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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兄弟(10)

伊斯戴爾將雙手放在密澤瑟爾房間里的星象儀之上。他深吸口氣,閉上眼楮,幼星的意識來到識海之中,和塞普西雅的法師不同,薩貝爾人的識海就像一個遼闊沒有邊際的星空,它們是真實的星空在星見體內的倒影,薩貝爾人通過識海連接星辰投射的星力用以釋放法術——所以,對一個合格的星見來說,他們從不需要咒語和施法材料。

但此刻幼星的識海之中,昔日璀璨的星空消失得干干淨淨,只有一個懸空漂浮的星象儀在不斷運轉,伊斯戴爾意識到這奇妙的儀器正按照此刻星辰的軌跡而運行。他從沒使用過這個東西,但每一個薩貝爾人都曉得該如何做。

「星辰啊,」識海中的幼星與真實世界中的伊斯戴爾在這一刻同時低語道︰「守護吾之傳承吧!」

四周猛然陷入了極端的沉默之中,但很快——幼星認為也許不到一卡爾,也許超過了一點,類似心髒跳動從他腳下的地板傳遞上來,銀紗般飄渺難測的光芒似乎從每一個縫隙里鑽了進來,它逐漸布滿了星塔的每一個角落,當哪怕是最微小的縫隙里也能見到它的影子時,這銀色的光芒像海浪漲潮般向外迅速蔓延,將整個星塔裹在了光芒之中。

伊斯戴爾無力地收回手,他的意識離開了識海回到了現實當中,然後幼星立刻癱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這個法術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太勉強,但無論如何,伊斯戴爾做到了。

「現在,我得去看看夏仲——真希望他已經好好的呆在圓廳里。」幼星自言自語,他完成了密澤瑟爾交給他的任務,這讓他感到了相當程度的快樂和滿足,而現在,他得去迎接另一個幼星,他的米約比爾。

夏仲沒想到魅惑人類的效果如此出色。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使用這個法術——當然,當法師還呆在格德穆爾荒原上莫里克斯導師的法師塔中時,他的確和同同學有過一兩次友好的練習,他們放松精神盡可能不要抵抗法術力量對大腦的侵襲,但這很難,至少夏仲從未感受到這個法術的威力。

但現在,他要求那個變成了木偶一般的灰袍法師更靠近他的同伴,而這個被法術控制的年輕人也的確這樣做了,他看上去就像是打算和誰搭話一樣靠近了更左邊的一個人——那個人比這個粗心大意的年輕人警覺得多,他立刻擺出了施法手勢,然後在看到來人的瞬間收起了手。

「喂,你的位置不在這兒。」對方不滿地開口——這也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一句話。夏仲的傀儡僅僅用一個簡單的法術就讓滿臉不可置信的法師倒了下去——「心髒麻痹。」傀儡毫無知覺地讓七葉法師的力量通過他的身體作用在同伴身上,然後順手接到了軟下的尸體。

「噢,又一個月兌力的。」他在夏仲的操控下遺憾地向附近表示疑惑的法師搖搖頭,「我得帶他到旁邊去。」

沒人對這里留下太多注意力,畢竟這並不是第一個月兌力倒下的法師,而灰袍們對同伴的優待也不過是允許讓低階的法師帶他們到不礙事的旁邊躺下,甚至不會給這些可憐人喝上一瓶精力藥劑——這給了夏仲一個絕好的偷襲機會。

他控制著傀儡謹慎的尋找目標——那些搖搖欲墜站在外圍的法師,等級多數只有三葉甚至更低,夏仲不明白襲擊者為什麼要帶上那個只有二葉的新手。不過他也險些失手——一個意外堅韌的三葉法師在傀儡的第一次襲擊時竟然成功地躲開了。

他打算大叫,但隱身在側的法師立刻出手解決了這個隱患,他不失時機地將手按到了可憐人的背上並且呢喃道︰「蜘蛛毒素——」提取自八眼蜘蛛的毒囊立刻在法術力量的作用下突破對方單薄的亞麻長袍並且瞬間侵入血液之中,這個三葉法師立刻開始大幅度抽搐起來,而傀儡不失時機地扶住了他。

旁邊的灰袍們立刻遠離了這小片的騷亂,夏仲立刻指揮傀儡將這個飽受蛛毒折磨的可憐人帶到樹林邊,然後干脆利落地了結了他。

但剛才的騷亂還是引起了站在中間的高階法師的注意。其中一個人對稍外圍的某人說了幾句,似乎是要求他到這邊來看看——

法師的進攻沒有片刻停頓,而星塔的防護似乎已經快支撐不住——在塔身正面,銀色的水波一樣的屏障出現了絲絲裂紋,而灰袍法師們並未因此而有什麼情緒——他們不高興,也不興奮,而是按部就班的繼續自己的步驟,似乎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例行任務而已。

夏仲利用傀儡將外圍的低端法師清得差不多,而那些剩下的人當中也的確有人露出了疑惑和提防的表情。法師清楚傀儡對他來說已經越來越雞肋,不過他還是認為這個傀儡至少應該能做好最後一件事——

