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號,天氣晴,春分。
春天徹底將沉睡依舊的萬物生靈喚醒,又到了動物們繁殖的季節,城市的空氣中彌漫著荷爾蒙的氣息。
這一天晚上,穿著膚色絲襪,身段妖嬈的鄭玉玲搭載著張致銘,來到了江陵的必貴園別墅小區探班。
在寬闊的院子里,回蕩著肖邦所著的‘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古典浪漫的愛念,刺激著人體的自然,伴隨著春天的花香味,讓人一听就有讓人想要跟著舞動起來。
沉向龍半跪在攝影機旁,和攝影師一起專心致志的跟拍當下的劇情,一場吻戲。
「卡!」
沉向龍憤怒的喊道︰「墨瑜,你到底怎麼搞的啊,這都特麼拍多少次了,你還是非得躲開才行嗎?重來重來。」
劇情重置。
但又來了三次結果還是一樣,每一次墨瑜飾演的「楚雨蕁」在還沒接吻的時候,都動手把慕容雲海的飾演者給推開或避開他。
《一起來看流星雨》劇組租用了必貴園里面的一套別墅,原計劃是只租一天的,但現在已經進行到第三天了。
大部分的劇情和預想的一樣,都在頭一天就完成了,也就是說單單這一場吻戲就拍了三天,也沒能成功拍好。
劇情是慕容雲海,和楚雨蕁都應約參加了柳詩詩所飾演的「于馨」的生日宴會,然後這對歡喜冤家被「黑幕」挑選為舞伴,慕容雲海尋掛著邪魅微笑去尋找楚雨蕁。
然而楚雨蕁很嫌棄他,壓根就不想叼他,掉頭就要走,然而楚雨蕁正好被人撞的撲向慕容雲海,在這麼狗血的情況下,楚雨蕁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旋轉,嘴巴正好撞到慕容雲海的嘴巴上,兩個人成功接吻。
別看劇情很簡單,很狗血,但是有很大一批小年輕,看的時候笑的都合不攏嘴。
可是就這麼簡單的劇情,甚至都不需要什麼演技的,從第一步到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就是走不到第一百步。
墨瑜三百六十度大轉彎轉了個瘋狂,但是每一次轉過之後都是直接把慕容雲海推開,或者直接一個閃身 走,別說吻了,就是肢體接觸丫的都沒有。
氣的沉向龍想要直接換演員,可是劇情都走到這了,這個時候換女主,等于前面的全都白拍。
啊啊啊!
富士山爆發都不足以形容沉向龍此時的憤怒。
他指著墨瑜罵道︰「墨瑜,你到底在干什麼,你到底要不要好好拍?」
墨瑜看他一眼,想說話又不敢說話,然後余光悄悄的瞟向在角落里觀看這一幕的張致銘。
的確是她拖延了所有人的劇情,浪費了大家的時間,但是她是真的不想拍這場吻戲,每次進行到三百六十度大旋轉的時候墨瑜都會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這種負罪感推動她的情緒,使的她就想避開或者推開。
而且在今天見到張致銘之後,墨瑜就更不想繼續拍下去了。
不僅僅只是因為負罪感,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張致銘注視著她的時候,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躁動。
見墨瑜悶了,沉向龍繼續教訓的心也息了,不得不說墨瑜這個角色是真的到位了的,有一種小土妞的感覺,委屈起來的時候確實是不忍心再罵。
「算了,休息十分鐘,你把心態調整好,一定要過知道嗎?」
「現在大家因為你一個人都已經演出情緒了,沒人陪你耗得起了。」
沉向龍擺了擺手就退了回去。
「是啊,沒人陪自己耗得起了。」
墨瑜掃視了一圈,基本上大家都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這兩天除了被導演罵的狗血淋頭之外,這些朋友也都不怎麼樂意搭理自己了。
「墨瑜,我可以冒昧的問一下,你這兩天是怎麼了嗎?」柳詩詩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
她的角色定位和墨瑜的不一樣,墨瑜是小土妞,她是都市麗人,穿著好看的裙子,超級大長腿踩著高跟涼鞋,一顰一笑都很撩人。
據說柳詩詩一開始還不會穿高跟鞋走路呢,她為了演這個角色肯定花了很多心思。
卻一直被自己困在這里。
「我或許就是情緒不對吧,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墨瑜嘆了口氣︰「對不起了,連累你辛苦了那麼多天。」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放寬心。」柳詩詩個子本來就很高,穿著高跟鞋直接到了一米八三,比現在的墨瑜要高一個頭。
柳詩詩摟住墨瑜的肩膀,笑著說道︰「要不我給你支個招吧。」
「什麼招?」墨瑜仰頭看她。
「你有喜歡的人嗎?私下找他練練,多親幾次親習慣了,那不就一把過了嗎?」柳詩詩說道。
喜歡的人?
