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亞卡拉︰
很抱歉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沒有回信——當然,你的來信我一直準時收到,收件魔法陣的運行一直非常良好。我只是被某些事情困擾了,不過我認為也許能夠得到你的某些意見,這對我個人來說非常重要。當然,你無需將此事看得太過嚴重,我認為你在得悉內情之後恐怕要和薩貝爾人站在一起呢。
如你所知,我成功地到達了此次旅行的目的地——我是說,我成為自三年戰爭後第一批進入蘇倫森林的旅行者之一。當然,這是一段值得無數次回味的旅行,在之前的信件中我們已經對此有過討論。
但愉快的旅行已經結束,其後的部分是我萬分不願的遭遇——沒錯,你我曾經談論過與此相關的話題。並且當時的我強烈地否決了任何的可能性——不過現在我也不認為這件事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亞卡拉,你相信命運嗎?我們向塞普西雅祈禱是因為期望著在魔法的道路上更前進得更遠。那麼,薩貝爾人尊奉亞當彌多克難道是為了盡知命運的一切嗎?如果是這樣,他們為什麼還會遭受三年戰爭那樣悲慘的命運?星塔十個房間里就有七間永遠歸于沉寂。
這個問題薩貝爾的大星見密澤瑟爾給過我他的看法,‘我們尊奉亞當並不是為了預知命運,事實上,除了父神,沒有誰能夠知曉這條長河的流向。’‘你們別無所求嗎?’我問道,然後這位睿智的星見告訴我,‘沒有什麼是可以通過祈禱得到的,凡人所祈求的財富和榮譽是,我們所祈求的指引也是。’
我並不明白這句話,如果神祗不能給予信徒指引,那麼尊奉神靈的意義何在?
‘如果神祗告訴你命運將如何,難道你又能改變什麼嗎?如果你決意改變,那是否知道命運又有什麼意義?’
最後我認為他是對的。
在今年得拉耶斯與法拉耶斯第一次交匯之日,薩貝爾人為我舉行了回歸的儀式。抱歉我不能詳細說明儀式的過程——但是,好吧,直到現在我也認為這太瘋狂了。但我面對這一切無能為力,多可笑!
我的指導人告訴我星塔中的某些資料是可以抄錄的,如果你能夠答應僅將抄本留給導師和你自己,我會盡可能地多抄錄些。
我還沒有決定是否將這個瘋狂的消息告訴導師——我想不出該怎麼告訴他,你的學生突然變成了一個薩貝爾人。
另,替我向你的父母問好——你上次送來的那條毯子可幫了大忙。
您忠誠的夏仲•安博
回歸紀五百六十年霧月二十九日」
「致我親愛的,讓我承受無窮壓力的學弟︰
看來你還記得我們在格德穆爾的對話,我深表驚喜。
你對這段旅程有一個還不錯的印象,用我提醒你那位麻煩的小男孩嗎?還是說你覺得這件事和你沒有半點關系,你大可以將此事仍在蘇倫森林?學弟,你在政治上的的天真和愚蠢真是出人意料。或許此刻你能夠得到蘇倫森林的庇護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兒——你的意見此刻並不重要,別任性,男孩。
談到命運的話題,我認為你意外地多愁傷感,這倒是挺新鮮的,你竟然會對命運抱有畏懼——亞當彌多克當然不會庇護任何人,因為他無法指引命運的流向,也無法改變任何命運的長河,難道你認為尊奉命運之神的薩貝爾人能有什麼優待麼?男孩,別傻了。任何人,哪怕是神祗也無法得到命運的任何優待,我們稱呼某人為命運的寵兒,不過是因為他身處在暫時的幸福之中,但你又听到誰能夠獨佔那樣的幸福多久呢?
薩貝爾星見們一向藏在迷霧之中,我驚喜地發現你竟然能觸模到這背後的真實,我萬分期待你能將帶回一些真正有用的信息——我們關于蘇倫森林的信息已經太古老了,甚至不能相信哪怕萬分之一的部分。
蘇倫森林已經為你舉行了儀式對嗎?我直到現在還對此表示驚奇——你也許是三年戰爭以來第一個回歸森林的星見,還是以七葉法師的身份,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你不希望我告訴導師,也許我能理解——不過你確定他真的不知道嗎?那個所謂的失憶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介意的話,我想你也許願意告訴我?
關于星塔的典籍,我必須得向你表示感謝——請你向大星見轉告亞卡拉家族的謝意,我同父親和兄長談過此事了,他們萬分驚喜並且感激,隨後亞卡拉家族將為森林送去一批禮物——這並不是商業上的往來,而是家族對森林慷概最誠摯的謝意。
我的父母非常感謝你對他們的加掛和問候,母親讓我轉告你,她為你送去一床新的毯子和兩件厚斗篷——‘他比未成年的孩子看起來還要小!’也許你應該向墨丘利斯的同道者們學習看看如何增強肌肉的厚度?
