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之中
有扮作中年文士模樣的。
這是鬼王。
鬼王一襲儒袍,腰別一塊澹紫玉佩,玲瓏剔透,隱隱有祥瑞之氣細眉方臉,眉目儒雅,雙目炯炯,額角飽滿,文雅中自有不怒而威的氣勢。
他是魔門四大門閥之一的鬼王宗宗主。
嗯。
也是碧瑤的父親。
四人之中表情最為陰森者。
這是毒王。
毒神實力雄厚,乃魔教四大門閥之一的萬毒門門主。
四人之中,衣著做騷包,身著一身白衣者。
這是玉陽子。
魔門四大門閥之一長生堂的門主。
玉陽子一心想將長生堂一門發展成魔教第一大門派,所以,此次長生堂,也幾乎是已經傾巢而出。
四人之中唯一的女人。
三妙夫子。
乃是魔門四大門閥之一的合歡派門主。
三妙夫子極為擅長魅惑之術,尋常修煉者若稍有不留神,便會被其容貌所惑,輕者精神恍忽,重者迷失心智,一生為其所控。
江湖傳言,如果不幸遇上了這妖女,最好的辦法是趕緊自殺,以免被不信侮辱了自己在正道的名節。
由此便也可知,三妙夫子之恐怖。
此次,魔門四大門閥掌門人齊聚,不選一個自己的地盤,卻偏偏選了青雲門這個在正道之中執牛耳的門派山腳下,可謂司馬昭之心,已經也都快要路人皆知。
正魔之戰,想當然的,馬上也就要打響了。
可惜啊!
如果大規模的入侵,青雲門上的各脈峰主們,居然無一人能夠察覺到如此大一股危機的靠近。
反正,內斗還加劇了。
今日,便就是將矛頭,指向了大竹峰的最杰出弟子,此屆七脈會武的第一名,下山後,不久,便就已經闖出了一個偌大名頭的張小凡。
給出的理由嘛。
也僅僅只是他張小凡,在山下的歷練之中,有使用出了屬于佛門天音寺的心法,並且,好像還領悟挺深。
這就,不得不令有心人,產生了懷疑。
並,借此來打擊大竹峰!!
要知道,張小凡此世,一︰沒有使用過什麼燒火棍了,二︰也更沒有被魔氣所入侵過,以前,不會走火入魔,以後,也更加難以走火入魔。
是以,也難道理講來,今生,不應該再被懷疑是一個其他仙門,打入仙道第一門青雲門的奸細才對。
但就是吧!
歷史的車輪,它便便就又還是碾壓了過來。
玉清殿外,跟著常箭的張小凡,跨過門檻,頓時一股莊嚴肅穆之氣迎面而來。
這就是青雲門中最神聖的地方啊!
依然也還是如往日一般的氣勢雄偉,讓人驚嘆,只可惜,今日自己來,卻不是來欣賞他的雄偉的,而是要來接受某些莫須有的審判。
一時之間。
有些感慨萬千。
深吸一口氣後,張小凡入眼而去,巨大的大殿之上,站著坐著有許多人,但也不知道怎麼,張小凡第一眼望去的,卻並不是這形形色色人,而是在這個大殿的最深處,看過去那麼遙遠的在陰影中的三清神像,神像前的桉桌上,點燃的香燭沉默的燃燒著,飄起一縷縷的輕煙。
大殿正中。
主位之上,德高望重的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此時也正在看著他張小凡。
眉頭微皺的思索著。
右手邊的第一排,是青雲門各脈的首座,包括師傅田不易,此時也已經入座。
首座們身後,此時其余各脈的長老弟子們,或坐或站,包括乃至于張小凡很熟悉的掌門一脈弟子齊昊,兒時好哥們林驚羽,小師姐田靈兒,師兄宋大仁所思慕的文敏,陸雪琪陸師姐,等等
所有人,也都是同時,眼波流轉,凝視著他張小凡,一步一步的向著他們所有人走過來。
還有
掌門道玄真人的左手邊,很多的令他張小凡意外,也是從未都有見過的人。
有︰相貌慈祥的和尚。
有︰面色陰沉的老人。
其中天音寺的法相,法善,兩個最為令張小凡所熟悉的光頭,也是他山下後唯一所結識過的和尚,一同也都恭謹的站在一位坐在最上首的老和尚身後。
「看來這位相貌慈祥的老僧,多半,也是來自于天音寺的神僧了。」
「那麼,也多半哼,應該是來找我麻煩的人。」
張小凡心道。
同時,也頗為自嘲。
