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大哥,你們的車……」
「算了,暫且留在這兒,我們又沒你的好眼楮。」
「也行;那鐘大哥、各位大哥︰路上多加小心,走好!」
「好!你也快回去吧,早點歇息,注意安全,走了。」
梅宛擺擺手,正當準備掩門,忽聞旁邊有響動,腳步如此的熟悉,不禁喜出望外,「容姐……容姐是你?!」
「宛妹……好……是我、是我……你如何,沒事吧?!」手一把就將她勾到懷里,撫模起來。
「沒事、沒事……容姐,你什麼時候到的,我怎未看見?」
「我也剛到;那伙人什麼來歷,正是他們救得你?!」
「你說鐘大哥……嗯……對的,好像是跟咱們同一路!」
「是嗎?那倒要真感謝他……不過江湖險惡,切記多長個心眼……咳咳……」
「容姐……容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得很重?」
「沒……沒事,休息一會就好。」
「快、快……走,我扶你回屋!」
斯女雖又蒙上黑紗巾,不過可瞧出眉眼吊起、氣色較差,血污夜行衣亦已風干,增添些許皺褶,但仍貼身精致,且在肩頭還織繡墨綠枝葉,生兩花朵,外青內白,緊密包裹,這樣幽美、嫻雅、整肅。
「容姐,坐好了;來……喝水!」
黑巾者擱劍于席,掩袖略飲一番,又撫模她頭面,柔聲道︰「今天呢實在是容姐急糊涂了,不該撇下你就走,真的嚇死我,還以為咱倆再難相見!宛妹,好妹子,會怪……」
「不、不……容姐對小妹這麼好,就像真的親姐姐,又怎會怪你呢?一切都要怪我呵!唉……今天實在太可惜了,沒能抓住機會,否則現在肯定已經……」
「好、好了……回來則已幸甚,菩薩保佑……今天便算咱們姐妹小試鋒芒,往後必定大有機會!」
「是、是……咱們一定能殺光所有歐陽狗賊……呀……容姐,你手受傷了?!」
「哦……沒事的;路上又踫見那個地痞惡少鄭豹子,一番出手,不想便這樣了。」
「就是那個平日里專門拉幫結派鬼混胡鬧的土豹子?!怎麼敢欺負容姐,人在哪?我去找他……」
「算了,宛妹……」黑巾者一笑,「以後若有機會遇到此人,一定要替容姐取他狗命!」
「好、好……一定!」梅宛往她懷里一鑽,雙手摟緊,「容姐,知道嗎?再過一天又是中秋節了。」
「是呵……時間過得真快,一年一年又一年,月到中秋分外圓!」
「對呀!一天一天再一天,每逢夜晚總難過!容姐……」脖子突然仰起,兩抹嘴唇咬了幾下方低緩而道︰「我、我好想回家去看看,你能不……」
「不行……咳咳……」黑巾者隨之凝聚起雙眼,這樣細麗而透亮,「和你說多少遍了,那兒早已成為人家的,現在很危險,何況還有歐陽老賊……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容姐……」聲色不覺拉高起來,夾帶幾分沙啞,「可、可已過去這麼多年還沒回一次家,我好想啊!白天想、晚上想,整夜都無法入眠,有時候睡著了,夢里也全是——爹、娘、小寶、爺爺……」
「宛妹……好了、好了……」懷抱張開,一下擁住她,「容姐全知道、知道……別難過呵!」
「容姐……」雙目直泛起點滴光芒,于其胸口微蹭下,「特別我爹︰現在也不知怎麼樣,到底有未……就一同去嘛!莫非還怕了他?剛好殺那魔頭給親人報仇,咱們辛苦習武練功至今可正是為這個啊!」
「宛妹……」黑巾者按撫著她,目光不停打閃,低嘆而道︰「罷了,其實容姐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你說……快說!」
「就是關于你爹、你爹……我有一次在無意中听到令尊大人已經不幸辭世了。」
「什麼?」梅宛一呆,嘴唇久未落合,「不、不……不會的!你騙我、你騙我……」
「宛妹……宛妹……是、是……這也許只為謠言,當不得真的……好了,你且快別想太多呵!」
「我、我能別想嗎,心亂得跟什麼似的……容姐,你就陪我回去一趟,好不好、好不好?」
