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牽著青牛,帶著馮道在田地間找到一處空地坐下,隨後慈眉善目的注視著馮道,問道。
「老夫乃是一位修行者,少時入山修行,學道有成後卻發現故土之變,不知這中原到底發生何事,為何變化如此之大?」
馮道生于亂世之初,雖然等他記事時天下已定,但他的父母家人也是告知過他過去的日子到底是何種模樣。
易子而食只是常態,妖魔食人屢見不鮮。
所以老君說他自幼修行,卻是表情一變,能在吃人時代入山修行,別是一方邪魔。
可他身上的偵查怨氣寶物卻沒有發出警告,心知這老者身邊沒有怨氣,心中了然,只是問道。
「敢問長者高壽?」
「哈哈,山中不知歲月,只記得入山時為貞觀二十年,人間也是昌盛繁榮之相,卻不如此時,只是不知貞觀二十年距今已有幾載春秋?」
貞觀二十年是西游結束的時日,也是佛道東傳的開始,也是那時起,老君這個道祖對三界的感知逐漸斷絕的開端。
馮道听到這個時間點,表情微微一愣,只是心算一下,便開口解釋道。
「現在的乃是新唐四十年,如此算來長老進山已經有二百七十六載了。」
「哦,那今時的天子年號為何?」
「這新唐改制,再無實君,只有虛君,年號乃天子號,自然不復存在,此時世間紀年法只記年月和甲子循環,再無天子年號。」
老君听到馮道如此解釋,卻是明了自己為何怎麼都算不出這天子年號了,只是追問道。
「這虛君實君又作何解釋?難道說在龍椅之上的只是一個偽天子嗎?」
「長老切莫胡言,若是敢冒犯聖皇帝,縱使您為有道之人,我須不再替你解惑。」
馮道听到這話,連忙出聲阻止,面容微怒,隨後也是朝天拱手,對天示意這老者並無冒犯之心,隨後才沒好氣的解釋道。
「實君虛君皆是天子,只不過虛君之稱出自陛下之口,只為讓我這等愚夫明白虛君與實君之別罷了。」
「實君者,口含天憲,言出法隨,天下事無大小皆決于上,可隨心意改變天下法度。」
「而虛君只有立憲之權,實務全交由議會負責,議會須制定刑法,民法,軍法三法,但議會三法不得違背天子憲法真意,而虛君對于天下亦有管理之權,卻虛君卻不是實君,必須遵守天下法度行事。」
「當然,無知婦孺不明其詳,只說,實君者,君即法,虛君者,法即君。」
「但天下依舊是天子之物,憲法依舊出自天子之手,只不過現在的天子須先通過議會明法後方能以法定罪,不如實君那般可以隨意定人罪責,此舉雖失天威,卻可安民心。」
老君听到這里,也是明白了這虛君的權力也是頗大,與那實君唯一的區別是,他需要先把規矩定好,然後依法行事。
而不是和過去一般一言九鼎,言出法隨。
模了模長須,老君掐指一算,眉頭微微皺起,隨後問道。
「法不可知,則威不可測,若是天子明法,雖然百姓能因明法而感心安,但那奸佞之人怕是會行走于法之空缺之處,豈不是亂國之策?」
「縱天子不覺有失天威,百姓難道不擔心奸佞之人以法害人嗎?又如何能安心」
「民心一亂,怕是再也無法安居,是以,虛君安心不如實君安民。」
老君秉持無為之道,無為而無不為,就本質而言,他更崇尚以不可知之法威懾眾生俯首稱臣,所以他對于這種虛君明法之策頗有不滿。
天威不可測,百姓縱使畏懼天威,卻不需擔心奸佞之人的迫害,也能自安其樂。
馮道听到老君的說法,並未反駁,只是眼神緊緊的看著老君的面容,最終嘆息道。
「長老還真是目光如炬,這虛君明法之策,的確有奸佞之人從中謀利,不過數目稀少,諸位大臣還應付得來,若天下人都如長老一般,那滿朝文武可就真難辦了。」
老君自然看出馮道心中的警惕之心,只是笑笑,也回道。
「既然你等已經明了這個缺陷,為何不去勸天子以虛還實,還是說,你那些同僚只是希望人間大亂?」
「怕是還不得!」
馮道卻是搖頭拒絕,但原因,他卻有些不想說。
「嗯?為何還不得?」
老君看出馮道心智之堅定,也知道對方乃是心懷天下安危的文人,絕非一個希望天下大亂的謀逆之人。
否則他的身上也不會存有文聖之相。
既然如此,這縱容奸佞之策,難道有什麼好處不成?
老君目光灼灼的盯著馮道,而馮道感受了老君身上忽然出現的威嚴氣息,知道對方恐怕不是一般的修行歸來之人,只能嘆息道。
「這些理由我已與學生們解釋一二,既然長老想听,倒也不是不能說上一二。」
馮道乃人皇書院的分院長,教導的要麼是來進修的優秀官員,要麼是將要入仕的官員,很多事情他都了解,也都需要告訴學生其中道理。
面前的道士氣息強大,他那些學生可扛不住這種威壓。
老君從善如流的收回隱隱威嚇味道,隨後慈眉善目的微笑道。
「願聞其詳。」
「不知長老可曾听說過陰陽之道。」
老君听到陰陽之道,也是解釋道。
「黃帝內經有雲,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你說的可是此類陰陽之道?」
馮道當然知道黃帝內經,這個陰陽之道他也明白,但听到老君的話,卻是搖了搖頭。
「陰陽相沖只是陰陽小道,卻非陰陽大道,陰陽相生,方為陰陽大道。」
老君听到這話,卻是搖頭,陰陽相生相克,而面前的這個人卻只認陰陽相生,卻否定陰陽相克,但他還是面露微笑開口問道。
「哦,那陰陽如何相生?」
馮道自然知道,這陰陽之道的本義,但他听過李少山對于陰陽之道的理解後,卻更加認可李少山說的陰陽之道,只听他斬釘截鐵的答道。
「螺旋相生!」
「螺旋?」
隨著老君疑惑的深處手指,一對螺旋氣息在他指尖出現,然而他只是看看,隨後問道。
「螺旋可是說的這種形狀?」
「然。」
馮道點頭確定,隨後在老君等待解答的表情里,馮道的手指虛指那早被抬進屋舍里的耕地鐵牛,嘴里問道。
「長老可還記得剛剛那個耕地鐵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