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光腦掛斷後, 屋內的空氣都凝滯了。
殷牧悠瞥到了顧翊秋此時的表情, 凝重而陰沉,透著快要散發而出的煞氣。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我也想去那邊看看。」
顧翊秋緊咬著牙,抱著他的手驟然收緊︰「你那兒也不許去!」
三年前的噩夢還恍如昨日,顧翊秋一陣後怕。
最深的印象, 便只有——
他失去了他。
他的身體微微發顫,殷牧悠很快便感覺出來。
殷牧悠勾著他的脖子,和他擁抱在一起︰「你標記我吧。」
顧翊秋很快就回過神來,臉上只剩下復雜。
「自從醒來之後,你對我的態度好了很多。」
「就不能讓我對你好一些?」
顧翊秋緊緊抿著唇, 他猜不出對方的目的。到底是因為三年前背叛他的愧疚, 還是又想騙他?
可他主動擁抱了自己, 顧翊秋內心掙扎起來, 眼眸也晦暗不明。
可到最後他都沒能推開殷牧悠。
顧翊秋忍不住自嘲起來, 笑話自己怎麼連這麼一丁點兒的親密都抵抗不了?
他就像捉住了他的軟肋似的, 明明那麼大的事情, 可勾著他撒撒嬌, 自己就丟盔卸甲,連找他算賬的心思都沒有了。
顧翊秋失神的喃喃自語︰「你為什麼讓我這麼沉迷?」
「沒辦法,天生的。」
殷牧悠一臉苦逼, 回答得卻很真誠。
誰讓他是貓薄荷成精?
顧翊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嘴角止不住的揚起︰「那我對你沉迷也是天生的?」
「還真是!」
顧翊秋笑出了聲︰「哪個向導像你一樣不要臉?」
殷牧悠扯緊他胸前的衣服︰「我說的是實話。」
顧翊秋無辜的說︰「那我也說的是實話。」
殷牧悠︰「……」
他知道自己解釋不清楚了,尤其是三年前的事,由自己來說, 顧翊秋只會懷疑他的目的。
殷牧悠不跟他廢話,直接揪著顧翊秋的衣領,強吻住了他的唇。
顧翊秋睜大了眼,呼吸都顫了下。
這可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吻自己。
記憶里,殷牧悠雖然一直維護他,可對他的態度依舊冰冷生疏,就連後面他強迫性的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任由外面瘋傳他是自己養的金絲雀,殷牧悠的態度仍舊一如既往。
要是殷牧悠知道他這麼想,一定會揪著跟他解釋,這是喜歡以前,和喜歡之後的差別!
然而此時此刻殷牧悠只能用這樣的行動來證明,是男人就不要這麼多廢話,就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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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秋心里吃了蜜一般,和他唇齒相依,越發纏綿起來。
正當他有些忘我的時候,殷牧悠就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顧翊秋頗有些意猶未盡,僅僅一個吻罷了,剛才奇差的心情就漸漸開始變好。
「竟然學會強吻了,什麼時候學的?」
殷牧悠回了個笑容,看著頗有些咬牙切齒︰「跟您老人家學的。」
顧翊秋沙啞著聲音︰「那看來學得不像。」
「哪兒不像?」
顧翊秋很快又回吻了上去,來了個全方位的教學,親得殷牧悠眸子里都沾染了水色,臉頰也因為這個吻而浮現淡淡紅暈。
「你看,以後強吻我,還得更強勢一點,明白嗎?」
殷牧悠耳根都紅了,再也不敢囂張,支支吾吾的嗯了一聲。
顧翊秋的眼神越發幽深︰「精神標記,這可是你說的。」
「……反正我們的精神體都私自一起了。」殷牧悠余光瞥向了那邊,發現雪豹頭上頂著個球,玩得不亦說乎。
察覺到殷牧悠的眼神後,雪豹背景都仿佛帶著粉色的花,朝著他二哈一樣的傻笑。
對,是笑。
他竟然在一只雪豹的身上看到了這樣的情緒,殷牧悠也是覺得神奇。
這大概就是精神體鏈接之後,他也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第二步都已經完成,就差第一步了。
與其讓顧翊秋這麼猜疑,還不如讓他早點標記自己。
顧翊秋沙啞了聲音︰「我很高興你會這麼說。」
殷牧悠紅著臉︰「我成為你的向導,是不是要收取點兒好處?」
顧翊秋剛才還笑著,此時嘴角的弧度逐漸凝固︰「你想要什麼?」
殷牧悠心心念念的把那句話說了出來︰「你嫁給我?」
顧翊秋︰「……」
褲子都月兌了,結果給他看這個?
