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一條走廊通達,左為網格護欄窗,右則乃房間,布置得體、裝飾清新、環境安靜;最頂頭,燈光幽暗,然照出內中日常用品擺設皆應具備,感覺確實寬敞舒適,風從涼台灌進,甚是愜意,就于旁邊並排放著兩張床榻,帳幔掀掛,其上躺倒幾人,看樣子已經入睡,另在靠近門口桌案處對坐二位,可見還殘留些杯盤飲食,總的又有點紛雜而隨便。
「不管怎麼說,今天較有收獲;至少弄清楚他家一些具體情況,這乃你功勞呵……如何,手好些沒?」
「不礙事;頭,還談什麼功勞,這是我……听——他們睡得真夠香的,都嚼舌頭打鼾了!」
「這些個家伙,跟豬一樣——都已經累壞了,幾晚沒睡到好覺,加上下午又出去白跑半天……唉……不行……隨處能見他家弟子,應該就是在找流水你,居然還真當回事?!」
「嗯……看來我這一走還是帶來了麻煩,恐怕往後行動都會不怎麼方便!」
「這反正總難免……哎……流水,你要留下來做臥底應該會不錯?!」
「我也想過……但那畢竟不是正經歐陽家,公子亦非信陽侯,呆著反沒多大意思。」
「對!這倒也是;如今歐陽家目無王法包藏禍心,都督府守衛嚴密不可親近,真的為兩難了,加上又人地生疏,唯一好在就省得我們來回跑……你說他二者之間會否有什麼關聯?」
「頭的意思是‘勾結’……這真難說了;不過咱們也別太著急,慢慢來,安全為第一……什麼人?!」
「哦……是我——店小二……鐘大爺……」
房門一下打開,鐘堂主審視兩眼,「小二哥,你這麼晚來有何事?」
「是……鐘大爺,樓下有人找。」
「有人找……誰呀?」
「是、是那位‘豹爺’。」
「‘豹爺’……什麼豹爺,找錯人了吧,我不認識。」
「這……不過他好像認識你們!」
「哦……不應該呀……我們初來乍到,沒結交過什麼人!」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唉呀……外面誰在吵呵……我正睡得香,夢見自己殺了很多人……喲……是店小二?!」
「烈火,別瞎說,嚇著人!小二哥,你去告訴他,應該找錯了,咱們素未謀面。」
「可是鐘大爺……他說了,要不下去相見,只要一句話便教你們在廣州永無立足之地!」
「什麼?他女乃女乃的……我倒要看看是誰,話口這樣大——走!」
「等等……」鐘堂主一攔,微笑而道︰「既然這樣,小二哥你讓他稍待,我們一會就來。」
「好的,鐘大爺,那快點……對了,我要奉勸你們︰他身份並不一般,還是少惹為妙!」
「頭,這究竟咋回事?簡直莫名其妙!」
「哎……莫非他正為歐陽家的……還是咱們今天沒注意招惹了什麼人?」
「都有可能,總之來者不善;這樣,為安全起見︰流水,你留守,其余跟我下去一會!」
「頭……那你們當心點,如果真為歐陽家找來的話,還是讓我去比較好,切勿強硬行事因小失大。」
「這個我自有分曉,你且在這好好呆著,別隨便下來!」
「是嗎,這五個人吃穿不俗卻擠在同一間房,果然……龔掌櫃,可還有其它什麼異常?」
「呃……豹爺,其他卻也沒發現什麼。」
「行!我已經肯定是他們了,看吧,終于……」
「豹爺……人通知到了。」
「怎麼樣?人呢?」
「豹爺請稍待,鐘大爺等馬上就來!」
「好……這還差不多。」人身一舒展,則往當中桌案下坐,「阿貓、阿狗,待會你倆給我認仔細了!」
「是!豹哥,你就放心吧,絕對錯不了。」
「豹爺,有什麼事要好好說,千萬別傷了和氣;來——請用茶!」
「好、好……龔掌櫃,店里生意近來怎樣呀……需本大爺給你捧捧場嗎?」
