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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尾聲(1)

一切都結束了。

蘇倫森林自以為可以保持驕傲與獨立的日子結束了;薩貝爾人和沙彌揚人神秘並且安全的生活結束了;自三年戰爭以後再也不曾受到外族侵襲的光陰結束了——一切好的,令人懷念的時光徹底成為了過去,這個可怕的夜晚留給蘇倫森林的,不僅是幾乎半毀的村莊和星塔——法術罩盡可能地保護了星塔,但它的確沒能讓這座歷史悠久的高塔逃月兌毀壞的命運,還有薩貝爾和沙彌揚至今堪稱實質的隔膜,沙彌揚人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個星見,但薩貝爾人卻禮貌並且疏離地告訴對方︰「抱歉,我不需要。」

入侵者大多都在最後利用傳送卷軸逃跑,但蘇倫的居民們並非沒有俘虜——被伊維薩制服的蠻族昆斯幸運地活到了最後,他干脆利落地指認了那些尸體,只要是他認識的人,大個子都將身份告訴了沙彌揚人。

「我的雇主不可能前來營救我,而我還打算活下去。」昆斯如此解釋他的行為,「佣兵的忠誠是和椴樹和時間掛鉤的——我自認對得起雇主付出的金幣,而現在則早已超出了我們約定的時間。」

讓沙彌揚人感到憤怒又悲哀的是,他們找到了背叛者伊托格爾的尸體,卻再也找不到巡林隊首領伊維薩。有人說最後看到他時伊維薩正向一群入侵者撲去;也有人說在昨晚那場爆炸之前還見過他——敵人在逃跑前給蘇倫送了一份大禮,大約有十個——或者更多的人在這場爆炸中喪生。

這個僅剩的俘虜為蘇倫森林揭開了一切迷霧的真相——佣兵們接受了某位大人的雇佣(在這個問題上,昆斯反而擁有高于常人的職業道德,他不肯吐露雇主的一切信息),綁架那位身份敏感的小王子,僅僅是這個目標顯然伊托格爾不用搞出如此夸張的動靜——坦白說,如果失蹤者僅僅是加拉爾,也許沙彌揚人根本不可能為此投注太多的注意力。

「噢,這是有原因的——我認為應該只有我和那位牧師清楚這一點,」昆斯大大咧咧地說︰「我的主人伊托格爾在幾年前就成為了戰神的騎士——他加入了阿利亞的雄獅騎士團。」

昆斯的回答讓參與訊問的沙彌揚人呆若木雞——他們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但這是唯獨——不,應該說這是他們永遠不願意如此猜想的原因。因為這關乎幾個紀年之前蘇倫森林的隱痛,那位背叛了部族的背叛者正是一位改信的受洗者。

蠻族並不算特別清楚伊托格爾的計劃,他告訴沙彌揚人他只是個被伊托格爾偶然從奴隸市場買下的戰利品而已,他的確發誓說將永遠追隨伊托格爾的腳步,不過,大家都知道,蠻族對過于復雜和精細的計劃都沒興趣,因此他只知道伊托格爾接受了某位諾姆得雅山大人物的命令——毀滅蘇倫森林,然而,「我認為他做不到這一點。」昆斯坦率地回答,「這可不是多少人能干的事兒,甚至他自己,我是說伊托格爾也並不認為自己能夠成功。」

對俘虜的審訊僅僅是戰後最不起眼的工作之一。蘇倫的居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干——他們得清理村莊,將屬于自己和敵人的尸體分開,前者將會得到一個充滿緬懷和傷感的葬禮,後者則只會被草草焚燒,居民們甚至不會允許骨灰留在蘇倫,他們將這些異族的尸骸埋葬在森林之外的一片空地里,而那里在很多年前埋葬了三年戰爭中死去的諾頓士兵。

星見忙于救助傷者,他們將那些重傷員帶回了星塔,為他們清理,縫補傷口,為他們熬制藥水;輕傷者則必須加入到工作中去,沙彌揚的人手非常緊張。而更早之前中毒的病人則得到了解藥——伊托格爾將解藥放在了蠻族的身上,而現在他是沙彌揚和薩貝爾的俘虜。

感謝亞當彌多克,在這場微型的戰爭當中,並沒有一個薩貝爾人死去——沙彌揚人也許有大約一百人的傷亡,這並不是什麼可以被輕松談起的數字——但的確,星見們得到了最優先的保護。

