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半山酒肆。
近日來,酒肆更多了一些熱鬧的氣息,因為這里又多了一名長駐的酒客。
而且還是頗有些才藝而又不吝嗇于展示的酒客。
就是他的目標好像有些不單純。
酒肆的老板已經年邁,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曾出現了。
年輕的店小二,如今也成長為新一任的酒肆老板了。
此刻,他正站在櫃台處,盯著坐在二大爺身前奏著胡笳的裳不歸,目光偶爾落在新聘的店小二身上,看他是否偷懶。
悠揚的胡笳聲,聲聲哀切,如游子背鄉,似孤鴻欲歸。
每當裳不歸奏起胡笳的時候,總是酒肆最安靜的時候,大家伙兒都停下了喧囂與吹牛皮,靜靜地喝著酒,听著樂曲。
只有這個酒鬼……
一曲終了,裳不歸看著眼前這個趴在酒桌之上,好似已經醉的有些不省人事的‘二大爺’,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人只在最開始的時候,面對胡笳有過異常的反應。當時白慕寒的態度,也頗值得玩味。這也因此讓裳不歸起了心思,懷疑這個酒鬼便是燕不還。
只是自那之後的第二日,這個酒鬼獨自一人再次來到酒肆的時候,卻又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對于胡笳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異常反應。
哪怕他每日在此,當著酒鬼的面前奏著胡笳,他都沒有了絲毫的反應。
‘是我多心了嗎?’
裳不歸忍不住皺起眉頭,開始疑心自己的判斷。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過來。
「這位兄弟,能否為在下再奏一曲,在下願以百金相贈!」
「 ,百金一曲,老板豪氣。」
「老板喝酒。」
「老板吃肉。」
「…………」
此言一出,緊隨而來的便是數聲奉承與調笑。
裳不歸轉眼看去,卻見是一名滿是風霜的中年人,正緊握著酒杯,雙目泛紅地注視著裳不歸。
中年男子的五官頗為深邃,不似中原之人那般柔和,反與裳不歸頗有些相似。
裳不歸問道︰「閣下……來自西垂?」
「不敢隱瞞,在下故鄉正是西垂,只是經年在外行商,算來已經有將近十年不曾回到故土。先前甫一听聞鄉聲,便有些……抱歉,抱歉。」
中年人說著,忽然忍不住淌下了淚水,慌得他急忙道歉,笨拙地擦拭著淚水。
獨自在外,難免孤寂。月夜之時,他也曾望月思鄉,然而沖擊之力,始終不及驟然听聞的故鄉之聲。
中年人聲音有些哽咽,懇求道︰「閣下,能否在為我奏一曲,一曲就行,我願奉上二百金的酬勞。」
「唉,借問何處摧物華,江城五月落梅花。不知疏影殘香里,望斷長天不見家。」
裳不歸搖了搖頭,也為他而勾起了一縷鄉愁。
「賞金不用了,便為你再吹一曲吧。」
裳不歸微微閉起雙眼,腦海之中回憶著故鄉的聲音,緩緩舉起胡笳,一曲悠揚流淌而出。
中年人听著,忽然拍節附和,口中用西垂俚語,唱著故鄉歌謠。
就在此時,本該沉醉不醒的二大爺身軀忽然顫抖了一下。
裳不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變化,眼中神光一閃,不過卻並沒有中斷吹奏,依舊是沉心將一曲奏完。
中年人朝著裳不歸深深鞠躬,道︰「多謝這位兄弟了。」
「無妨,不用客氣。」
裳不歸搖了搖頭,那一抹淡淡的鄉愁,也已經被他壓制了下去。
中年人輕嘆了一口氣,說道︰「財富誘人,然而世間財富,又如何能集于一身。我汲汲營營數十年攢下了這一副家產,已足夠數輩衣食無憂,也是時候放過自己,回家鄉一看了。」
「回去也好,中原武林近來多事,反倒是西垂之地,更顯安全。」
「也好,便這樣決定吧。若是來日有緣,定要與兄弟大醉三日,哈哈。」
中年人哈哈一笑,轉身下山。
裳不歸將胡笳別在了腰上。
眾人見此,便知道他今日不會繼續吹奏了,頓時又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高談闊論了起來。
一時間,淡淡哀愁消失不見,酒肆又熱鬧了起來。
裳不歸定定地看著酒鬼,沉聲說道︰「起來一談吧,日落聲殘•燕不還!」
酒鬼身形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來,透過厚重的亂發,一雙醉眼惺忪的眼楮正奇怪地看著裳不歸。
「實在疑惑我是如何肯定你的身份的嗎?」
裳不歸微微一笑,隨後又有些悵然,道︰「或許是因為你不還,而我不歸吧。」
裳不歸目光直視酒鬼雙眼,沉聲說道︰「再一次介紹,在下裳不歸。」
酒鬼目光微斂,沒有搭理裳不歸,又趴在了桌面之上。
裳不歸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是了,你還記得御長空嗎?就是他想我透露你的消息的。嗯,想來他被人廢掉了一只手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吧?」
「嗯?」
酒鬼猛然又抬起頭,這一回,目光灼灼。
裳不歸笑道︰「果然是你。」
「你知道麼?」
酒鬼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讓白慕寒知道你探出了我的身份,他會殺了你。」
「這一點並不重要。」
裳不歸毫不在意地一笑,說道︰「御長空雖然被廢掉了一只手,不過並沒有大礙。至于你的身份,我也不會泄露給任何人,也請你放心。」
「你尋我,目的為何?」燕不還沉聲問道。
裳不歸啪地以上也能過,將只有封面的空白書本拍在了酒桌之上。
封面之上,赫然寫著《西垂的絕唱•胡笳十八拍》!
「我要為你立傳。」裳不歸說道。
「立傳?不用了。」
燕不還皺了皺眉頭,拒絕了裳不歸的要求。同時拎過了酒壇,滿滿地灌了一口。
裳不歸說道︰「你本是中原之人,只是在西垂成名。我希望知道你在進入中原之前的故事。」
「何必呢。」
燕不還輕聲應了一句。
「你如果不像我一直在這里煩你,還是趁早明說吧。」
裳不歸嘿嘿一笑,對方既然暴露的身份,自己便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
燕不還雙眸微冷。「你是在要挾我?」
「隨你怎樣想。」
這個無賴,裳不歸是耍定了。
燕不還冷冷地注視著裳不歸,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記住,不要透露我的身份,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燕不還湊過頭去,耳語了一番。
裳不歸面色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耽擱偌久,他的第一本著作,終于可以動筆了!
「哈哈,告辭。」
裳不歸忍不住哈哈大笑,轉身離去。
燕不還微微擰緊了眉頭,口中呢喃著一個名字。
「御長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