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清晨的霞光,在趙知縣、範同舟、劉必顯和一些地方上的頭面縉紳的相送下,一支千人規模的隊伍出了朝旭門(東門)向東開去。此次出戰,楊銘帶了順義軍兩個營中的第一營和中軍連的一半人馬,共四個半連,按新軍的編制,一個連是125人,四個半連共是560多人的隊伍,這些隊伍基本都是剛進城時招收的家丁,相對于後來擴編軍隊時新招的人員,這些家丁的訓練和戰力要強一些,當然,強的也很有限,畢竟第一批招的兵比後來招的不過是早了二十來天而已。
行進在隊伍最前列的是丁有三壓前指揮的第一營一連的騎兵部隊,擁有八十名騎兵和四十多名輔助作戰的步兵,這幾乎就是順義軍全部的騎兵力量了。他們基本上都是由明軍中的舊兵組成,甚至有些人並不是真正的騎兵,只是會騎馬而已。順義軍一共只有一百多匹戰馬,每個連都要分配幾匹用作偵察、通信和軍官的坐騎,城里還要留一部分,這八十騎就是能出戰最大額度了。
出征軍隊所使用的武器都是傳統的長槍、長柄眉尖刀、馬刀、弓箭、盾牌等冷兵器,楊銘沒有帶上虎蹲虎和佛郎機,這一來是為了減輕行軍重量,二來在他看來,這些古舊的火器並沒有太大用處,根本對付不了後金軍,三來因為許瑩的失誤,城里現在也沒有足夠的火藥來供應這些武器,四來裝載這些武器本身和配套的火藥、彈丸需要耗費很大的運輸力量,是以索性就棄之不用了。楊銘確信,他攜帶一門 m252 式毫米迫擊炮的火力比這些古舊火器全加起來還要強得多。
而且m252迫擊炮全重才41公斤,一名普通的士兵就可以背負著運動。此炮結構簡單,性能可靠,重量輕,射程遠,發射速度快,最大射速每分鐘30發,所使用的81毫米口徑高爆彈重約4.5公斤,填裝400至680克高爆炸藥,半徑35米內均屬于其致命殺傷半徑。另外,即使在沒有命中目標的情況下,一枚81毫米迫擊炮彈落在目標30米範圍內,亦可對目標形成完全壓制;落在目標75米範圍內時,目標受到壓制幾率仍有約50%;落點超出目標125米,才會喪失壓制效果。這樣的火力,對付冷兵器部隊,那簡直就是屠殺。就算是對付近代軍隊,這玩意也是大殺器。「黃洋界上炮聲隆,報道敵軍宵遁」,敵軍優勢兵力圍剿眼看就要成了,紅軍就這麼一門迫擊炮射了一發炮彈,把敵軍指揮部給打掉了,然後反圍剿就勝利了。不然丟了黃洋界,井岡山也守不住了。這門蘇制迫擊炮的塑像到現代還立在黃洋界景區里,供後人瞻仰呢。
除了軍隊之外,隨行出征的還有在地方征調的工匠和民近四百人,以及裝載著糧草、營具等輜重的近百輛大車,這些使用騾馬牽引的車輛由民駕駛,一部分拆分到每個連隊,主體部分放在隊伍的最後面,和一個負責後衛的連隊行進在一起。整支隊伍漫延二里以上的長度,使用對講機進行通信調度。
早晨的陽光灑在臉上,在寒冷的空氣里帶來一縷暖意,楊銘騎在棗紅大馬上,在中軍連軍士的護擁下前行。這半個連的幾十名中軍連軍士由副連長段思德帶領,跟隨著楊銘作為親兵使用。兩名高大魁梧的軍士騎著馬緊緊隨行在楊銘的左右兩邊,一名軍士肩後背著m252迫擊炮,一名軍士背著an/prc-155單兵電台、m249機槍和彈鏈箱,兩輛騾馬牽引的大車跟在他們後面,車上滿載著數十個木箱的彈藥裝備。
楊銘拿出一個圓盤式的指針溫濕度計測量了一下氣溫,指針顯示為零下十四度,這個溫度已經算是很冷了。明末正處于地球的小冰河時期,當時的冬天奇寒無比,不僅北方,就連江蘇、福建、廣東等地也都是狂降暴雪,明末清初的《閱世編》、《庸閑齋筆記》,以及《明史五行志》、《清史稿災異志》等文獻中都提到了這種奇特的氣象。
