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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混雜之卷 第十七章 相聚一堂

月亮蒼黃,已至西天,隱約可見有輛馬車噠噠駛過,後面緊跟著幾人,匆忙而不亂;忽然,听聞一兩聲嘶叫,格外沙啞,終于停住了,發覺像是條小巷、獨院,較為漆黑,燈光亦無。

「哎呀……累死了、累死了……還從來沒跑過這麼遠的路!」

「對呀……火兄,你不是憋死了嗎?正好今天當活動一下。」

「我……我腳力哪比得上你呵?而且又進去闖了一番,還好總算甩掉這幫跟屁蟲!」

「可不?剛也真夠險的,差點就……還是這位姑娘厲害!」

「對、對喲……姑娘,你眼楮真是也太好了,這麼黑的天居然還能看見?!」

「不算什麼,習慣了,下車吧;此處則為……寒舍。」火折子引燃,點亮門前一盞小燈籠。

「‘安宅’……哎……姑娘,咱們這是到什麼地方,感覺好像兜了一大圈?!」

「哦……這是在城南牆角下……各位俠士,請進來!」

「這……夜已深了,我看也不便打擾,還是改日再來拜訪。」

「頭……進去歇一會兒吧,喝杯茶也好,我嗓子都要冒煙了!」

「嗯……那就快請進來喝幾杯……水,各位俠士救命之恩,小女子感謝不盡!」身體頓時一拜,細聲道︰「再說現在外面情況還很緊,先避一會比較好,以防踫到……」

「姑娘快別客氣!好吧,那我們便進去坐一會……對了,把馬車也趕來。」

這是一所普通四合院,灰牆青瓦、素窗粉門,顯得陳舊落寞,雖不大,倒也干淨齊整,庭中種植幾棵垂柳與梅樹,兩兩對應,隨風搖擺,清新怡人,整體感覺冷淡而溫存、平靜又活躍,實在有些罕見。

堂屋,燈光清和,現出家具大概都基本所需,比較儉樸,設置還算雅致可觀,在正北牆壁掛著幅「太極八卦圖」,筆墨均勻流暢,格調簡易明顯,下面乃長條案,放兩尊黑底木刻靈位以及香爐等物事,煙灰堆積而潔淨,另于當場處擺張方形扁平桌,其上有盆花草,叢生、睫睫細小豎直、頂端枝繁葉茂、撐起一片碧雲高空、似竹又像松、然看中間吊綴串串鮮紅果球、猶若珍珠般石榴,竟這樣美好秀麗,讓人靜心安神,應為「天門冬」,再者就是蜻蜓點水青瓷壺與雙白瘦杯子,旁邊則團圓狀坐席,多麼涼爽舒適、多麼自由融合,不甚親近也?!

「看看、看看……這女人就是不一樣,住的地方也有精神,哪像我們?」

「你說的是廢話嘛!要不怎麼叫做‘女人’呢?」

「你倆呵……一說起女人就來勁,依我看要不干脆找個得了?」

「你還別說,倒真是想,只可惜呀……干咱們這行上哪去找,沒的白白害了人家。」

「唉……木兄,就是這話呀!想當初咱們踏入江湖之時也算個俊小伙,何等風流瀟灑、何等壯志豪言、何等驚世駭俗,真可謂響當當的‘英雄’,只要打從那街上一過呵……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眼巴巴地望著,眉目傳情,暗送秋波……」

「阿火……就少臭美了吧,瞧你那個什麼樣兒,整天花花腸子想屁吃,膽稍微小點的姑娘早給嚇跑躲起來——三天不敢出門!」

「頭,你也太損了吧,听得人心里巴涼巴涼的……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也是、也是……兄弟你可別往心里去……」

此刻,房門打開,女主人緩步出來,方見她中等個兒,身量苗條挺直,換了件青綠色繡花單衫,下穿豆芽黃折疊裳,顯得貼切又自然;臉面橢圓,白淨流利,娥眉輕挑,猶如翼展,眼若含苞,分明純徹,鼻子小巧尖細,嘴唇平均淡薄,漫長發絲漆漆聯動,配合恰到好處,不過就是有些消瘦,並且散發一抹淒楚而堅定之氣息,似乎山野間飽受風雨的莫名芳草。

「幾位俠士在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沒、沒……沒什麼!」

「寒舍簡陋,招待不周,還請多多……哎呀……瞧我……杯子……」說著便往牆角落一粉紅色且雕琢幾朵小花、立體抽拉式櫃中翻找起來,可也只有兩個,「對不住,家里平時沒什麼客人……」

「別客氣、別客氣……不要再麻煩,我們早就喝過了!呵呵……」

「是呀、是呀……姑娘你有傷在身,就別勞動了,多注意休息。」

「這點傷倒不礙事。」雙手舉起一杯,氣色英發,「來——小女子也不懂什麼江湖禮節,便以茶……以水代酒敬各位俠士︰今日要沒你們仗義相助,我這條命怕是難回了,由衷表示感謝、感謝!」

「你就別再說這些,同為江湖兒女,理應相互幫助!」鐘堂主一飲而下,「對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不敢當,煩勞俠士相問,小女子姓梅,單名一個‘宛’……宛如之‘宛’。」