顧翊秋忽然又好氣又好笑,他還以為殷牧悠主動要求他精神標記,是想在他這兒換取什麼。顧翊秋甚至在想,只要他留在自己身邊,他擁有的一切自己都可以給殷牧悠,就算是……他的命。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殷牧悠平白的說出了這句話。
顧翊秋無奈極了︰「你說反了。」
他很快就將精神海同殷牧悠的精神海對接,進行初步的精神標記。
只要不是身體標記,這東西大約一個月就會散。
可這是他第一次探入對方的精神海,這種感覺對顧翊秋而言,無疑是新奇而甜蜜的。
殷牧悠閉著眼,漸漸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的長睫微顫,覺得顧翊秋果然不好騙了,不知道回現實世界他這麼說,對方還認不認賬。
明明剛才穆元飛打算強行進入他的意識海,殷牧悠是抵死反抗的。
而顧翊秋鑽入他的精神海世界時,他反而主動用自己的精神力輕柔的將他包裹。
殷牧悠這才看見,顧翊秋的世界仿佛一個干涸的沙漠。四周不見一絲生機,炙熱的燃燒著烈火。偶爾有沙塵暴襲來,讓他的世界混亂不堪。
哨兵的精神海世界一定不是這樣,唯獨只有顧翊秋。
他的心狠狠作疼,一點點的滋潤著顧翊秋的精神海世界。
他的狂躁癥太多年了,並不是一次接觸就能撫慰的。他對自己毫不排斥,殷牧悠很快就用精神力開始撲滅那些細小的火苗。
兩人的精神海踫撞,帶起靈魂的顫栗。
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感覺,渾身輕飄飄的,仿佛置身于綿軟的雲里。
顧翊秋的呼吸粗重,越發的沉溺下去。
他霸道的在對方精神海的世界留下屬于自己的東西,初步標記就這樣完成。
顧翊秋甚至在他的精神世界流連忘返,根本不願出去。這里仿佛是一片暮色的森林,草地葳蕤瘋長,薄霧從樹林透出,全身心都仿佛被溫柔包裹。
他像是一只舍不得離開花朵的蝴蝶,嘗到甜蜜的滋味後,便越發難以自持。
可現在銀河號上出了大事,顧翊秋還是強制的找回了理智,艱難的從殷牧悠的精神海里出來。
他深深的凝望著殷牧悠,哨兵的五感被放大,他全身都透著自己的味道,這讓顧翊秋心里升起了滿足。
真好。
不僅僅是顧翊秋,就連殷牧悠也對那種感覺依依不舍。
他忍住全身的顫栗︰「精神標記,這下你放心了吧?」
顧翊秋露出笑容,全身所有的戾氣都收斂了起來。
殷牧悠忽然極累,眼皮都撐不住了。之前是覺醒,現在又被精神標記,饒是他成了a級向導,也快要受不了了。
殷牧悠打了個呵欠,差點困得立馬閉上眼。
顧翊秋親吻了下他的額頭︰「睡吧。」
「可……」
「剩下的事交給我,等你醒來之後,一切都會好了。」
殷牧悠便這麼沉睡了過去,鼻尖縈繞的全是顧翊秋的氣息,讓他格外安心。
顧翊秋凝視著殷牧悠,原以為三年前他勾結的人是穆元飛,他也是為了穆元飛屈辱的留在自己身邊。然而這次的事,去讓顧翊秋產生了懷疑。
在覺醒期間標記,a級向導會直接演變成最底端的e級向導。
那個時候,他的精神力會極度虛弱,真正的成了別人手里的金絲雀,再也沒了反抗的機會。
穆元飛著急在他覺醒前這麼做,就是想要控制他!