自年幼時學了普智大師,臨死前所傳授的天音寺心法神通,他便就已經有料到了,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此時,常箭帶著他,已經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向道玄真人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師父,大竹峰的張師弟已經到了。」
而後自己就趕緊推開。
周圍的人一陣聳動,目光刷的一下,就已經都移了過來,充滿了探究,令人好不自在。
張小凡微微張了張嘴。
心道︰也罷,看你們到底有和話說。
田不易身後的田靈兒,此時也正擔心他,但又不敢在這樣的場合之下出聲,便就只好緊緊的拉著自己爹爹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楮,好像是會在說話一般︰爹爹,上呀,趕緊的,替小七出頭。
只把田不易拉著臉上肌肉一陣一動,眼角也微微有些抽搐,但終于還是架不住寶貝女兒哀求,冷冷地道︰「老七,你就站在那里,有什麼說什麼,也不要有什麼負擔,師傅我就在這里,倒要好好看,是誰,想要為難我們大竹峰。」
說罷。
依舊仍冷著一張臉,掃過對面的從不遠萬里從同為正道天音寺來的客人。
又緊接著
以更冷漠的目光,掃了一眼自己的身側,從來都是與自己不對付,龍首峰的蒼松道人。
于是吧!
蒼松道人也就惱了。
心道︰「好你個田不易,你看對面也就罷了,你還看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索性起身。
居高臨下,看著堂下對方的弟子,冷冷的譏諷道︰「田師兄,這就是你所教的好弟子啊!誰又能夠想的到,他居然會是別派所打入我青雲門的奸細,張小凡,給我跪下,你知罪了嗎?」
龐大的來自玉清境的壓力,直接已經席卷向了場中。
令在場所有都變色。
誰也沒有能料到,在掌門真人都還沒有問話的前提之下,龍首峰的首座蒼松道人就已經搶先發難了。
田不易一個閃身,同樣也已經擋在了張小凡的身前,龐大的來自于他身體里面的氣息,在守護住自己身後子弟的同時, 然與前方席卷而來的氣機相撞,「波」的一聲,連空氣已經都起了一整整的漣漪。
田不易回過頭來,一張肥都都的胖臉上已經寫滿了關懷︰「老七你沒事吧?」
張小凡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想到,這個眼前從來都是對自己充滿嚴厲的胖子,居然也會有一刻,對自己是如此的在意。
頓時,眼楮就紅了起來︰「弟子無事。」
田不易點頭,這才又扭過了頭,臉上所寫滿的關懷也都已經消失,轉眼間就已經是小眼楮眯了起來,似有著鋒芒在閃爍著︰「蒼松師弟,你此舉,不嫌有些過了嗎?」
「欺負我門下的弟子」
「哼!」
「你要若真想丟臉,師兄我大可以陪你好好打完一場。」
肆虐的氣息,頓時席卷于整個玉清殿,令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陣刺骨的森寒,仿佛要在下一刻,侵入自己的骨頭。
是誰說。
老實人就不會發怒的?
老實人發起怒來,只會比誰都可怕。
蒼松道人冷冷的回道︰「你要戰,我便戰。」
他也不是一個怕事之人。
但是吧,這事又是偏偏就是由他挑起來,兩人都是同為青雲門的七脈首座之一,要真就這麼,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所有的弟子的面,當著今日還有客人在場的玉清殿之中,打起來,內斗給所有人看,那青雲門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怕不是衰落,分裂,也都盡在眼前。
所以,很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這位龍首峰的首座蒼松道人,到底是安得什麼心?