「梅宛……梅宛……好听、好听、真好听……是個好名!」

「是、是……好名、好名……好听、好听……」

「不過是尋常人家的名兒,見笑了。」梅宛慷慨而然道︰「敢問各位俠士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談不上,在下姓鐘,單名一個‘寧’……他們皆是我的兄弟。」

「鐘寧……鐘俠士……」

「俠士就免了,你比我們都要小,如果願意的話則叫一聲‘大哥’。」

「這……」梅宛凝望片刻,隨即起身,「既這樣那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各位大哥在上,請受小妹一拜!」

「好、好……梅小妹……梅小妹……倒真是不錯,今晚天上掉下個妹妹,讓我們給撿著了!」

「是呀……咱們萍水相逢也算有緣,往後還要互相多加關照呢,就別再多禮了。」

「對,不錯;哎……梅小妹,那歐陽氏在此嶺南可是大老虎,橫行霸道,無人敢惹,你個女兒家又怎會……」

梅宛聞之面色一黯,眼角也逐漸變得顫動而閃亮,氣息悠喘,嘴唇緊抿,遲遲不言語。

「阿火,瞧你……」鐘寧眼楮一瞪,賠笑道︰「梅姑娘,我這兄弟口無遮攔說話莽撞,請不要……」

「不!鐘大哥……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只因我與那歐陽狗賊有生死之仇,一日未報,難以為人!」

「這……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呵?梅姑娘,你若信得過我們,不妨說來听听。」

「今日蒙諸位大哥出手相救,小妹還有什麼不信的?」梅宛長長作嘆道︰「這算是十二年前一個夜晚,八月半、中秋節,歐陽老賊帶領大群瘋狗突然闖來,見人便咬,任意妄為,害死了我娘、祖父、叔伯……以及全家大大小小三五十口,包括我那才僅幾歲的弟弟也未放過……」

「什麼?!簡直豈有此理……這、這還算人嗎?」

「想不到梅姑娘身世竟這樣可憐?唉……你可一定要多加保重才是啊!」

「謝謝、謝謝……」鼻子連抽了幾下,止住眼淚,「這筆血債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讓他們償還!」

「會的、會的……這歐陽家真是壞事做絕罪大惡極,必將得到報應、付出慘重代價!」鐘寧連加點頭示意,輕緩而道︰「那你當時應該也很小吧,怎樣月兌生的,他們又到底為何?」

「爹……是家父……亦被打成重傷,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帶我逃進……梅花林,後來才知道這幫狗賊居然乃為了咱們武學而來!」

「武學?這歐陽氏自己就有呵……稱霸整個嶺南,難道還比不上你們?」

「對……我看應該是,沒見剛才梅姑娘身手那麼了得,以一敵眾居然毫不畏懼!」

「哪里?我不過只學點皮毛而已!對了,鐘大哥你們怎會在歐陽狗窩,難道也是……」

「哦……是這樣……」鐘寧即刻帶笑道︰「那歐陽家平日里盡會欺壓良善魚肉鄉鄰,我兄弟也遭到迫害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今晚正要去打劫打劫,誰想居然遇見個小姑娘被一群大老爺們……」

「是的、是的……我們一見更加火氣直冒、全身發癢,恨不得今晚就跟他拼了!」

「原來是這樣子。」梅宛亦笑了笑,「其實呀……在這廣州以至嶺南誰知道有多少人對他們恨之入骨,只因屈于巨大壓迫而敢怒不敢言,更別提舉手反抗!」

「就是、就是……但我們兄弟卻不怕他!」鐘寧忽又正色道︰「然而梅姑娘,那信陽府畢竟高手眾多護衛森嚴十分危險,即便你功夫非常厲害往後也不能孤身前往,要再像今天可就……」

「多謝鐘大哥關心;其實……其實我和容姐一起去的。」

「‘容姐’……什麼容姐?」

「呃……如何說呢,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她家人同樣被歐陽狗賊所害!」梅宛輕嘆口氣,喃喃道︰「五年前,冬月里,我仍在街頭、野外四處流浪,風餐露宿,艱苦度日,加上當天連下冰雨生了病,頭昏目眩疼得要命;幸虧巧遇容姐,關懷治療,可又居然有心收留,從而安置于此處;自那以後,每隔段時間便會過來探望,順帶許多許多好吃的,且還教導讀書、練劍……盡管她並非很懂,咱們就一起學習研討,別提多麼開心啦!但卻始終難見究竟長甚模樣,因為總蒙著面紗,直到今兒夜晚……原乃這樣……」

「怎樣、怎樣?」

「嗯……我從未見過她那麼……那麼美的人!」

「是嗎?」鐘寧不禁接口道︰「我卻沒遇到過像梅姑娘你這樣好看的人!」

「我……鐘大哥……」

「不錯、不錯……還正要說呢;梅姑娘,你長得可好看了,是我見到過最最好看的!」

眾人隨之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起來,直將梅宛激成個大紅臉,話都無法說出口。

「好了、好了……瞧你們個個——不分青紅皂白,人雲亦雲!」桌案一拍,鐘寧行禮道︰「梅姑娘,你別介意呵!我這些兄弟都是些粗人,沒見過什麼世面。」

「沒……沒關系。」

「好……很晚了,那就不打擾梅姑娘你休息,咱們改天再聯系。」

「哦……好吧,那我送各位大哥。」

夜色依然深重,看不到任何星光,月亮偶爾露個臉再又掩埋起來,惟有風吹著,多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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