顧翊秋發現了諸多疑點,對于三年前的事,也不再這麼肯定了。
他的心里一動,忽然浮現了一個念頭——
說不定,三年前是他的誤會?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便讓顧翊秋否定。
太多的證據指明是殷牧悠了。
顧翊秋陷入了回憶之中,那一役分外淒慘。
所有人都告訴他是謝遙把氣體密封帶上了銀河號,導致銀河號某處爆炸,蟲族便乘機大批涌入,不僅損失許多向導,第一軍團精銳也被折半。
顧翊秋身為元帥,必須處置殷牧悠。
可他那個時候已經昏迷,听說還是路鳴把他救了出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成了現在這種模樣。
「元帥對謝遙還不夠好嗎?可他還是背叛了元帥!」
「除了那張臉,謝遙還有什麼可取之處?他都四十年沒覺醒了,沒覺醒的向導就是個累贅!」
「路鳴把元帥背了出來,比那個謝遙好多了!」
顧翊秋被煩得不行,額頭青筋凸起︰「夠了!」
路鳴站在一側,身體也微微一抖。
顧翊秋反倒看向了他︰「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的身上,路鳴為銀河號做了許多事,性格又溫柔,破得眾人喜歡。
這次他又救了元帥,對比殷牧悠,眾人對他的好感又給生生提了起來。
路鳴低頭小聲說道︰「是我不好,只把元帥給帶了出來,我就應該在里面!」
見他這樣,他們哪里還敢多問什麼?
路鳴可是他們見過的向導里最溫柔的人了!
當所有的證據都擺在眼前時,顧翊秋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真的背叛了自己?
一種刺痛感傳遍了全身,顧翊秋疼得幾乎難以呼吸。
他強行把他留在自己身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唯獨他非要裝睡。
——他並不喜歡他。
「你們想怎麼處置?」
「元帥,謝遙昏迷過去了,杜艾說很有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醒來。但雖然是這樣,謝遙也要為他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的身體,也要一並銷毀。」
顧翊秋眼底赤紅,身體發顫︰「你們要銷毀,就把我一並銷毀了吧。」
「元帥!」
顧翊秋轉身離開了會議室,指甲戳進了掌心,里面被戳出了血來。
他走到一處地方,不用半點力量,一拳打在了強化後的鋼鐵牆上。
手上的痛感,遠遠比不上心里的。
愛的人不僅永遠沉睡,隨時都會死去,甚至還背叛了自己。
那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待在自己身邊的?
顧翊秋甚至不敢去想,只能任由這件事成了他內心的結。就算是精神標記後,他也害怕事情會重演。
縱使兩人現在看上去再甜蜜,他心里都是惶惶不安的,絕不願意想起這一段記憶。
自己最愛的人,不僅為了別人背叛自己,甚至于要把他害死?
那是顧翊秋永遠的噩夢,他唯一的做法,便是抵死纏綿,也要把他牢牢的掌握在手心。
回憶戛然而止,顧翊秋的光腦傳來丁揚的簡訊。
「元帥!你快過來一趟!」
「怎麼了?」
「咳咳,我查到源頭了,和三年前的氣體一模一樣,再這麼下去,我怕又會和三年前發生一樣的慘劇。元帥,你說會不會是……」
顧翊秋眼神一凜︰「謝遙就在我身邊,他絕對沒時間做這件事的!」
听了顧翊秋的話,丁揚也陷入了沉思︰「說不定……是有誰故意栽贓,我們也冤枉了他。」
顧翊秋心髒狠狠跳動了起來︰「我很快就過去。」
他必須得快一些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