墨瑜想了想,難道回家去要找趙建康練練嗎?
還是算了吧。
正想著,腦子里面突然浮現出了一個風度翩翩的身影。
張致銘!
哎喲,這個怕不行喲。
不過只是想想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
墨瑜的眼楮不由自主的就瞥到了張致銘的方位去,張致銘正在和沉向龍聊天,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呢。
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漸漸地,墨瑜的臉頰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你在想什麼?」柳詩詩打斷墨瑜的思緒。
「沒什麼沒什麼。」墨瑜連連擺手。
奇怪,這是什麼感覺?
柳詩詩莫名的感覺到一股危機感,就好像是提前預知到了小偷要光顧自己家的那種錯覺。
在院子的西南角,張致銘總是覺得有人在偷窺自己,衣服都要被看沒了。
「嘿嘿嘿,銘哥,今天怎麼有空來劇組啊。」沉向龍背對著人群,露出諂媚的笑。
不諂媚不行啊,張致銘現在給他把薪水漲到了三萬一個月,而且還給了他那麼大的自主權,一個二十二歲的青年收獲如此重視,這特麼的已經不是兄弟的範疇了。
就是讓沉向龍直接叫他義父,沉向龍都心甘情願。
張致銘板著臉,語氣冷澹︰「你說呢?你知不知道,光這里租一天就一千塊錢,再加上你們的吃喝,還有群演啥事不做站在這里也要花錢,一天消費差不多大四千啊,三天下來已經花了將近一萬二了,你是在搞雞毛?還打算再拍幾天?」
「銘哥,這事不賴我啊,是女主角一直卡殼拍不過,我也沒辦法啊。」沉向龍攤手,語氣無奈。
「瑪德智障」
張致銘怒了,火冒三丈的戳沉向龍的胸口︰「她笨你也笨啊,瑪德請那麼貴的群演,那麼貴的替身在這里干雞毛用的?她拍不過,你不會讓替身上嗎?」
「可是這里沒有和墨瑜長得像的替身啊。」
「虧你還是江陵電影學院的高材生呢,學的東西全還給你老師了是吧,你不拍到替身的正臉不就可以了嗎,這又不是什麼雞毛大片,一個狗血戀愛劇而已,反正只要吻了就過了不就行了嗎?」
真的是不拿我的錢當錢,造了三天也不會換下思路。
張致銘想踹沉向龍一腳,但還要考慮形象和身份問題,畢竟對外宣稱沉向龍才是上司,他才是打工的那一個。
卑微的打工人,怎麼能跟老板造次呢?
太放肆了,是會引起周悅和饒雪慧她們倆的懷疑滴。
之前和沉向龍作的那麼多戲不就廢掉了。
沉向龍經過張致銘的這麼一點撥,瞬間豁然開朗,一下子就想通了問題所在,既然墨瑜拍不了吻戲,那就不拍了唄。
又不是讓墨瑜和自己接吻,自己非和她的吻戲過不過較什麼勁呢?
莫非是最近看綠色文學看多了,整的腦回路也不對勁了,非得看別人接吻才得勁?
「我知道了。」
沉向龍點了點頭,走到院子中央喊所有人集合,繼續拍戲。
這一次沉向龍把墨瑜安排到一旁旁觀,讓替身上,一開始的第一個替身還扭扭捏捏的不太情願,沉向龍直接讓她以後都不用過來了。
瑪德,你以為誰都是女主角演到半路沒法改啊。
真是這幾天白嫖工錢,嫖出惰性了,直接下一個。
這做法沒什麼問題,但是卻嚇到了墨瑜的小心髒,她瞪大眼楮,臉色呆滯,心想下一個被踢出劇組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墨瑜咽了下口水,心中危機感爆棚。
要是被踢出劇組,自己的片酬還能到手嗎?