這個小冰河時期,尤其以末期的1580-1644年最為寒冷,在一千年里也是最冷的,在一萬年里排名第二,可以說自人類進入文明以來,這是最寒冷的一個時期。由于氣溫的下降,以及由此帶來的降雨減少,使得中國傳統的農業社會受到了很大的沖擊。降雨的減少不僅直接損害了農業種植,因此形成的旱災、蝗災、瘟疫等次生災害不斷,更是導致了大規模的饑荒和戰爭。
楊銘貼身穿著羊絨衛衣,外面套著一件 beyondocp 復合迷彩極寒保暖棉服,這種保暖服是美軍為極端氣候條件下作戰而設計的新一代惡劣天氣服裝。a7棉服外表采用dwr處理的格子尼龍防水面料,超輕,防水,抗撕裂,防風;內部則是使用了比 primaloft 羽絨更高端的 climashield apex 填充棉,防寒蓄熱保暖,即便濕透也具有一定保暖性;內側面料采用x-static,反射熱量,蓄熱,抑菌除臭。
而他所穿的褲子則是 ecwcs防寒褲,采用 primaloft 羽絨填充保暖。primaloft是一種超柔軟拒水性超細縴維,是羽絨縴維的良好替代品,它重量輕,具有羽絨縴維一樣的柔軟和溫暖的手感,在潮濕以後能很快干燥,並且在潮濕的時候也具有較好的保暖性。
他的ocp迷彩保暖服外面披掛著凱夫拉防彈衣,保暖服的帽子拉在頭上戴著,外面再戴上凱夫拉頭盔,腳上的軍靴也是極地防寒靴,這套服裝系統足以應付極地零下40度以下的嚴寒。他手上的保暖則沒有使用 primaloft 羽絨防寒手套,而是戴著一副駝絨的護手,這副護手是小為他編織並送給他的,戴在手上柔軟舒適,心中都會覺得溫暖。
在冬日早晨的陽光下,盡管零下十四度的氣溫環繞著身體,騎馬緩緩而行的楊銘卻感覺全身暖洋洋的,四面原野里冰天雪地的眩光晃得他有點發暈。楊銘的騎術本來就不行,馬蹄在覆著殘雪和凝冰的地面上踢踏前行,時不時會有一些打滑,弄的他經常前傾後仰,想在馬背上打瞌睡也睡不著。
「徐參軍,先生以前是在孫祖壽將軍麾下效力吧?」
楊銘一邊暗自適應和練習著騎術,一邊扭過頭對跟隨在身後的參謀長徐伯成問道。這位徐參謀長是劉必顯向他薦任的,基本的覆歷情況劉必顯曾介紹過。
那徐參謀長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容清瘦,兩鬢的黑發中夾雜著幾根花白的頭發,似是飽經風霜的樣子。听到楊銘問自己,他趕緊策馬竄了兩步,與楊銘落後半個身位並行著,一邊頷首答道︰
「將軍說的是,學生以前一直是在孫祖壽將軍帳下效力。」
「哦,先生是山東人?」楊銘點點頭,又隨意地問道。
「是。學生是山東青州府人,萬歷四十五年丁巳進學……」所謂的進學,即是中秀才,徐伯成說到此處,臉上露出幾分蒼涼之色,「後兩赴秋闈不中,不敢自棄,乃游學九邊,幸入孫祖壽將軍幕中做事。」
秋闈即是鄉試,一般是在省城舉行,若是鄉試得中,便是舉人,就有做官的資格了。顯然這位徐參軍是沒有考中舉人的,文章憎命達,考場失利,投軍效力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天啟七年(1627年)寧錦之戰,洪太大軍圍錦州,攻寧遠,孫總兵奉命率兵增援寧錦,中途接巡撫高第傳令回防。唯以孫總兵報國心切,不甘增援行動半途而廢,仍毅然赴援作戰,雖然解圍有功受到褒獎,卻也因違反軍令而被免官歸田。」
徐伯成說到此處,雙眉緊鎖,目光望向遠方,似是浸沉在往昔的崢嶸歲月之中。
「孫總兵罷官回鄉,學生亦追隨身邊,替將軍處理一些文牘故紙之事。而將軍雖解甲歸田,但一日未敢忘憂國。數月前虜軍入塞,京師危急,孫總兵以無官之身,散盡家財,招募鄉梓子弟一千余人來京勤王。」
「十二月十六日永定門一戰,滿軍門統領四萬大軍對陣洪太,孫總兵亦在其列,不幸兵敗殉國,隨孫總兵勤王的一千多鄉梓子弟,也大多戰死沙場……」
說到這里,徐伯成不禁聲帶哽咽了。
後面的事情就是楊銘穿越過來經歷過的了,楊銘默默地點點頭︰
