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高,大地漸趨升溫,城南,牆角,安宅,光景沉靜,一陣風透過,直發出沙沙聲響。
「既來之則安之,鐘大哥,別太擔心了;此處偏僻,外加不少廢宅,想找也沒那麼容易!」
「也對、也對……其實我倒並非怕他……罷了,到哪算哪,不過這下可就要打擾梅姑娘……」
「沒……沒什麼,鐘大哥別客氣;我這雖無其它,空房子倒有,要不嫌棄權且住下便是。」
「嫌棄什麼,我們求之不得!」鐘寧望向外面,這樣亮而發白,有點眩暈,「如今行蹤既已暴露,只怕日後……」
「對呵……必然是困難重重;現在歐陽狗賊橫行廣州有恃無恐,就連都督衙門也沒放眼里,咱們呢則比較像蚍蜉撼大樹,但縱使這般我仍要不顧一切將它啃倒!」牙齒緊咬,滿臉變得青紫。
「對、對……歐陽狗賊……將他啃倒!放心吧,咱們總可以的,只要堅持下去,這一切鐵定會到來!」拳頭不覺失重,案上花草、茶壺之類都差點跟著跳起,搖晃了三晃。
「唉呀……鐘大哥,你輕點!這些可乃我和容姐……」
「對不住、對不住……這爪子老是……剛好,口渴了,我來……」說著抓起茶杯咕嚕咕嚕一連灌飲數回,氣都未喘下,直把人家看得愣住,好在壺里水還充足。
「喲……鐘大哥,你餓了嗎,還是早上吃的什麼?」
「牛肉、大餅……」
「大餅?!」梅宛怔了個神,「你們……你們也喜歡吃餅嗎?」
「當然!我們天天吃的,不然則感覺渾身沒勁,還有這牛肉……」
「牛肉……難怪你們……對了,叫那兩位大哥也過來喝杯水,不用守著,應該沒什麼事。」
「沒事,讓他們守著;平日里總是好吃懶做,現在就給你看家護院!」
「看家護院?!我這兒又沒什麼好東西,哪要人看呀?」
「誰說沒有?」腰背隨即挺直,鐘寧肅然道︰「不管怎樣,現在對咱們而言可都是塊寶地,能吃能住,也就和家一樣了!」
「家……」聲色一凝,梅宛不禁低下頭,「對了,明天乃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更要吃餅,這樣便會合家團圓!」
「是嗎,瞧我給忘了!這節日呢……雖不假,至于說吃餅團圓那可就……」
「哦……對!你們也回不了家!」
「家?!江湖浪子,光棍一個……不好、不好意思……」
「哎、哎……等等……我還沒問你們乃何方人氏,口音倒覺得有點兒熟悉!」
「熟悉?怎麼,莫非梅姑娘你听得出來?」
「嗯……我也不大肯定,反正絕非嶺南人……對!」梅宛拍手而道︰「像是北方中原一帶的。」
「你……你去過中原?還是認識什麼人?」
「這個倒沒,我祖上曾在那……鐘大哥,你們怎會來此,到底又如何與歐陽狗賊結下冤仇?」雙眼注視,半分不離,亦顯得有點兒紅,卻驟然將之瞪圓,「對了,昨晚……昨晚你說……」
鐘寧一顫,面色凝重起來,忙笑道︰「梅姑娘……對,昨晚是我不好呵!欺騙了你,還望……」
「算了……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我懂,尤其像你等這些走南闖北漂泊江湖的。」視線轉到一旁的花草,疊翠又串紅,半遮半掩,相依相靠,梅宛始發微笑,「鐘大哥,其實呢我也不便多問,只要咱們目標共同就行!」
「這是自然;梅姑娘你︰見識過人、深明大義、武藝高強、謙和有禮……真乃女中豪杰,鐘某佩服!」
「哎喲……鐘大哥,快別笑話我,還女中豪杰呢?只要不給人家欺負便行了!」
「梅姑娘放心,以後若有鐘大哥在保證決不會讓人欺負你!」眉眼忽而一抖,顯出惆悵幾許,「對了,關于我等身份,原是機密,十分緊要,既然你已問起,則當作自己人,也就不再隱瞞……」
「多謝……多謝鐘大哥信任!既是機密那就別說了,我也是隨口問問,真不會介意的。」
「自己人則不是機密,況且你可還乃咱們妹子。」鐘寧頓首靠近道︰「其實我五兄弟本來自于江湖上一個……一個較強大的幫派,此次奉命刺探歐陽家情報,為日後打算做好準備!」
「原來是這樣……」梅宛點了點頭,「那你們需要什麼情報呢,小妹可能幫得上忙?」
「這個……我也正準備問你︰比如那信陽侯人品能耐、威望地位……他家武功門路、厲害程度……弟子陣容、訓練、作戰怎樣……軍隊數量、部署情況、糧草供應……反正是越多越好!」
「啊……這麼多呀?!我也只知道一丁點,基本上都是听容姐說的。」
「沒關系,知道一點總是好的,不妨先說來听听?」
「好……好吧。」梅宛即刻收斂神色,目光如水般流淌,「就說狗賊的武學︰乃以拳掌見長,剛猛霸道、深厚強烈、隨機靈活、擅攻能守,如果一同使出,則更難對付!還有其步法可謂輕快飄逸、舒展騰達、遠途奔走而不感勞累……對了,我爹曾言,這功夫與咱們家大為相似,懷疑……」
「頭……頭……」
一串緊急呼喚,見院門再度關上,當先過來兩人,滿面風塵,汗水浸身,胸口亦是起伏不定。
「怎麼樣,阿木、阿水……聯系到了沒?」
「聯系……聯系到了!好不容易才……」
「真的?!好、好……他怎麼說?」
「他已曉得了……不過這會也正在操辦喪事,所以只有等晚些時候才能去查看。」
「行……不錯,你倆辛苦!」鐘寧對其肩頭緊緊一抓,以至于顫抖,「都進來吧,喝口水……那現在外面情況如何?」
「正要說呢!頭,不得了,到處皆是爪牙……來來回回、來來回回……也已經開始向這里擴散;另外就為懸賞黃金千兩捉拿梅姑娘,滿大街的都在尋找盤問婦女——整個一鍋粥!」
「哎呀……梅小妹,你現今可算頭牌人物,值千金呢!剛好我們沒錢花,要不……哈哈……」
「各位大哥又在笑話人家!」梅宛怒氣沖發,好比一幅銅鐵雕塑,「歐陽狗賊,有本事即過來,看你嘴狠還是我劍快?」
「好了,都安靜……目前難以行動,大家只能忍耐,以不變應萬變!」鐘寧眉宇一收,平緩道︰「就讓對方忙去吧,咱們皆已疲勞,沒這窮工夫;下面分批輪流休息,保持精力才是關鍵。」
「對、對……他娘的……真困死了,從昨晚到現在還沒睡到覺!」
「就你困,大家還不一樣?頭,若要是對方再突然找上門,那該怎麼辦?」
「別擔心,有梅姑娘在——咱們迅速撤離,讓他來找好了!」
「是的,這一帶我最熟,就跟他們玩‘躲貓貓’……」
「躲貓貓?我看躲這群過街老鼠還差不多!」
「管他老鼠還是貓,咱們得抓緊時間;現在便由阿土、阿火兩個先把守。」
「這……怎麼又是我呀?」
「你什麼你?少嗦,快走!」
「鐘大哥,這屋里還有個房間的,要不你們……」
「不……不用了,我們睡外頭,這樣更安全點。」鐘寧輕輕一笑,「你倆還站著干嗎,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