厲害。遇到這時候,蕭荊山便抓緊了韁繩,讓梅子坐穩了,自己小心地牽著驢子邁過去。

折騰了一早上,到了太陽開始在山邊露臉的時候,兩個人便到了集市上了。如今四處不太平,之前還有響馬的傳聞(他們不知道響馬其實早已從良並且參軍入伍去了。),集市上很不景氣,人煙也稀少得緊。可是蕭荊山到底早已和飯莊的人熟了,他們驗了下蕭荊山帶來的各色干貨,還是賣了個面子,爽快地收下了。

賣完貨,收了錢,梅子正打算跟著蕭荊山往外面走,誰知道蕭荊山卻牽著她的手走進了飯莊店面里。

梅子不解地問︰「這是要干嘛?」

蕭荊山領著梅子走到飯莊里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這才說︰「往日咱們來集市多次了,都是在外面買些東西將就了。如今很久沒來了,我忽然覺得應該帶你過來嘗一嘗這里面的飯菜。」

梅子卻不依,搖頭說︰「嘗這些做什麼,哪里的飯菜不是吃嘛,為什麼非要到這里來糟蹋銀子呢。」梅子自然知道,同樣的東西,到了這店里就會憑空貴了起來。盡管她第一次來這里時也曾因為這里的飄香四溢而暗暗流了口水,但她知道這不是自己應該想得,後來經常到這里來,習慣了後也就不再有什麼感覺了。如今蕭荊山卻忽然拉著自己到這里來吃飯,梅子下意識里想到的不是解饞或者一償所願,而是心疼自己的銀錢。

蕭荊山卻說︰「其實這里的飯菜還是不錯的,你可以嘗嘗,等回家後你再學著做給我吃,好不好?」

梅子一听這個,點頭說︰「也好,等我見識下人家怎麼做飯,回去後我就比著樣子做給你吃,但只是咱們撿那些便宜的嘗嘗也就罷了,可不要浪費銀子啊。」

蕭荊山自然答應了她,當下叫了小二過來點菜。過來的店小二是早已認得蕭荊山的,雖然詫異他怎麼過來這邊吃飯了,但還是熱情地招待,問他要什麼菜。梅子還未及說什麼呢,蕭荊山便隨便點了幾樣菜,名字都是梅子連听都沒听說過的。

片刻之後飯菜上來,梅子看著這滿桌子香氣四溢花色各樣的飯菜,又是驚訝又是心疼,不禁小聲埋怨蕭荊山︰「怎麼點了這麼多菜啊,哪里能吃得完呢?這要很多銀子的吧!」

蕭荊山卻笑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臉頰︰「乖,這不是想讓你學習做菜嘛,先好好吃飯,這樣回去你才能做給我吃啊。」

梅子想想也是,不多見識下,怎麼可以給自家夫君做出可口的飯菜呢?想明白這點,她無奈地看了蕭荊山一眼,小聲哼道︰「卻原來是你饞了,才想著讓我趕緊學習別人怎麼做菜。」

蕭荊山笑著點頭︰「不錯,正是如此。」一邊說著,一邊把竹筷遞到了梅子手中。

梅子無奈,也只能拿起筷子,細看了桌子這些菜,只見其中一個切成片的,色澤透明,輕滑細膩,上面澆了一些調汁,看著就很是誘人,便問蕭荊山︰「這是什麼,好像從未見過的樣子?」

蕭荊山答道︰「這個叫水晶膾,是用魚鱗熬制成汁後凍制而成。」說著他夾了一筷放到梅子碗里︰「嘗一嘗吧。」

梅子將那塊所謂的水晶膾放到口中,頓時覺得入口即化,有清香充斥唇舌間,不禁驚喜道︰「果然好吃!」

蕭荊山見她喜歡,便說︰「多吃些。」說著又夾了其他幾個菜喂她,分別告訴她名稱以及大致做法。

梅子看得眼花繚亂,吃得心滿意足,听得驚奇連連,最後只能感嘆說︰「原來外面的人有這麼多奇怪的吃法!」

這一頓下來,蕭荊山都沒怎麼吃,只是一個勁地喂梅子吃,梅子開始不曾發現,後來見店里偶爾有客人投以奇怪目光,這才發現蕭荊山舉著筷子喂自己呢。

當下她大窘,臉紅道︰「我自己吃就可以了,你不用管我。」其實平時他們兩個人在家里親昵習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可是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蕭荊山這番舉動不可謂不驚世駭俗。

蕭荊山卻毫不在意︰「你是我的娘子,我喂你又能如何?」

梅子知道他這人一向有自己的主見,當下只能另闢捷徑,解釋說︰「不要啦,我吃飽了,你吃吧。這麼多菜,你怎麼都不吃的呢?」

蕭荊山點頭說︰「好,那我也吃。」話雖這麼說,但看起來他胃口實在不好,隨便舉起筷子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後來滿桌子的菜都幾個吃完的,蕭荊山大手一揮,挑了幾樣能夠帶回去的菜讓人裝進油紙包起帶回家。

回去的路上,梅子心里總覺得蕭荊山這樣子很是奇怪,難免有些忐忑不安。一路騎在驢子上看著那個沉默地走在前面牽著韁繩的男人,禁不住想,要是真能這樣走一輩子多好啊?

這天晚上回到家里,兩個人洗洗上了炕,蕭荊山一改路上的消沉,忽然對梅子百般纏綿,抱了她使盡各種姿勢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梅子更加覺得有異,往日他有時也愛抱著她盡力折騰,可是那時總是百般溫存體貼的,如今他的折騰中總是透著些瘋狂,仿佛月兌韁的野馬般,讓梅子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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