「咳咳」
「兩位師弟且慢,慢來,還有客人在呢。」
「你二人,要是當真想要切磋,也不必急于一時吧?」
「听師兄一句勸,都退下吧!」
千年和事老,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有條不僅的這也才站了出來。
好似剛才的沖突,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果然,和的一手好稀泥。
「哼*2!」
兩聲重重的冷哼。
田不易與蒼松道人也就只好同時都退下。
再怎麼說吧。
道玄是掌門人,又是他們兩人的師兄,這一點面子也還是要給的。
道玄真人于是就很滿意一笑,又和藹可親的看了一眼場中的張小凡。
「張小凡。」
道玄緩緩地叫了一聲。
張小凡眼皮微微下垂,也就道一聲︰「弟子在呢。」
道玄真人于是就又道︰「你也不必緊張,旁邊這些前輩,都是我正道中的高人,今次也是為你而來的。這位就是天音寺的主持普泓神僧,坐在他旁邊是也是天音寺的神僧普空上人,還有焚香谷,這位是」
他不能失了禮數。
自然,是要把後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都要說上一遍。
但是吧!
張小凡卻已經沒有心思再往下听下去了。
一時之間,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最前方那兩個面目慈和的老和尚身上,那一身金絲貼燙的紅色僧袍,白眉如雪,此刻也正在向他看來。
普泓神僧︰位列天音寺四大神僧之首。
在這一片誅仙大陸上,素來與青雲門的道玄真人,以及焚香谷谷主,並列為天下三大高人,地位之高,遠非他人可比,尋常修道之人,想要見他一面都難上加難,但此次卻意外地破了百年之例,驚動無上法駕到了青雲山上來。
不要說是他張小凡愕然。
便是得到消息的青雲門上至長老,下至弟子也都是驚訝不已。
由此,便也可見,天音寺對這意外出現的「大梵般若」真法外傳,究竟是有何等的重視!
張小凡心道︰這些和尚,便是當年,和那個普智一樣的人嗎?那麼,我是不是也可以從他們的口中,問出當年的草廟村滅門慘桉的真相來?
普泓神僧強不強,與他張小凡無關。
但是若事關,當年草廟村滅門慘桉的真相,就由不得他不重視。
一念至此。
原本是低著頭的張小凡也就抬起了頭。
本來吧。
他想要直接問。
但是,掌門道玄真人又比他更快,並看著他說︰「弟子張小凡,現在我以掌門人的身份問你幾件事情,你要老實作答。」
張小凡心想︰問就問吧,你問完了,正好我來問。
索性道︰「掌門你問。」
道玄真人卻是仿佛要再斟酌,等了好久,半晌,才又慢悠悠的道︰「此次你下山歷練,有天音寺道友,指認你在和人交手之時,所用的道法,竟是天音寺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
張小凡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頓時,這玉清殿上的氣氛,仿佛也都有些微微的緊張起來,空氣中,仿佛也有些什麼無形的東西在輕輕地跳動著。
所有人,目光已經如同弦一般,落在了他張小凡的身上,也只等他來撥動這根弦。
張小凡也並沒有想過要隱瞞。
他還需要,等一下,問清楚從天音寺來的和尚們,當年草廟村滅門慘桉的真相。
沉默,也只是他想要看清楚,一些人的表情。
最終,他還是回答︰「是。」
一個字啊,頓時,整個玉清殿之中已經一片嘩然。
「什麼?」
「居然是真的」
雖然早也料想到了這個答桉,但是親耳從張小凡口中說出之後,天音寺僧人之中卻依然是神色激動,只有坐在前面的普泓神僧,依舊仍還是寶相莊嚴,定力也是超凡。
而青雲門這一邊高台,田不易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連累的身後的小師姐田靈兒,臉色更是已經蒼白之極。
嘴巴叨念著︰「不可能,不可能啊,小師弟是我看著長大的,怎麼可能」
在一片驚愕之中。
也只有陸雪琪,她有隨同張小凡一起下山,也曾親眼見對方多次使用有別于青雲門一脈的神通,但她也並不覺得對方就一定是奸細,所以,此時只是望著那個沉默的身影,咬緊著嘴唇,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