「燃燒。」傀儡面無表情地低語,然後他馴服地按照主人的意願,點燃了自己的識海——這讓他瞬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火炬,無法忍耐的痛苦似乎讓這個被控制的傀儡有了瞬間的清醒,但之後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絕望的喊叫和無頭蒼蠅一樣的奔跑上——直到一個冷眼旁觀的法師干脆利落地殺了他,不僅讓他免受更多的痛苦,也讓周圍的混亂安定下來。

但是,這段時間對于一個七葉法師來說,已經足夠了。

夏仲解除了自己的隱形法術,他放任自己大喇喇地出現在這群灰袍法師中間,然後,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這個瘋狂的法師已經讓龐大無匹的魔力在這片血與火的土地上橫沖直撞,他第一次感受到魔法絕對的力量,這甚至讓夏仲短暫地迷失了自我——他受到了塞普西雅絕對的引誘,甚至打算不顧一切地就此追尋而去,但尚存的理智硬生生地讓他清醒過來,他第一次肆無忌憚地讓咒語沖出喉嚨︰「高等雷鳴術!」

巨大的,無法想象的雷聲掩蓋了世間一切聲音,不分對象,每個人的耳朵里都被灌進轟隆的聲響,有人開始嘔吐,幾乎所有人申吟著掩住了耳朵倒在了地上,灰袍中僅有幾個絕對的高階法師勉強保持了清醒,他們幾乎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偷襲者,強酸箭,閃電和火球,還有另一些更為罕見和復雜的法術幾乎是瞬息而至。

夏仲大費周章為自己做的防護現在展現出了效果,大部分法術並未給七葉法師造成什麼傷害,但並不是說他因此毫發無損——一股強酸箭穿透了法師的防護,並給他的長袍留下一道滋滋作響不斷腐蝕的傷口;而呼嘯而來的火球也讓七葉法師吃足了苦頭,不過,他的確沒有受到什麼特別致命的傷害。

法師沒有給對手思考的時間,他開始了第二輪單人表演︰夏仲拉開一道空間門踏了進去,瞬息之後他出現在和剛才所站之處完全相反的地方,灰袍中有人怒喝著命令法師們布下空間鎖,不過對于法師來說,他並不在乎空間門在之後無法使用——畢竟他現在也最多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他在灰袍驚恐的表情里又來上了一次,不過這次不是雷鳴,而是更為恐怖的︰「延遲爆裂火球——」法師完全無視了來自對手的攻擊——他甚至已經感覺不到太多的疼痛。夏仲引導著那些從天而降的火球砸到驚慌失措的對手身上,甚至他撿起了那麼一兩個像扔石頭一樣扔了出去。

他知道這一切都太不對勁兒了,不過現在夏仲沒空搭理那些越來越多的疑問——他還有更為重要的事要完成。

灰袍法師的反擊終于有了效果。他們中的某個人終于來得及為同伴施展防護法術︰「本格拉的寶石護幕!」一道藍色的透明護照出現在灰袍法師身前和頭頂,並且及時攔截下越來越多的火球,這為灰袍贏得了極為寶貴的喘息時間。

有個尖銳的聲音在灰袍中間炸響,語速又急又快,咒語就像機槍子彈——噢,抱歉,這讓沒這玩意兒——那樣噴射出來︰「電弓!」細碎的閃電碎片立刻像一大片烏雲撲向夏仲,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憤怒的灰袍們暫時將原本的目標,也就是星塔忘在腦後,現在他們的眼楮里可只看得到這個該死的,狂妄的陌生法師。

「畢歐提的冰球!」——大約雞蛋大小冰球被法術力量彈射出來,它們的目標有且只有一個;「烈火淨身!」——原本它會讓受術者的身上爆發出火焰並在三卡爾的時間里持續受到傷害,但法師成功地依靠等級壓制了法術效果,夏仲甚至什麼都沒做;「哭嚎鎖鏈!」——可惜,在充滿正能量和星力的蘇倫森林,什麼都沒有發生。

大多數法術對于夏仲來說他都可以輕松應付,並且在蘇倫森林這個排斥塞普西雅法術的地方,灰袍們需要用更多的力量才能達到平時的效果——然而似乎沒人注意到夏仲不受這個法則的約束。

但他的確已經非常疲憊——並且最重要的是,法師的法術位已經快用光了,而他的卷軸則在更早些時候已經用得干干淨淨。他從未像今天這樣靈活,他躲開對方扔來的火球,避讓那些密密麻麻的閃電碎片和強酸箭;夏仲認為他也許干掉了對方五到七個人,而他付出的代價與此相比堪稱輕微——法師的左手一片焦黑,在不久之前他中了一下閃電束,雖然防護法術讓他幸免了大部分力量,但剩余的部分還是給了他一下夠嗆的,這也讓他沒能及時躲開一顆巨大的火球,左手上的傷口就是那顆火球的戰利品。

但似乎——也到此為止了。

不管是星見還是沙彌揚人都沒有加入到這場微型卻危險的法師戰斗中,他們好像從不曾存在一樣,似乎這里和居民們——不管是哪一種都毫無關系。這甚至讓夏仲感到微妙的憤怒和難堪,不過這種情緒很快就從夏仲身體里離開了。

