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怨恨，沒有不滿，就代表能夠理解。
就代表無上的胸懷，和真正灑月兌的情感。
真正的灑月兌，絕不是因為人家打了你一巴掌，你就恨的要殺了對方全家，你覺得你月兌離了世間的約束，所以你灑月兌了。
不是這樣的。
真正的灑月兌，是在于無論他人怎麼做，你都能一眼看穿本質，知道這件事是好是壞，然後做出自己的決定。
而你自己做出的決定，其他任何人，都再也無法影響和更改。
或者說，就算更改，也是因為影響你的這個人，是你願意讓他影響你，讓他改變你的。
因為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折磨書飛瑤，讓書飛瑤心痛，痛惜，就沒有了任何的必要。
女子坦然開口，「我不是要殺了他，否則不會要出這麼多次的手，當然，他也不可能就這麼弱。我是想助他，讓他快一點，順利的，感悟此地的三重境界。」
「我知道。」面對女子的坦誠，書飛瑤點頭，然後又低頭，「不僅我知道，他也知道，但是他沒有反對，所以就是接受了前輩的辦法，我替他，謝謝前輩。」
「他也知道？」女子臉上閃過一絲愕然，直到這時，她才真正的關注其凌志來。
她驚訝的發現，凌志的臉上，依舊有疼痛難忍的神色，他的身體依舊會做出許多下意識的反應。
但是凌志卻至始至終，從未反抗過。
他的泣血劍，就在他的體內，一個意念，就會飛出。
而且女子清楚，像凌志這樣的人，手邊怎麼會沒有一些逃命和保命的手段。
「你倒是對他十分的理解。」女子真正的感嘆道，「我不可能是他的敵人，所以你現在，是否可以安心的拜我為師？」
「等凌出關，我想听凌的意見。」書飛瑤恭敬的開口，給出了確切的答復，不再猶豫和糾結。
女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這樣的拖延，就不怕我後悔，我反悔？而且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之道，不會喜歡你連這樣的事情，都需要去征求他的意見。」
不知道何時飛到書飛瑤肩膀上的星海翅膀微顫，濺落一些星辰般的光芒，書飛瑤直視女子，「第一，我不怕前輩您後悔，因為如果您那麼容易後悔，您早已離開。」
「第二，我知道你不會喜歡這樣的事情。但是這卻是我的真心，如果我為了迎合你，哄你喜歡，就掩蓋了自己的想法，那麼我自和你修行開始，就已經不再灑月兌。」
書飛瑤的神色依舊是那麼的謙卑，但是她眼中的星光，卻更加的璀璨。
就連凌志，都從未見到過她現在這般的模樣。
所有人，包括凌志自己，都忽視了一個問題。
書飛瑤固然一直對什麼都沒有強烈的追求和，她只是要靜靜的跟在凌志身後，看著凌志成功的完成一個又一個奇跡，堅定的相信著凌志，給凌志最堅實的支持。
可是反過來說，一直跟在凌志身後，難道不就是最大的追求和嗎？
凌志短短數年，就修煉到了聖王三層境，是驚世般的修煉速度。
可是書飛瑤，卻從未被他撇下。
要一直跟在一個人的身後，那麼至少要在很多方面，都很靠近對方。
若是連望其項背都做不到，又如何追趕得上對方的腳步？
直到現在，書飛瑤方才在有意無意之間，展露了一些自己的風采。
這個擁有著星辰眼眸的女子，又怎會普通？
至少，她能夠在殘酷的世界，擁有這份純真，就已經是最大的不普通。
砰砰的聲音依舊在響起，凌志和李白兩人的神色，卻有了許多的變化。
他們體表也被骨塊刺出了許多的傷痕，通透的傷痕。
女子看著他們，隨手一揮，那些光束倒溪水之中，將溪水吸入高空，啪的一下，澆灌在了他們的身上。
書飛瑤看著這一切，心肝都在顫抖，她自然知道凌志不會真的有事，但是有時候就是這般奇妙，即便知道心中的那個人就是身體廢掉也不會死亡，卻還是會因為對方的一些細小的傷痕，就緊張的無所適從。
「如果我從跟著前輩那一刻就不再灑月兌，那麼想來前輩收我為徒，也就沒有了任何的意義。所以我最後，依舊還是想听一听凌的意見。他同意，我就拜你為師，甚至是跟你離開。他若是不喜歡，那只能先請前輩不要怪責。」
書飛瑤沒有看向女子，她的視線依舊落在凌志的身上，但是這幾句話，卻說的不卑不亢。
因為她太過擔心凌志，所以就忘記了許多事情，導致她這幾句話，說的無比的直白，都不符合她本身恬靜的性格。
女子沒有出聲，但是像她這樣的人物長時間的不出聲，其實就代表著默認和認同。
她現在只是在心中想著，這個讓自己心儀的傳人心儀的男子，是否能夠，悟透第三重境。
溪水卷著許多的淤泥，沙石，水草，枯草樹枝，拍打在凌志的身上。
沙石灑進血肉之中，和血肉磨合摩擦。
樹枝戳中骨縫之中，咯咯作響。
水草卷起口鼻之中，腥味難以忍受。
凌志忽然笑了起來。
這一切，是那麼的真實。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凡人一樣，這些沙石接觸他的身體，他痛。
那些樹枝抽打在他的身上，他覺得血肉內里都腫脹了起來，他疼。
那些水草等雜物卷起他的口鼻之中，溪水拍打著他的整個身體，他莫名生出了一些窒息的感覺。
這些感覺，在成為武者之後，他已經很少再有了。
連他自己都沒有在意這一點，忽略了這一點。
可是這是人類的本能。
失去了本能，何以稱之為人。
又如何能以這人軀，去感悟諸般大道？
這一次，他先李白而悟。
不是因為他的天資超過了李白，而是因為他的心思，比李白更活。
這種活，因為經歷的時間尚少，思想年齡的小，有時候，便是真正的小。
凌志發出一聲感慨，他看著身後的山，看著面前的溪水，他踏入第三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