「宛妹,容姐也很想陪你回去,可是實在我比較忙難以抽身,要不等再過上一段時間……」
「忙、忙、忙……你就會說這個,上次也是!到底有多大事,難道連一天時間都沒、都沒?」
黑巾者一怔,顯現絲縷笑容,「是……是我不好,沒能多花時間來陪,但容姐也有苦衷和難處呵!其實倒真的挺羨慕宛妹自由自在、無牽無掛、一心一意……咳……你又怎麼會懂?」
「容姐,我有什麼好羨慕的呀……連個家也沒!」
「容姐還不跟你一樣嗎?哦……錯了,這兒就為咱們的家、咱們的家啊!」
梅宛不覺嗚咽起來,鼻子漸塞,伏上其肩,「容姐,但是我想老家、想真的家嘛!」
「好了,宛妹,現在是真不能去呵!哎……對,還听說歐陽老賊上次居然都沒回來——日夜研究你家那個陣法……」
「歐陽老狗賊……就憑他?白日做夢——想得美!」
「宛妹,你最好別小瞧他!」聲色一壓,甚是細密,「據傳此賊非常聰明好學,而且一門心思,意志尤為堅定——看︰直到現今仍未放棄,我估計應該也已經模透大半或者處于要破不破之間……」
「那又怎樣?」梅宛一哼,揚起頭顱,滿面生色,「卑鄙狗賊,就算再給他十二年也未必管用?我爹早已說過︰此陣法深不可測,當今世上根本無人能破!」
「是嗎?那容姐倒實在很想听听到底怎樣厲害個法,你今天能否略說一二?」
「這……這……」目視半晌,腦袋終于一點,「那好吧,行……但是容姐你可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好、好……容姐答應就是;不相信?那發誓︰皇天後土,我……」
「好了……我要連容姐都不信那還能信誰?」梅宛微吟片刻,「這麼簡單說吧,此陣法共設三大難關︰首先是毒物,到處彌漫,一旦踏入手腳便麻木接著身體僵化喪失行動;第二是門路,八方六十四個入口各代表一卦象,其中惟兩兩重合的乃叫做‘生門’,亦僅僅八數,並且須按既定次序來走才能突破終點;最後則是氣流,只存在于‘生門’內,每當經過時就會引發,風吹霧散,可以看見前進去向,不過最外頭一圈另有天然風,因而又為順逆之分,恰也正導致北面‘坤部’格外特殊,全無氣流感應,非眼力極佳者萬難探視!」
「哎呀……難怪你……這樣說來,只此一道可行,其中稍微有點兒差錯便會小命不保?!」
「算是吧;這歐陽老賊居然沒死掉,命還真夠大的?!」雙眉忽又一展,笑意流露,「然即便他‘盲人模象’巧上加巧踫出個頭道來突破了陣法,恐怕也難以通過最後一關——決不會!」
「什麼……還有最後一關——為何?」
「哦……是我家的‘守護神’。」
「守護神?!」
「是的,據說很厲害,凡人無法抵擋……然而我也沒見過。」
「是嗎?這樣……真如此……」黑巾者打個困聲,望向門外,淡定道︰「天差不多也快要亮,容姐我又該走了。」
「容姐,你不要走嘛!都這麼晚了,便留下來陪陪我,等早上再走吧?」
「好……好吧;也是呵……容姐應該多陪陪你,住在這確實冷清又孤單……哎呀……看啦……女大十八變,宛妹如今越來越清秀月兌俗,韻味充足,真乃一位美人兒!」
「哼……容姐又來笑話我……這個丑丫頭、小野鬼、路邊草……自己還不知道嗎,人家沒有嫌棄就算好事了。」眼楮突然一眨,綻放大開,光潤流溢,「哎……對……你這個才叫美呢,今天終于看到!」
「什麼……你、你也看見了?!」
「是……嗯……不,就只看見一點點,我便覺得……反正心里這麼想的。」
「好了,你這雙眼楮呵……我還不知道,比貓兒還神氣呢!」
「容姐也不差呀……咱們都一樣!」
「嗯……一樣、一樣……對了……不好!」身子陡地震顫,面巾飄浮幾番,「咱們劍法……」
「劍法……劍法怎麼了?」
「不行,容姐要先走一步……宛妹,你好好照顧自己,咱們下次再見!」
「容姐……容姐……到底是怎麼了?」
「別問這麼多……對了,記住︰今後暫時盡量少出外走動,一切小心……听到沒?」
「是、是……听到了。」
夜,這般深沉發涼,恰似流水,奔波不息,漫無目的,未來總在前方,終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