沒什麼。法師對自己說,這是我自己要干的。

當然,很快這就被證明僅是法師的錯覺。

「隕石!」一個區別于灰袍的聲音——過于干淨和稚女敕——突然在這個微型戰場上響了起來,灰袍們一片嘩然,但並不是太緊張——此刻他們已經擁有了一道又一道防護,不是非常在意,當然,謹慎的人已經為自己再準備了一道保護措施——比如準備一個防護隕石什麼的。

事實證明那些小心翼翼的人永遠是活得最為長久的。

自陰沉的天空直墜而下的隕石無視了灰袍們脆弱的防護,似乎只有成人頭骨大小的隕石撕開了一層層看似絕對不可突破,閃著不同法術靈光的防護,和一半的岩石相比更為堅硬的石頭輕易在地表上砸開一個個坑洞,也因此,它們能更輕松地將一個成人砸成肉醬。

這大約是壓死駱駝的倒數第二根稻草。

伊斯戴爾沖了出來。他朝著夏仲的方向毫不畏懼地跑了過來,忙于躲避隕石的灰袍們自顧不暇,當然沒功夫搭理這個瘋狂的幼星。夏仲口瞪目呆——他看到伊斯戴爾敏捷地跳過一個隕石造成的坑洞,然後將擋在面前的灰袍推開——灰袍已經亂成一團——幼星甚至翻了個跟頭,姿態輕盈極了。

「你是瘋了嗎!?」夏仲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伊斯戴爾彎腰躲開一塊迎面飛濺而來的石塊,法師將他一把拉了過來,再次重復了一遍︰「伊斯戴爾,你真的瘋了嗎?」

「不,密澤瑟爾叫我帶你回星塔。」幼星回答他,「而我現在才找到你。」

突如其然出現的幼星打亂了灰袍和夏仲的計劃,不論他們接下來都有什麼打算,現在一切都干不成了。隕石讓灰袍死傷慘重,現在他們還能站著的人不超過四個,大部分人都在痛苦地申吟或者試圖讓自己遠離這一切。兩顆幼星得以安全的,當然,並非沒有付出代價的回到了星塔當中。

當大門在身後徹底合上時,疲倦和疼痛才像潮水般向夏仲一波一波涌來。他甚至來不及說什麼就一頭栽倒在地上——他累極了,也疼極了。

當伊斯戴爾因為等不及而離開星塔跑遍所有夏仲可能出現的地方時,夏仲正操控著傀儡在灰袍中間煽風點火——而密澤瑟爾和其他星見意識到這個晚上恐怕是三年戰爭之後關乎蘇倫森林存亡的最為重要的夜晚。大星見命令星見們加入到沙彌揚人反擊和追蹤的隊伍當中。

「我們必須讓那些入侵者明白,有膽量進入這兒並不意味著你能夠安全的,毫無損失地離開這兒。」大星見一字一句地將聲音從齒縫中間磨碎再拼接起來,「殺掉他們!別讓任何人能夠活著離開這兒!」

他的聲音席卷了整個森林——不僅是沙彌揚人,甚至包括還活著的襲擊者都听到了大星見憤怒的宣言。

如果有誰在這時候從天空向下看——火焰就像一道圍牆將蘇倫森林分割成了兩部分,在那些被大火吞噬的土地里,沙彌揚人的直刀和敵人的武器——單手劍,盾牌,雙手劍,或者戰斧——不停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他們殺死對方,也被對方殺死,鮮血和死亡在這里司空見慣。

而火焰尚未波及的地方,五顏六色堪稱美麗的光芒將蘇倫森林的另一半映照成了白天,這些美麗但極端危險的光亮每次出現都將帶走一個或幾個人的生命。不管是夏仲還是灰袍法師,他們都沒能預料到對手難纏的程度,雙方的準備都不算充足——灰袍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進攻星塔之上,而夏仲的身體則連他平日水平的一半都不到。

不過,這一切的確已經到了尾聲。尤其是密澤瑟爾出現在星塔前的戰場之後——他就像破開虛空的一尊神邸,大星見臉上冰冷,他沒有使用任何咒語,這大約是因為,無須咒語,這位薩貝爾人的領導者已經能給灰袍造成最大規模的死亡和痛苦。

終于,逃跑者出現了。不僅是灰袍法師,那些堅韌的入侵者也終于抵擋不住沙彌揚人的反擊,不過他們並未潰敗——訓練有素的入侵者大多攜帶著瞬移卷軸,當某種信號發出之後,那些還能行動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撕開卷軸,一個接一個離開,留給沙彌揚人一片愕然,和接下來近乎化為實質的怒火。

這些勇敢的,付出巨大代價的戰士詛咒著臨陣月兌逃的對手的怯懦,但這沒有什麼效果,已經離開的對手也並不會因此出現——他們在咒罵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終于開始在星見的帶領之下尋找幸存者,收斂尸體。

盡管星見一直對沙彌揚人保持沉默。(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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