「徐先生,听說永定門一戰,四萬官軍對陣洪太大軍,全軍盡墨,而敵軍竟未死一人?」楊銘讀史,無論是明朝一方的記載,還是後金一方的記載,都有一種說法是四萬明軍被全殲,而後金軍竟幾乎沒有什麼傷亡,這種戰損比在冷兵器時代,也確實太不可思議了。
「將士們都奮勇殺敵,縱有怯弱者,值此生死關頭,又豈甘束手就刃?」徐伯成臉上露出悲憤之色,「就算韃子軍再厲害,又怎能毫發無傷?只是我軍盔甲、氣力、膽略皆有不如矣!」
「虜兵所戴盔甲、面具、臂手,悉皆精鐵,戰馬亦如此。是以兩軍對壘,虜步兵驟進,我軍無可奈何,種種火器擊發,虜兵以甲堅而無傷。而我兵盔甲既皆荒鐵,穿在身上跟沒穿一樣,虜兵于二十步內,甚至五步之內,弓箭專射面脅,每發必斃。誰能抵擋?」
「我軍盔甲,一副工本四兩白銀,而虜軍之盔甲,一副工本八兩白銀,是以虜兵近前,我軍箭射不透,而虜箭則一射即透,一透即死,是以兩軍尚未接搏,而我軍陣腳已亂矣。及至接陣肉搏,虜軍甲堅兵利,我軍亦非其對手。」
徐伯成一臉悲憤,慨然感嘆著。
「嗯,我知道了。」楊銘淡淡地應了一句。徐伯成所說的這些情況,並未超出他在歷史記載中了解到的知識。
後金兵之所以與明軍交戰的戰損記錄很少,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戰力確實強,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後金對戰死者的尸首很看重,馱尸回鄉者會給予重賞,所以明軍很難弄到首級。而後金之所以看重戰死者的尸首,一方面是鼓舞士氣,安定軍民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後金人丁少,死一個少一個,他們不願意讓對手知道自己的戰損。明清幾十年戰爭,到清軍入關後的順治初年,滿洲丁口只剩五萬多,這五萬多丁還包括所謂的「新滿洲」人口,即皇太極征黑龍江流域各民族(包括鄂倫春族等)囊括進來的近2萬人。即使在不考慮人口自然增長因素的情況下,1615年至1644年間滿洲丁口數淨減近十萬,減少的這近十萬人基本上都是戰爭的損耗。
「徐先生久經行伍,依您之見,我們現在的軍隊如何?」
「將軍所率之軍,軍容之嚴整,紀律之嚴明,實為學生從軍多年之僅見。更何況,足糧足餉,每日訓練,克日必為天下強軍!」徐伯成略一沉吟,「只是,新軍初創,大多士卒未歷戰陣,尚須一番磨練而已。」
「徐參軍,我們不會再敗了。」楊銘微微一笑,平和的語氣中帶著冷冷的殺氣,「只要軍隊有紀律,我們就是這個世界的頂級武力,任何人在我們面前,都不堪一擊。」
徐伯成默默地點了點頭。按理來講,足糧足餉,每日訓練的軍隊,不可能沒有戰斗力。而且楊銘的種種厲害神奇傳說,他自然是听過的,前兩天楊銘在軍隊訓練擲彈兵,他也听軍士們說過手雷的恐怖威力。只要楊銘在戰場上將這些匪夷所思的法力施展出來,而軍隊又能保持紀律性,那確實可以說是無人能夠抵擋的。
兩人一邊行進一邊說著話,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楊銘從行囊里模出一袋人參切片,拈了一塊到嘴里,齒頰間彌漫的甘辛味道讓他精神一振。皇太極送的五十斤人參都是上好的百年以上老山參,其藥效不是後世那些三年生的栽培園參所能比擬的。這人參切片是許瑩為他準備的,行軍路上炖參湯不方便,許瑩便將人參薄薄的切成片狀,裝了一大袋讓楊銘帶著。
想到許瑩,楊銘不禁感到心頭一蕩。這女子美貌風情,聰明能干,見識不凡,雖說行事有些獨斷專擅,但對自己的一片真心卻是毫無疑問的。楊銘想到了自己房里架設的電台,心里不禁想跟許瑩說說話,但現在的環境顯然是不方便的,只能等晚上宿營之後再聊了。