「我以為再也不能活著站在這兒啦。」半身人站在暫居的木屋之前,他注視著不遠處的一處臨時工地——這附近的木屋被焚毀得格外嚴重,沙彌揚人決定將殘骸整個拆除之後再蓋一座新的木屋——幾個赤。果上身的年輕人喊著號子將燒得只剩下一半的柱子拉倒,他們的肌肉墳起,大團的熱氣盤踞在年輕人的頭頂,汗如雨下。

「我們會蓋一棟比之前更漂亮的木屋。」晨星站在他的身邊,同樣注視著熱火朝天的工地,「你要留下來參加新房子的慶典嗎?」貝納德低頭問道,她看上去比之前柔和了太多,「你能參加很多場——這個夏天應該會讓大家快快樂樂的,沒有什麼太多的煩惱。」

古德姆聳聳肩,「我真希望我能留下來——這實在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是加拉爾小少爺打算在幾天之後就動身出發,也許我會和他一起——我是說,他找到了願意和他一起離開森林的沙彌揚戰士。」商人開始拼命鼓掌——年輕人們終于將最大最礙事的柱子清理了出來,「並且人數眾多。」

「听上去你並不打算和他一起。」

「不——好吧,」商人嘆口氣,他終于將視線從那片熱鬧的工地上挪到了女士的臉上,「我是說,我的確不怎麼想跟小少爺一塊兒離開了——我听說奧瑪斯也會離開蘇倫,不過可想而知,他一定不會去麋鹿王國。」

「你這機靈鬼。」貝納德彎了彎嘴角——現在對她來說=來說,微笑實在是太過艱難——「不過我以為你並不喜歡他。」女士和半身人都知道這個「他」是誰。

「不不不——怎麼會?」商人瞪大了眼楮,他看上去受傷極了,「我可從沒說過我討厭他啊,當然,有力量的人總是被敬而遠之,凡人不會太喜歡那些與眾不同的人。」商人終于維持不下去過分夸張的表情,他朝貝納德咧開嘴,眼楮閃閃發光,「但每個人都知道,當危險來臨時只能依附強者才能活下去。」

「至少尤米揚大陸可稱和平。」女士提醒道,「這兒連山賊和盜匪都很少,城市里的金手指也相當罕見。只有在港口,人們才需要格外注意自己的錢包和包裹。」

半身人搖搖頭,「現在可不一樣啦。」他盯著沙彌揚戰士意味深長地說道︰「美麗的女士,我可不認為——蘇倫森林會保持沉默。」

貝納德挑了一下眉頭。

「是的,你們不會保持沉默。讓我們想想看當年三年戰爭里都發生了什麼吧——諾姆得雅山在那幾年里幾乎損失了全部尤米揚大陸的力量,那些紅袍子,不,甚至是剛入職不就的白袍牧師甚至不願接受教廷的派遣前往這個大陸。不得不說,你們干得真漂亮。」

「噢噢噢,現在讓我們再看看未來將發生什麼——諾姆得雅山的牧師或者主教們得為自己向父神或者諸神祈禱了,我敢打賭,甚至現在就會有人開始報復,而這僅——」

「聰明人總是會適時地閉上自己的嘴巴。」貝納德半蹲了下來,她盯著半身人比一般人更大一些的眼楮,杏仁狀,類似許多種族的幼年生物,這也許是許多人總對半身人缺乏應有警惕的原因,當然,這里邊兒可絕不包括和這個種族打過許多年交道的沙彌揚女戰士︰「而你,想必在聰明人當中也算是頂聰明的那一個。」

古德姆識趣地閉上了嘴巴——當然,當然。半身人在心里嘀咕,他當然頂聰明,可惜在這兒,在蘇倫森林,在沙彌揚的地盤上,這一點似乎並未給他帶來什麼好結果。「她是個不錯的戰士,可惜卻不是半身人會喜歡的那一種!」商人有些遺憾,要說到會喜歡的那一個,他倒是想起了那個和他喝茶聊天的戰士——現在,他已經和那些佣兵與入侵者一起在火焰中化為糜塵,連靈魂——如果沒有踏上死神車架——也永不能踏入蘇倫。