另,照顧好你自己。
您憂慮的里德•古•亞卡拉
回歸紀五百六十年終月一日」
夏仲將來自另一個大陸的回信放進了文件匣。
在蘇倫封閉的這段漫長的歲月之中,沙彌揚人將森林中一切能利用的物資利用到了極致。他們馴養林鹿和林羊,艱難地開闢森林,種植小麥和燕麥以及其他一切能夠食用的植物,在森林封閉之初,一切都很艱難,但值得慶幸的是,很快人們發現了鹽湖——也就是克特斯爾鹽湖,在潮濕多余的尤米揚大陸,沙彌揚人獲得了最大的一筆財富。
在森林封閉五十年之後,沙彌揚人開始嘗試養蜂,在長達十年的時間里,他們獲得了穩定的糖分和蜂蠟的來源——前者是重要的食物成分,後者則意味著星見們終于能夠節省下寶貴的法術材料來干更重要的事兒。
此刻,受惠于那些在艱難歲月中人們的努力,在日神摩爾卡特過早離開的冬日,這顆新被星塔接納的幼星點燃了一個燭台,明亮的燭火為漸漸昏暗的房間帶來一點光明。嶄新的亞麻長袍——與伊斯戴爾的衣服幾乎一模一樣,或許唯一的不同是法師衣服上的星群刺繡並非用秘銀而是用秘金線,沙彌揚人中最為手巧的工匠在短短幾天時間為他準備好了足夠他度過一整個冬天的外套。
不僅是服裝,夏仲的眼楮落在桌椅,窗簾和一切他可能會用得上的物品——精細並且用料考究,幼星還記得那個沙彌揚工匠一臉自豪與榮幸地為這顆幼星介紹自己作品︰黃金樹心制作的家具,嵌入秘銀或者秘金,方便繪制符文和魔法陣;所有的織物,窗簾,餐桌布和床上用品,全都是資深的工匠手工秘制而成,「哪怕在蘇倫森林,也絕不找到比這更好的。」中年匠人熱情地告訴他,「即使是大星見,也不會比這更好了。」
曾經墜落到法師胃袋的冰塊和火焰並未消失,反而隨著星塔的行動而愈發沉重。他們在雙月交匯的第一天迫不及待地舉行了儀式——並非幼星的第二次成年禮,而是一個久違的,異常古老的回歸︰遠離森林的幼星必須在卡爾德拉湖中沐浴,然後換上薩貝爾人最高規格的禮服——也就是黑色長及地面修滿星群的長袍,值得慶幸的是提倡簡樸的薩貝爾人並沒有使用亞麻之外的布料。
之後幼星必須赤腳獨自從星塔走上高地——傳說東方的高地是持杖人與他的侍從第一次在固倫山脈的停留之地,他在一片蠻荒之中投下沙彌揚人的直刀化為河流,插入手杖化為森林,持杖之人,也就是夏米爾將此地稱為蓋倫,意即「希望之地」。
當他踏上蓋倫高地的最高點時,那些受到邀請以及自願來此的薩貝爾人會吟唱起古老的歌謠,他們歌頌創世的父神,歌頌命運之神的眷顧,他們贊美天空與大地,贊美人類的一切美德,之後大星見會折下那棵最古老的黃金樹上新發的枝葉,以此作為幼星的額冠。
這額冠將伴隨著幼星的一生,不過夏仲的儀式上密澤瑟爾並未取下鮮女敕的枝條作為幼星的額冠——他取下了頭上的,夏仲曾見過的那個冠冕,將它親手戴上了幼星的額頭。
所有在場的薩貝爾人並未有人表示反對或是驚詫——他們只是不管重復歌謠,在那個雙月交輝的夜晚,古老而蒼涼的歌聲通宵不歇,直至達旦。
此刻夏仲正凝視著那個現在已經屬于他的額冠——這是真正的,並未附有任何魔法的枝條,鮮活並且嬌女敕,但曾經的七葉法師,此刻的薩貝爾幼星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傷害它——物理或者法術,最鋒利的踫到它也會像柔軟的,最上等的絲棉一樣無力,而哪怕最強大的法術也無法晃動葉片——不過法師將它投射到一把椅子上,解離法術順利地讓這把堅固美麗的木椅變為了一堆木屑。
這神秘的枝條仿佛自然地形成了一個弧形,它極為貼合法師的額頭,但夏仲卻記得當它還在密澤瑟爾的頭上時,也同樣緊貼著大星見的前額,看上去就好像這原本便是密澤瑟爾身體的一部分。
明亮而溫暖的燭光下,黃金樹額冠閃耀柔軟的仿佛黃金一般的色澤——不,這並不能形容它的色彩——黃金與它相比庸俗,白銀則顯得冷淡,它仿佛就是獨一無二的注解。法師長久地凝視它,然後將這珍貴的禮物放在了書桌上。
他離開了書房。
「致親愛的亞卡拉︰
我確定你對這個消息感到震驚。
你在假裝這一切沒什麼大不了的,是的,亞卡拉,這騙不了我。在信里你看上去輕松極了,就差直接告訴我,‘成為一個薩貝爾人?噢,那真是好極了。這沒什麼大不了,就好像是出了一個蕁麻疹,很嚴重?是的,不過也僅此而已。’
但我們都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蕁麻疹。
這是一場痛苦的瘟疫。