楊銘拿出對講機打開,一陣嘈雜之聲響了起來,無線電里好幾個軍官亂哄哄地講著話,互相在說著各自隊伍的行軍情況,間或發出幾句粗鄙的笑罵之聲。這些軍官頭一次用這種稀罕之物,都是大感驚奇,這一路上的新鮮勁就沒停過。
「他娘的,好幾輛車陷泥里了,老子的人都在幫那些民推車。」後衛連連長咒罵的聲音傳了出來,頓時惹起一陣轟笑。
「推車好啊,暖和身子嘛……」一個軍官在對講機里戲虐地說道。
「暖和個屁,沒看到起風變天了麼?日頭都不見了,你他娘的在這風里推車試試,鼻涕一淌出來都凍成冰棍兒了。」
軍官們又是一陣轟笑,「李大棍,今兒一早你不是還說什麼跟在後面是個美差麼,安全……」一個軍官笑呵呵地說。
「屁!誰他娘的知道這路這麼難走,你們在前面又是人又是馬,把這路面都給踩松了……」那個李大棍抱怨起來。
「呵呵,咱們先弄松了,再給你用……」有人開起了內涵玩笑。
對講機里一片轟笑之聲,連那軍營主官丁有三也笑了起來。
「丁總爺,弟兄們帶的水都快喝完了,這一路上難得踫到個水窪都是凍著的,想加點水都不行。」那李大棍向丁有三報告著。
「不許喝生水!」楊銘按下對講機的送話鍵,威嚴地說了一句,嘈雜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他一開口那些軍官們都不敢發聲了。
「各部人馬按命令休息飲水,有序進行,不得混亂!」楊銘在對講機里再次重申著紀律。
丁有三在對講機里詢問前方的斥侯兵,附近是否有水源,前方的斥侯立即就報告了。楊銘行進在部隊的中部,離前方斥侯的距離比較遠,聲音信號不是很好,但仍然能分辨听清︰「報告丁總爺,大部隊前面五里有小溪,可以鑿冰取水。」
斥侯在前方探路警戒,每隔一段距離會做標記,根據後方在對講機里告知的標記字號就可以知道自己與後方隊伍的距離,這是無線通信帶來的好處。否則,按這個時代的傳統方式,斥侯只能憑借經驗和約定與後方保持距離,難免有時會誤事。
「騎兵連,速派人攜帶鍋灶前行取水燒開,準備供應大部隊!」丁有三沉聲命令著,「各部注意,前行五里補充飲水。」
「二連得令!」
「三連得令!」
「中軍連得令!」
各連的軍官們在對講機里大聲回應著。
行軍途中是不開午飯的,埋鍋造飯太耗時間,冬季日短,白天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不能把時間浪費在做飯上。整支部隊按照計劃,中午只是略作休息,喝點熱水,啃幾口干糧就繼續趕路,到下午申時(4點左右)擇地扎營生火做飯。
楊銘關了對講機,隨著隊伍繼續前行,身後的徐伯成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將軍的這些法器,真是玄妙至極,若是早有這些……」說到這里,又是一聲感嘆。
「徐參軍,我說過,我們不會再打敗仗了。」楊銘微笑著說。他知道,徐伯成的意思是,如果明軍中早有這些裝備,那麼,很多敗仗都不會發生,很多戰機都可以抓住。
前方的路旁一字排開著十幾口大鍋和一長溜木桶,木桶里的生水是供騾馬飲用的,而大鍋里燒開過的水在寒風中冒著熱氣。因為天氣的嚴寒,剛燒開不久的水已經不太燙了,行進的軍士們次序井然地捧著水囊,由鍋旁立著的軍士用大勺加水。加到水的軍士將水囊湊到嘴邊著,掏出一些饅頭大餅之類的干糧啃上幾口,一邊嚼一邊繼續前進。
為了防止非戰斗減員,楊銘嚴令所有軍士不得飲用生水,這次出戰的軍士都配發了水囊,軍士們都將水囊揣在懷里,靠著身體的溫度讓水不至于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里凍結。
