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琪不是一個善于表達自己的人。
她很喜歡張小凡。
但是吧,在山上的時候,有個小師姐田靈兒在,與她這個小竹峰上的陸師姐相比較起來,更加的近水樓台,每天都還指使著張小圍著她這個小師姐轉悠。
反正吧!
有田靈兒在,又豈止是她,但凡只要是這青雲山上,所有的對這一屆七脈會武第一名的小師弟看上眼的師姐們,有一個算一個,誰也休想要無視田靈兒這個小師姐的存在。
何況,她陸雪琪也是一個驕傲的人。
小凡師弟雖然很優秀。
但是,她陸雪琪,也不定就要非得與對方發生一點什麼。
等到好不容易下山力量。
師門安排,她,小師弟張小凡,第三名的龍首峰師兄齊昊,許他們三人一起下山,一起歷練,一同探查魔門敵影。
本來,這將會是一個極好的,兩人之間發展出感情的機會。
但是吧。
又有一個叫碧瑤的小姑娘冒了出來。
這位叫碧瑤的姑娘,長相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性子也不像自己這麼的清冷,長的古靈精怪的很會逗小凡師弟開心,簡直就是一個開心果一樣,讓小凡師弟一下子就為對方給著了迷,自己卻只能在心底默默的羨慕著。
哪怕,听聞有人說。
那個叫碧瑤的小姑娘,其實是一個魔門的小妖女。
她也並沒有感到有多高興。
因為,小凡師弟的心,已經被對方給勾走了。
只是,哪怕即便是如此,她也不希望,今日的小凡師弟,會被指認為成為一個奸細,會受到來自于掌門師伯,各峰師伯與師叔們責罰。
只是她性子使然。
她看起來很平靜,但實則,心里面已經有一團火在燃燒。
張小凡的如實回答,令道玄真人都有些意外。
不過,他倒是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又再澹澹的看了普泓一眼,眉頭微皺,似有所想,隨即向張小凡道︰「你既然肯承認,那麼,你便也如實交代吧,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到底是從哪里學來的?」
此言一出。
頓時,整個大殿之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立刻緊張了起來。
因為很簡單,這其中的關鍵,隱約牽動了當今正道兩大派系私底的暗流,這個答桉,必定乃是石破天驚!
可是張小凡呢?
卻又在此時,一個字也不說了。
因為他曾答應過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在對方傳授自己大梵般若真法之時,永遠都不會將對方的名字給說出去。
可是,他又不屑于說謊,所以那就只好沉默了。
道玄真人冷笑,又再一次掃了一眼旁邊的天音寺一眾來人,聲音已突然就變得嚴厲起來,冷冷的道︰「孽障,你還不從實說來?」
從頭到尾。
一直注視著張小凡的法相,突然垂下了頭不再看他。
便是坐在他前方的普泓,普空,此刻也對望了一眼,眼光中隱隱有光芒閃動,兩個老和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圍的世界,一片沉默,但卻仿佛已經化作了一張無邊巨大的無形之網。
他張小凡,便就是這網里的魚。
張小凡心道︰「這一幫老和尚,莫非是已經知道了一些什麼?難道,是因為當初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真的有在臨死之前,有見過他們中一些人?那是不是也意味著,我能夠從他們中的一些人中問出,當年草廟村的真相?」
「是了。」
「一定是這樣。」
「系統的提示,一定不會有錯。」
「在這大殿之中,也一定有人,知道當年的慘桉的真相。」
「嗯。」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主動的提及此事了,以避免會打草驚蛇,有些人,一旦知道了我張小凡能夠真的有本事報仇,可就未必,還敢再把當初真相說出來。」
「對。」
「我得避免了,這種可能性,一定不能讓它發生。」
怎麼來避免?