我對現在的狀況束手無策。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每天有許多人告訴我,你該做這個,你該做那個,他們看我的表情和眼光就像我還是個孩童,脆弱無力,需要整整一打僕佣來確保我能順應別人的期待成長。
父神在上,我離嬰兒時期已經非常遙遠了。
在三年戰爭之後,沙彌揚人封閉了蘇倫森林,直到最近三十年前,這道緊密的門扉被小心地打開了一條縫隙,不管是蘇倫森林還是其他什麼人,他們用最小心的態度交往,唯恐發生什麼不幸的變數——而我現在有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感,我正是那個在許多人看來礙眼的變數。
成為一個薩貝爾人對我來說毫無好處——不,我需要誠實地說,是對薩貝爾人毫無好處,而我卻能從中得到無數令人無法想象的,巨額的優勢。我完全能夠想象,當一個薩貝爾星見離開森林重新踏入文明世界(天知道我是多麼希望避免使用這個詞!)的消息傳開之後,整個貝爾瑪的王國和各大公會將為之瘋狂——我不打算面對這種慶幸,所以我正在努力研究如何避免這種可怕的事兒發生。
蘇倫森林比我們想象得更加有趣,而屬于星見們的法術體系和我們看似截然不同,但我認為這其中並不完全是封閉的,兩個法術體系之間有微妙的,可以互通和參考的部分—星塔中的許多古老文獻也強有力地證明了這一點,我多希望能在這兒留得久一些!
不過,鑒于我所謂的同族們對待我時微妙並且古怪的態度,我還是期望早一些離開蘇倫森林,但我不打算離開離開尤米揚大陸,我有了一個全新的計劃。
亞卡拉,政治是如此骯髒並且丑惡,但也許,加入一個全新的游戲對我來說並不意味著壞處——想想那位歷史上最為知名的權臣。
給我建議吧,我期待你的回信。」
您忠誠的夏仲•安博
回歸紀五百六十年終月五日」
「致我聰明的,狂妄的學弟︰
你過分敏感了些,而我也無意欺騙你。
的確。你的上一封來信讓我感到焦慮。一個前途無量的七葉法師成為了薩貝爾人的幼星,稱為數個紀年以來首個回歸森林的星辰——哪怕我直到果實前途無量,我也不曾想過所謂的前途是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的。
你不應該去尤米揚大陸。你不應該選擇開始這場旅程。看看你都在旅途中遭遇了什麼?寒冷的天氣,糟糕的住宿和道路,一個心懷叵測的沙彌揚隨從,隨後是危險的海上航行——你們遭遇了風暴,來到尤米揚大陸之後差點迷失在阿肯特迪爾王國東部的峽谷中,最後,你們得到了一個極端危險的男孩——王子的私生子,但如今卻是王室所指望的唯一的繼承人和親王的眼中釘!
我的塞普西雅啊,你希望將西薩迪斯的經歷在中陸重復一遍對嗎?我以為你生性謹慎不愛冒險,可是事實證明我錯了,你只是不屑于那些安全卻平淡的游戲,你熱愛一切稍有不慎就會讓你丟掉性命的賭博!
夏仲,听著,如果你的確在向我尋求建議,我的建議是——首先,你必須留在蘇倫森林,長久地留在那里,讓那個愚蠢的小男孩自己去熔岩之城吧,沙彌揚不會放過投資一位未來國王的機會,他們一定會派出最精銳的戰士,甚至還有一個真正的薩貝爾星見——反正不是你這樣的半吊子,麋鹿王國的國王會得到一個理想的,雖然出身不夠光明血統卻足夠純正的繼承人,而蒙奇諾爾也會避免與蘇倫為敵。他們會輕視一個孤身的七葉法師,卻永遠不敢將輕蔑的視線投向任何一個沙彌揚人。
其次,如果星塔的確證明了你的身份,那就接受事實吧。選擇成為一個合格的薩貝爾人,听我說,這並非一件壞事。你熱愛一切典籍和歷史文獻,長久以來無人探索的星塔一定累積了足夠的資料——噢,我不得不對此表示嫉妒,我認為你可以試著稱為公會和星塔的紐帶,精明地利用你的優勢,或許不用太長的時間我就能听到你的好消息——比如晉級八葉甚至九葉或者是得到一個有用的頭餃。
我想我必須和莫利克斯導師聯系一次——嗯哼,記得嗎?那個愚蠢的失憶的謊言。天知道為什麼我會被騙。不,我並不是在指責你,雖然我並不怎麼高興地發現也許你和導師聯手制造了這個謊言,但我仍舊對你擁有足夠的信任——我們都知道導師某些令人不敢恭維的壞習慣。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你的新身份——再一次說,努力適應它,就算看在那些神秘並且數量眾多的卷軸和典籍的份上。
另︰好好照顧自己,看在塞普西雅的份上,別難為自己和周圍的人。
仍舊處于混亂中的里德•古•亞卡拉
回歸紀五百六十年終月十二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