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中,玉帝眉頭緊鎖,他的身邊是王母則在主持著今日的蟠桃會,算計著那些仙家可以得那上等蟠桃,轉頭看向玉帝,疑惑問道。
「陛下為何愁眉不展,可是有憂心之事。」
此時宴席正到熱絡之時,玉帝自然不好回答,只是笑笑,畢竟作為玉帝,乃諸神之首。
若是被眾神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怕是不美。
不過低頭看向宴席,嘴里咂模兩下後,也對著托塔天王問道。
「那巨靈神將下界已有幾日了?」
托塔天王听到玉帝問話,連忙放下杯盞,躬身稟告道。
「啟奏陛下,巨靈下界已有十日,只是陛下之命乃是細查人界各地,此時怕剛剛走出南澹部洲而已。」
「如此之慢?莫不是有輕慢之心。」
「陛下,人間廣大,縱使那旃檀功德佛走那取經路,直來直往不顧世事,亦用了十四載,巨靈之責乃是細查民情,東神神州倒還好,南澹部洲州府眾多,乃人族大洲,需費上一些時日。」
人道昌盛,本是吉兆,但玉帝不願受天道鉗制,所以以佛抑道。
可他這玉帝身份乃是天道賦予,若是被其他仙神發現他和天道出現間隙,才是大事。
所以不管是托塔天王還是巨靈神,都只是知道玉帝想知道人間是否出現了問題,至于什麼問題,則是需要等巨靈神回到天庭一一稟告後,玉帝才能從他的巡查記錄里知道一些端倪。
至于讓千里眼順風耳查看人間,他們只能看的大數之相,或者驚天動地的痕跡,人間此時遍地繁華,千里眼順風耳只有一雙眼楮,一雙耳朵,再怎麼看,也看的不明。
玉帝總不能讓千里眼順風耳天天掃視人間,那豈不是廣告天下人間繁華是有問題的嗎?
可玉帝卻是心中憂郁,他的腦子已經愈發昏沉,心中逐漸有了無情無欲之相。
他為三界之主,天道予他維持天地秩序運行之責,但天條卻並非以他意志而立,說直白點,他只是執行天條的工具人。
天條來自天道,而非玉帝。
天道無情,而玉帝有心,剛成為玉帝之時他還能勤勤懇懇履行職責,而後卻是心生不滿。
妹妹找了個夫婿,生了驚才艷艷的二郎真君楊戩,他這個舅舅卻必須依天條懲戒,將親生妹妹鎮壓在桃山之下。
女兒下界找個郎君,他也得狠心扔在銀河兩側,每日只能以鵲橋相見一次。
就算玉帝心中真的大公無私,不顧私情,可面前的這群仙神卻是不再尊重他了。
不過是一個必須循規蹈矩的泥像而已,違反天條的確很可怕,但若不違反天條,玉帝又能對他們如何。
所以玉帝在發現東神神州那只石猴後選擇了無視。
是他不知道發出這種異象的石猴必然來歷不凡嗎?
他知道,可他也知道這是佛家的謀劃。
佛家,可以幫他抑制天道。
道家興盛只能讓天道更加完善,他不願意讓天道更加完善無缺,自然要興佛抑道。
可好不容易西行成功,唐三藏讓佛經東傳,接著就是李唐衰敗,南澹部洲妖魔遍地。
最近兩百年里,天道對于他的束縛逐漸變小,讓他高興不已,不過百年,天道居然有復興之相?
難道他這個玉帝也斗不過天嗎?
可托塔天王解釋的也不算錯,玉帝點了點頭,隨後示意諸神繼續飲酒作樂。
隨著今日的蟠桃會結束,玉帝只是思考了一番後,拍著額頭維持自我,再次前往了兜率宮,他不相信,天道復興之事和道祖毫無關系。
可等他來到三十三重天,進入兜率宮,卻只看到了金銀童子守門,老君已經不知去向了。
玉帝面色嚴肅,嘴里澹澹問道。
「老君何在?」
金銀童子也是不知玉帝為何三番兩次來兜率宮問話,明明玉帝根本不喜歡來這里,可玉帝問了,他們也不能不答,只是依照老君的吩咐回道。
「稟告玉帝,老君有言,他自去人間觀那人間大道。」
听著這話,玉帝臉色發青,只是怒哼一聲,便回了他的凌霄殿。
作為一個維持三界穩定的三界之主,玉帝是不能自由下界的——
南澹部洲,唐國河北道的一處鄉野間,一群農夫在一個中年官員的指揮下,將一個鐵制物件放在耕地之上,隨後那官員也對著周圍農夫介紹道。
「叔伯們,這便是聖皇帝親自研究出來的耕地鐵牛了,不比一般牛馬需要休息,只要灌上兩壺雜貨鋪里的毒水,便可日夜勞作不息。」
「只不過操作方法和那牛馬不同,算是嬌貴之物,院里便讓我這個技術官指導諸位叔伯們使用。」
周圍的農夫听到這話,也是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紛紛起哄道。
「大人,我們曉得的,那些走村說戲的先生早說過了,諸葛武侯的木牛流馬都不如聖皇帝的鐵牛。」
「咱們村子早就期待這鐵牛了,您且別說其他了,快點教教我們,也讓我們這群老家伙開開眼界,種地的時候也能省點力氣。」
那官員也是出生河北,若是拉些家常,怕是能在周圍找出幾個沾親帶故的叔伯,而且作為官員他的資歷倒是不需要什麼好處,只是拱拱手,也就開始了實操與講演。
「叔伯們,這耕地鐵牛需要巧力」
隨著日暮西山,靠著能言會道,中年官員也教會了幾個腦子靈活的農夫掌握了耕地鐵牛的使用技巧,隨後揮散眾人,看向不遠處那一直看自己教授技術的白發老者,禮貌的拱了拱手。
那老者慈眉善目,手牽一只青牛,見自己被官員看見也是點頭微笑,隨後對他招了招手,示意對方來他身邊。
老者白發白須,一看就是一個有道之人,中年官員雖然有些身份,卻也是謙虛之輩,自然不敢違逆。
牽牛老者自然是老君,他此時來到人間已有半月,可他越看人間百相,心中越是莫名其妙。
人間有過興旺之時,他也曾游歷天下,可自古以來都沒有現在這種興旺氣象。
縱使最強的盛唐王朝,不過是讓長安成為那燈火輝煌的不夜城罷了。
而現在的這個新唐王朝,卻是各地皆是不夜城,那些燭火居然以雷電為芯。
老君也算了雷電來歷,卻不是引自天雷,反而是燒灼黑石得到火焰,最終化為雷電,亦或是蓄水成勢,落水成電。
模了模長須,老君也對著走到身邊的中年官員笑著問道。
「敢問大人可是那人皇書院的院長?」
中年官員的確是人皇書院的分院長,雖然不明白這老者如何知道的,但也是點頭確定,隨後自我介紹道。
「河北道馮可道,見過長者。」
老君能找此人問道,也是看出對方額頭飽滿且紅潤有光澤,乃是文聖之相,而這種大才對這世道必然有自己獨到的見地。
老君如其一點點尋找出人間繁榮脈絡,不如直接問問這個人如何看待眼前的世道,卻是簡單明了許多。
而此子的確不凡,乃是五代十國里的十朝大臣,被石敬瑭稱為人臣之刀尺,造化之丹青的賢相。
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