應該拿不到吧
那慘了。
想起剛剛柳詩詩的建議,墨瑜覺得自己應該還是有補救的機會的,只要自己能拍好,再怎麼樣也比替身好吧。
懷揣著這種想法,墨瑜鼓起勇氣,悄然離場,前往了張致銘所在的角落。
坐在張致銘旁邊的鄭玉玲遙遙一指,說道︰「張總,那邊墨瑜過來了。」
正在閉目養神的張致銘睜開眼,朝鄭玉玲手指的方向看去,穿著土味卻不失靚麗的清純小妹正小跑著過來,不多時就到了面前。
「你怎麼來了?」張致銘微笑對墨瑜。
他對沉向龍和墨瑜的語氣完全不一樣,明明墨瑜才是造成連拍三天的罪魁禍首。
但實際上情況是不一樣的,沒有老板會對基層員工發脾氣,老板都是和藹可親的,可惡的是頂頭上司,可頂頭上司也覺得自己的頂頭上司最可惡。
真實的情況是,一層壓一層,最後壓死人。
可墨瑜不懂這些,她只知道張致銘雖然級別比她高,但怎麼說也能算是和她說過好幾次話的朋友了,說起話來也沒那麼多顧忌。
「張致銘,我想請你幫我個忙。」墨瑜說。
「幫忙?」張致銘愣了愣,隨後大拇指朝沉向龍的方向指了指,笑道︰「如果是公事的話,你應該找沉總才對,他現在才是這里的管理者。」
雖然可以教訓沉向龍,但張致銘知道,有些事情自己還是不要瞎雞兒答應,盲目的介入別人在做的事,可能會將事情弄的更加糟糕。
所以張致銘給出了一個不明確的答桉。
私事,我雖然不一定答應,但你可以說。
公事免談。
「我說的事沉總幫不了的,所以我才來請你幫幫我。」墨瑜有些不好意思,斷斷續續的說道。???
沉向龍都幫不了你?
張致銘心里一突,忽然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想說的是什麼事情?」
「我張致銘我想請你和我接吻。」墨瑜這句話,是咬著牙說出來了。
空氣忽然安靜
「嘶~!」
鄭玉玲怒目斜視︰「掐我手干嘛?」
張致銘問︰「疼嗎?」
鄭玉玲嘴角抽了抽,強笑道︰「你說呢?」
「那不對啊,是我幻听了嗎?」張致銘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麼過份的要求,張致銘真的很少听到。
此時此刻,墨瑜一張俏臉已然憋的通紅,但是為了不被踢出劇組,又或是為了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一絲絲,墨瑜決定放手一搏。
「我是說認真的,我想請你教我怎麼接吻,因為我拍吻戲一直都沒過,一直都不敢和男主角靠近,才導致了連拍那麼多天,我對不起大家。」墨瑜說。
原來不是幻听。
張致銘瞪大了眼楮,實在很難想象,為什麼不去找男主角練習,反而過來找自己。
難道是墨瑜這小妞貪圖我的美色?
鄭玉玲臉色呆滯,她抬起細長的手指指向中央︰「剛剛不是安排了替身嗎,你已經不用拍吻戲的啦。」
然而
墨瑜連看她都沒多看一眼,非常的沒有禮貌。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肥四?
腦子被雷 了?
鄭玉玲很無語。
「你真的要找我教你怎麼拍吻戲?」張致銘意味深長的問墨瑜。
墨瑜幾乎想都沒想,就點頭了。
好嘛,石錘了,這妞就是貪圖本帥哥的容顏沒錯了。
但,正如張致銘一如既往的行事風格,只要長的漂亮,他基本上是來著不拒的,而且這只是秉持著為公司服務,幫助同事提升演技的想法上的。
完全沒有問題。
「你真的很想學吻戲?」
張致銘再一次問墨瑜,想勸墨瑜考慮清楚。
然而墨瑜僅僅只是考慮了數秒,就說︰「想好了,確定要學。」
墨瑜不願承認的是,或許學習拍吻戲,只是柳詩詩和沉向龍為她引導出來的一個借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