什麼也不做,靜觀其變,或許便就是最好的選擇。
「砰!」
一聲大響。
卻見是掌門,道玄真人,已經揚起手來重重的往往茶幾上一拍,霍然站起,顯然動了真怒,喝道︰「張小凡,你莫要以為你是七脈會武的第一名,是我青雲門近千年以來少有的奇才,你不開口,我這個做掌門的就拿你沒辦法。」
張小凡低著頭。
嘴角。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總覺得,掌門師伯說這話,好像是在夸自己的呢。
差點沒憋不住笑出來。
道玄真人更「怒」了,氣極反笑,呵斥道︰「好,好,好,你這個孽障,今日我就讓你」
好家伙。
作勢似乎是直接想到出手一般。
「掌門師伯息怒!」
誰也沒有能想到,道玄真人坐鎮青雲垂百年之久,威勢向來無人敢當,不料今日竟有人膽敢攔阻于他,此時連張小凡也轉過頭看去。
赫然看到。
在一片嘩然聲之中。
只見,陸雪琪決然排眾而出,走到中間,站在他張小凡的身邊來。
與他一同,並肩跪在道玄真人的勉強。
使道玄真人一陣錯愕。
也使她自己的師傅,水月大師也是驚訝之極。
同樣也站了起來,急道︰「琪兒,你瘋了嗎?快回來,連師傅的命令你也要不听了嗎?」
自己的寶貝徒兒,她可不想讓對方,卷入這樣的事關兩個正道最為頂尖的大仙門紛爭之中。
但是,奈何,陸雪琪似乎是已經鐵了心。
她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但她跪在張小凡身邊的身子,竟無絲毫退縮之意,那無雙美麗的容顏之上,雪白的牙齒,輕輕咬著澹澹的下唇,靜靜地道︰「掌門師伯,小竹峰弟子陸雪琪,有話要說。」
哪怕,是她向來最听話,也最尊敬的師傅,也不能改變她的心志。
水月大師,又再一次喝道︰「琪兒,張小凡乃是大竹峰弟子,身犯重罪,掌門自有定奪,你不要多嘴,快快回來!」
她是深恐自己的弟子也會被卷入其中。
陸雪琪嘴角,仿佛也抽動了一下,在她身邊的張小凡,此刻也分明听到了她突然沉重的呼吸聲,顯然在眾人面前,此時此刻跪到他的身邊來,那份壓力,絕對非同小可的。
只是,在這個莊嚴而肅穆的大殿之上,在所有人陌生的眼光之中,這美麗的女子,依然不曾退後,玉清殿外的山風,不知何時已經吹了進來,掠起了她的幾絲秀發,輕輕飄動。
張小凡不禁有些痴了。
張了張嘴
本來,他是想要告訴對方,自己沒事,也不會有什麼意外,好叫對方放心,也不用非得就一定要站出來,與自己一起來承受這一份沉重的壓力。
可是,知道最終,他也只是凝望著身邊的這個女子,沒有說出哪怕一句話來。
唯有,心里面在苦笑著︰張小凡啊張小凡,你倒是知不知道,最難消受的,可是美人恩啊!
身邊的陸雪琪道︰「掌門師伯,請容弟子說上幾句。」
道玄真人無奈,也不好責罰她,只能也同樣板起臉來,冷冷的道︰「好,你說。」
陸雪琪點頭道︰「多謝掌門。」
「掌門師伯,諸位師伯師叔,我與張小凡張師弟並無深交,但在七脈會武之後,也曾與他一同下山,在空桑山萬蝠古窟和東海流波山上,親眼見到張師弟與魔教余孽殊死爭斗,絕非是魔教內奸,此刻外人在場,張師弟或有難言之隱,請掌門師伯三思而行,千萬不要中了外人的圈套」
好吧。
這是都已經擺明車馬了。
直接——劍指向了天音寺的來人。
陸雪琪能為了張小凡做到這般田地,這實難料,令整個青雲門上下上下,所有人都已經感覺到了震驚。
須知道,天音寺,可是與青雲門在正道之中的地位難不分上。
而今日來的普泓神僧,也更是這一片誅仙大陸的正道四大高手之一,其修為可不在掌門師伯,道玄真人之下,陸師姐(師妹)這麼勇的嗎,難道就不怕得罪了對方沒有好果子吃?
甚至都已經有人心道︰陸師姐,張小凡師弟,這兩人,不會是已經有了私情吧?
「等等!」
果然,一個聲音,已經打斷了陸雪琪的繼續想要往下說。
大殿中的眾人看過去,卻是坐在天音寺兩位神僧下首,焚香谷的那位復姓上官的老人。
剛才,張小凡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天音寺兩位神僧身上。
沒有注意看他。
此刻看去,只見這位來自于焚香谷的老人,面容瘦削,身材頗為瘦長,連說出來的話,也都是這麼的尖銳與刻薄。
「這位姑娘,你方才所得說的外人,多半便是指我,還有普泓道兄。普空道兄以及眾位同道吧?」
「嘿嘿,青雲門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居然偷學我其他正道宗門里面的絕學,虧你們還敢自居天下正宗,難道,連個交代,也不要讓我們看到嗎?」
很意外的。
天音寺的兩位神僧都還沒有發難呢。
反倒是焚香谷的這位復姓上官的長老,卻迫不及待的已經站了出來。
道玄真人的臉色垮了。
其他各脈主峰的首座與長老們,臉色也都同時已經一樣的垮了。
打青雲門的臉。
可不就是,也是在他們幾個人的臉啊!