楊銘跳下戰馬,卻並沒有去取路邊的開水,他從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一瓶1.55升的純淨水,瓶口處帶提環的那種大瓶裝的。這水是吉普車上的炮組人員煮咖啡用的,就只有那麼幾瓶,他也沒舍得多帶。在這個時代,純淨水體現不出珍貴,但那ppr材質的塑料瓶可是個寶物,用來攜水比什麼水囊水壺方便多了。
趁著親兵將戰馬牽去飲水喂食的功夫,楊銘跺跺腳,活動一子,喝了幾口純淨水,嘴里感覺冰冷冰冷的,總算是水瓶在行囊里貼著馬背沒有凍結成冰而已。但這對于楊銘來講並不算什麼,他在美國早就形成了一年四季喝涼水的習慣,甚至冬天喝水有時還加冰塊,除非是喝茶、喝咖啡,他是從不喝熱水的。
喝過水,楊銘從衣兜里模出香煙,自己嘴上叼上一支,又遞了一支給徐伯成,見那中軍連副連長段思德侍立在一旁,楊銘也給他遞了一支過去。
「不敢,不敢。」那段思德見楊銘遞煙過來,臉上頓時堆滿了惶恐的笑容,擺著雙手客套著。
「段老三,跟著老子賣命,抽支煙有什麼不敢的?」楊銘微笑著說︰「拿著!」
「屬下遵命!」段思德躬身接過香煙,心中大感興奮。他是葉書雄提撥的人,這次丁有三領軍出征,讓他這個副連長帶著半個中軍連出來,卻特地留了丁有三親信的中軍連連長在家,這是丁有三對留守軍營的葉書雄的牽制之意,但也給了段思德接近楊銘的機會。段思德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就想著好好表現一番,給楊銘留個好印象,將來也好繼續往上爬。
徐伯成以前在將軍府大堂當差,看到過楊銘抽煙,也接過楊銘的一兩次遞煙,對這紙煙已是見怪不怪。而段思德則是第一次親手模到卷煙,以前他只听說過楊銘有這種玩意,現在這香煙就在自己手中,煙桿潔白柔軟,光滑如玉,怎不令他心里美滋滋的。
沒等段思德模出火鐮,zippo打火機的火苗就遞上來了,段思德誠惶誠恐地湊上燃了煙,小心翼翼地吸上一口,欣喜興奮之下,整個人似飄了起來。
「段某有幸,能跟著將軍效力,實乃三生有幸啊。」段思德噴著煙霧,也沒忘了向楊銘溜須拍馬。
「呵呵,好說,好說。」楊銘微笑著回應了一句,三個人湊在一起在寒風里美美地吸著香煙,引得周圍的軍士們目光中滿是艷羨之色。
「只要大伙跟著本將軍好好干,將來都有煙抽。」楊銘掃視了軍士們一眼說道。
他記得以前的連隊里有一個中年士官是手工煙愛好者,那士官有一台手動卷煙機,應該是裝在行軍袋里放在自己的卡車上的,等打完仗回來便將這卷煙機找出來,尋巧匠仿制一批,到時候生產卷煙也是一項可觀的財源。
天色陰下來了,寒風里夾雜著細小的雨絲和雪粒,長達二里的隊伍在寒風雨雪中繼續向前行進,人的腳步和馬的蹄印在鋪著殘雪的大地上踏出一道道延伸向天際的印痕。
「前軍、後軍听令,播放行軍曲!」楊銘在對講機里下達了命令。
有一種勇敢叫力量,
有一種選擇叫堅強,
有一種聲音叫雄壯,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跨過千番困苦雨雪風霜,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雄壯的行軍曲在隊伍前後部的兩支喊話器里播放出來,激昂的歌聲在1630年冬季的華東平原寒冷和陰霾的空氣里回蕩,行進中的軍士們精神為之一振,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一路向東前行,時間很快不知不覺過去了,到了下午4點,楊銘下令停軍扎營。
前方的斥侯已經找好了扎營的地點,行進的大軍停了下來,各連隊趁著天黑前的一個多小時迅速扎營和埋鍋造飯。楊銘所在的中軍連的扎營地是一處土坡的中部,位于整支部隊營地的最高位置,其他連隊在中軍連下方和兩翼展開扎營。