「真可惜,」商人嘟嘟囔囔地低聲說,「誰會想到,那家伙是個骨子里爛透的——沙彌揚人。」最後一個單詞他說得又輕又快,含混了過去。

也許听到了,也許沒有听到,貝納德問起了另外的問題︰「你去看他了嗎?」

「他——噢,奧瑪斯?」古德姆用手指騷騷雜亂的頭發,「我去過幾次——不過很多時候他都在睡覺,清醒的時間里又忙著和另一個幼星說話——總之,我們沒說上幾句。」

「那麼我現在是來對啦!」貝納德的神色輕松了些,她朝古德姆抬了抬下巴,「來吧,半身人,和我一道去星塔,米拉伊迪爾說他想見你。」

這是夏仲醒來的第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或者說,昏迷了多久。但法師的確記得灰袍的法師們一個接一個撕開傳送卷軸離開,即使如此,他仍舊記得幸存的人當中瞪著他的那雙眼楮——冰冷不帶任何情感,無論是憎恨還是惡念——這些都毫無蹤影,倒是有一種客人看待售賣的肉排的挑剔感——這讓夏仲的雞皮疙瘩全都炸了出來,他險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手扔出一顆巨大的火球。

他在昏睡中陷入了混亂的夢境之中——他听到男人絕望地呼喊「尤妮爾」,听到那些痛苦的呼號和申吟;他看到塵煙蔽日,血遮大地,凋敝的城市和干涸的鄉村;他也听到女孩和男孩的笑聲和鬧聲,听到節日慶典中吟游詩人撥弄魯特琴,短笛短促明快,套在身前的小鼓敲得咚咚響,他看到藍色天空下白色的鴿群振翅咕咕飛過紅色的屋瓦,少女咯咯笑著按住被風掀起的裙擺。

這些畫面不斷在法師的腦海里穿插,那些代表快樂或者痛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即使在睡夢當中,法師也痛苦地想要閉上眼楮,堵上耳朵,但這些不知意義的聲音和畫面的存在感卻越來越強烈,夏仲甚至認為自己將永遠深陷于這些片段當中。直到一個急切的聲音不斷出現,並且越來越強大——

「……伊迪爾……米拉伊迪爾……米拉伊迪爾!」

夏仲終于睜開了眼楮。

久閉之後的眼楮在睜開的瞬間有些無法對焦,但很快法師清醒了過來,那個模糊的人影也終于清晰地倒映在夏仲的瞳孔上——伊斯戴爾瞬間放松了眉頭,他的表情松懈了下來。

「感謝亞當!」幼星興奮地大叫了起來,他從夏仲的床邊跳了起來,「我得去告訴密澤瑟爾!」

不過他顯然不用再跑這一趟,臥室門被大力推開,然後一個陌生的老者大步當先走了進來。伊斯戴爾彎腰恭敬地退讓開。老人仔仔細細地看了夏仲一遍,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法師憔悴的臉上。

「看來你現在不怎麼好。」他下了個結論,聲音讓夏仲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你應該再好好休息。」

夏仲瞪著這個滿頭白發卻給了奇異熟悉感的老人,他沉默了片刻,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試探︰「……密澤瑟爾?!」

所有人的動作似乎都被瞬間定格——然而大星見——衰老也無法掩藏他的風采——似乎並沒有受這種異樣的影響。「啊,你認出我了,真讓我高興。」密澤瑟爾伸出手,夏仲注意到這雙昔日里光潔的雙手此刻枯瘦並且布滿皺紋,他踫了踫幼星的額頭,「希望你不會嫌棄一個老頭子給你的賜福。」

「不——當然不。」夏仲難得有些緊張和語無倫次,「我是說,」他終于捋順了自己的舌頭,「我當然不會嫌棄什麼的。」他的目光中漸漸流露出不可思議來︰「但是您究竟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夏仲清楚地記得,就在幾天前他最後一次見大星見,密澤瑟爾還擁有漆黑如墨的長發,他的皮膚甚至比年輕人更為光滑富有光澤,他看上去甚至不比夏仲年長多少。但現在,皺紋就像藤蔓一樣爬滿了密澤瑟爾所有果。露在外的皮膚,他的眼楮由清澈變為渾濁,甚至直不起腰。

法師不明白究竟要發生什麼,才能讓一個人在短短幾天里發生如此巨大的改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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