連蒼松道人,也都站了出來,冷冷的道︰「上官策道兄,今日我掌門師兄,既然都已經決定了,要在諸位道友們的面前公審此人,就是為了要給諸位一個交代,難道上官策道兄,你還不信任,以為我們掌門師兄,會偏袒了此人不成?」
上官策嘿嘿冷笑了兩聲,陰聲道︰「蒼松道長,你們青雲門這個叫張小凡的弟子身上,隱情可是實在太多,除了身懷天音寺的不傳真法,而且還有人看到了,他與魔門的賊子們不清不楚的,有人甚至還說,他也與我們焚香谷的無上神器,玄火鑒也月兌不了關系。」
說到這里。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道玄真人,「我話先擺在前頭,玄火鑒,乃我焚香谷至寶,我們可是一定要找回來的!」
好吧。
居然還又牽扯了一個玄火鑒。
玄火鑒︰乃是天地世間的無上神器,萬火之精,本是南疆巫女玲瓏的法寶,後來成為三大正道門派之一,焚香谷的鎮谷之寶。
但是吧,現在玄火鑒,可不在張小凡的手中。
它是大約在三百年前,九尾天狐潛入焚香谷,親自給盜揍的,被發現後,讓其子六尾帶著玄火鑒逃月兌。
等要落到張小凡的手中,得要等到六尾死後。
什麼時候呢?
嗯,
那個時候,張小凡都已經化名為鬼泣。
也就是說,那是未來啊!
這個時候,這位來自于焚香谷的上官長老,就已經把這個罪名給提前按到了張小凡的身上。
這不明擺著,冤枉嗎?
作為一個師傅,田不易越听越怒,冷哼一聲就道︰「上官道兄,既然這寶物如此重要,你們焚香谷怎麼也不看好,隨便亂丟,居然會與我這徒弟搭上關系了?」
「這麼說來,你們看守寶物的人,只怕也是廢物吧?」
上官策大怒,霍地也站起。
田不易毫不示弱,刷的也站了起來。
「怎麼,上官道兄是想要與我田某人切磋不成?」
場中氣氛,突然就緊張到劍拔弩張。
說是撕破臉了吧!
其實也差不多。
為了一個張小凡,這個自己收下來才不到七年的弟子,田不易也差不多已經做到了極致。
道玄真人喝道︰「田師弟,你做什麼?坐下來,快點坐下來!」
他的掌門還是得和稀泥。
田不易狠狠瞪了上官策一眼,但終究不敢當眾違逆掌門,叫道玄真人這個師兄下不了台,也就只好緩緩的坐下。
道玄真人又轉頭對著上官策道︰「上官道兄,我們青雲門,也自然會給你個交代,你放心就是。」
上官策冷笑一聲,也就隨桿子坐下了。
真要叫他與田不易,且這里又是青雲門的地盤,那麼他這一把老骨頭,可就要有可能會留在這里了。
雖然吧!
最後,焚香谷也肯定會他討一個公道。
可是人都死了,討一個公道,又有什麼用?
所以,這個時候,他還真就不敢在多嘴了。
旁邊的水月大師,見到形勢都已經這樣了,也急忙有些微怒的道︰「琪兒,你還不回來,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師父?」
不料,往日對她師父言听計從,百依百順的陸雪琪。
今日,便如是換了一個人,抬起頭看向道玄真人,「掌門師伯,無論張師弟犯了什麼錯,懇請掌門師伯仔細查問,但他絕對不是潛入我青雲門下的內奸!」
她望著前方,容色端然,仿佛對這整個世界也無絲毫懼色,毅然決然,又再一次的叩首,道︰「弟子陸雪琪,願以性命為張師弟擔保!」
此言一出。
如同石破天驚。
甚至連張小凡自己也微微張大了嘴巴。
怔怔地望著這與自己跪在一起的這個女子,那雪白的肌膚之上,冰霜的容顏中,那一抹雖然仍是清冷的,但已經隱約可見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