這個時代的軍隊行軍扎營仍是按照戚紀光《紀效新書》的方法進行,軍士們從大車上搬出木頭、毛氈、帳篷等營具,先將中軍帳篷搭起來,然後拱圍著中軍帳篷搭建人字形的士兵帳篷,帳篷周圍挖掘一圈排水溝,各圈排水溝連通匯集到一條貫通全營的更寬更深的主干排水溝。在帳篷群的外圍,將粗木樁密集地埋成一圈柵欄,粗木樁埋入地面的那一端做過燒焦處理以防潮,柵欄朝著地勢低的一面留一個缺口作門,是謂轅門。這一圈柵欄就是營地的防線,四面都會安排崗哨和流動哨,營地里的軍士未得將令不得擅自出營。入夜之後,軍士們只能待在各自的帳篷里,不得隨意走動,若夜間無令在營里四處走動,按軍令是要斬首的,這主要是為了防止虛警引發混亂。古時軍隊有「炸營」之說,就是一個營地里的軍隊,因為偶然的個別軍士的緊張舉動、喊叫,而引發全營混亂,互砍互殺。
在楊銘的中軍帳篷的後方,土坡的最高之處,立有一處望台,台高二丈,粗木搭成,上面有頂篷,可以站二三名軍士,這個望台配合柵欄外的崗哨和流動哨共同負責營地的預警。望台上配備了一副 m22b 海軍版望遠鏡(帶羅盤)、一台對講機和一台喊話器,因為喊話器的喇叭口中心帶有強光燈,所以就不必另行再裝備強光燈了。楊銘帶來的這些現代裝備數量有限,各連都視若珍寶,大家都搶著要,所以說能省一點是一點。
楊銘帶著兩名親兵走到望台旁,俯看著土坡上的各連軍士們忙碌著搭建營地,行動井然有序,心中不禁頗感欣慰,這支軍隊經過這二十來天的訓練,已經像模像樣了。
徐伯成從中軍帳篷出來,手里拿著一張字紙走了上來,站到楊銘身旁,面色帶著幾分焦慮向遠處眺望著。
「將軍,今天還沒有塘馬來。」徐伯成將手里的字紙遞給楊銘說道。 楊銘接過字紙一看,原來是剛寫好的塘報,內容就是簡要地介紹了一下順義軍今天的行軍情況及扎營駐地等。塘報是明朝的軍事情報信息,用于軍情的上傳下達,由兵部的專門機構負責,傳遞塘報的騎兵稱為塘馬。楊銘此次帶兵出戰,事先已向兵部呈文報告了行軍計劃和路線,正常情況下,兵部的塘馬應該來他軍中傳遞塘報,只是現在這特殊時期,京城都自顧不暇,怕是兵部也顧不上楊銘的這一千來人的隊伍了。
「不來就算了,兵部現在也是忙亂的很,咱們這千來號人估計人家也沒放在眼里。」楊銘將塘報遞還給徐伯成,「塘報還是按時寫,什麼時候塘馬來了一起上報吧。」
「將軍,咱們的隊伍不小了。這幾年不比以前,一個總兵往往也就帶一千多人馬,甚至還有只帶幾百人的。」徐伯成看了看楊銘,說道︰「兩個月前昌平總兵尤世威帶兵赴京勤王,號稱五千人馬,戶部實核人數給糧,也不過一千二百人而已。」
明朝後期,軍隊里吃空餉的情況非常嚴重,宣稱的兵數與實際的兵數差異很大。而即使是按實際兵數,其中的戰兵的比例也不高。楊銘帶出來的隊伍雖然只有一千來人,但戰兵就有六百,拜同行的襯托,已經算是一支不小的軍事力量了。
「將軍,那邊有馬過來!」望台上的軍士揮臂指著方向喊叫報告道。
楊銘從迷彩服口袋里掏出m24望遠鏡順著方向看去,卻見遠處一騎沿著隊伍行經過的道路奔馳而來,隨著鏡頭里的人影漸近,可以看出馬背上的騎者身穿棉甲,頭戴著盔,腰懸著刀,身形隨著馬蹄起伏,姿態矯健。
「會不會是塘馬來了?」楊銘將望遠鏡遞給徐伯成,笑著說道。
徐伯成早就是伸長脖子望著,他沒有望遠鏡,肉眼看不清來騎的裝束姿態,楊銘將望遠鏡遞來便趕緊接了,舉在眼前仔細地看著。
「不像是塘馬,但是……,也說不好。將軍,請讓學生帶幾個人去迎迎。」
「嗯。那就請先生帶幾個親兵出營看看。」楊銘說著,又接過望遠鏡舉到眼前觀察。這時,人影已經更近了,m24望遠鏡的7倍綠膜鏡頭里,馬背上的人冷艷的臉被寒風吹得紅撲撲的,棉甲的肩部滲著雨雪的濕痕。
韻秋!楊銘不禁大吃一驚。
「是自己人!徐先生,快帶人出去迎進來,直接帶到中軍帳,什麼都不要問!」楊銘對徐伯成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