「哎喲……那真是太好了,榮幸之至,敝店先行謝過……謝過!」
「不客氣、不客氣……」
忽听上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頗為沉重作響而節奏分明,正見四人安穩走下,意氣激壯。
「請問︰是哪位貴客要找在下?」
「鐘大爺,來了……」龔掌櫃上前一引,「就是這位豹爺,要找你們!」
「哦……失敬、失敬……這位豹什麼爺,你認得在下還是有何見教?」
「這個……以前是不認識,現在不就認識了?」雙手略一還禮,「阿貓、阿狗……」
「豹哥……好像、好像沒有!」
「哦……豹哥,還差個……哎……你們還有一人怎麼不下來?」
「什麼還有一人?你們這是想干嗎?」
「不想干嗎,只為大家見個面認識認識,或許還能交上朋友?!」
「交朋友?交什麼朋友——免了!」
「不錯!你們到底想做什麼,盡管說吧。」
「好家伙……膽子不小……敢這麼跟咱們豹哥說話?!」
「我看你們是不想混了,出去打听打听,在這廣州還沒有……」
「哎、哎……好好說、好好說……有事坐下來商量嘛!」
「龔掌櫃,我不正在坐著嗎?哎……這位姓鐘的,你最好還是去把他叫下來!」
「我看不必了;這位豹爺,你究竟有什麼事,盡管和在下說便是,一樣的!」
「也好……你既為他們老大,那就坐下吧!」目光旁轉,尖銳刺人,「龔掌櫃,這沒你的事,先到一邊去。」
「行、行……這就對了,你們慢慢談,一切總是可以商量的。」
龔掌櫃帶著伙計退至櫃台處,眼看雙方人手針鋒相對,隨時可能劍拔弩張,不禁勾起眉頭,一股怒色劃過眼眸。
「今天中午,你那位手下闖入歐陽世家壞了本大爺好事,知道嗎?這就是我兩個兄弟……」
「正是;若非他臭顯擺、充好漢……咱們已經混進去了!」
「原來為這事……對不住、對不住……倒是我那兄弟魯莽壞了豹爺好事……你想怎樣,在下願盡力補償!」
「補償嘛……就免了。」臉面一湊,顯得暗紅、顯得熾熱,聲若耳語︰「本大爺倒想知道︰他怎會去而復返?你們又是什麼人、來廣州有何打算,我看出諸位皆為走江湖的身手都不錯……」
「你……你想干甚?」鐘堂主一下站起,身後三人亦隨即擁上,眼珠直瞪,氣息于瞬間變得憋悶!
「別……別緊張……坐、坐……」
「頭,別理他……想打咱們主意——動壞了腦筋!」
「就是……好大的膽子!想知道,那要看你有沒這個能耐?」
「干嗎、干嗎……想打架?兄弟們……」
「別忙……有沒這個能耐?可知人家已經行動,根本無須本大爺出手,一句話就足以打發!」
「哎喲喲……豹爺、鐘大爺,好好的怎麼又……壞了本店是小,傷人命則就……」
驟听一聲大笑,波動四方,鐘堂主連加擺手道︰「店家,別擔心,咱們是在交朋友……這位豹爺,樓上請!」
「好……爽快!豹爺我就等你這句話!」
「豹哥,不可——小心有詐!」
「有什麼詐?相信這位鐘爺還不是那樣的人,你們全給我在堂下守著!」
「厚土,你幾個也在此陪著;店家,麻煩多安排些酒食,一切都算我頭上。」
「好、好……小睦子、小茸子……快去拿酒、上菜!各位都請坐、請坐……」
少頃,幾名店伙計端著酒菜而出,雞鴨魚肉、豆瓜果蔬,皆有準備,倒也可說豐富,香味隨之發散開來,眾人雖已經吃過卻又何妨,當下再度一同飲食,自是歡愉消解。
「還好,沒打起來……這樣才不錯!」
「對!那鐘大爺倒真爽氣……你說他們到底所為何事如此奇怪,還有豹爺這人乃是……」
「好了……少管閑事,只要他們不給我添亂就行!」
「不錯!就是你——跑得真夠快,身手厲害呵!」
「哪里、哪里……微末伎倆,不足掛齒。」
「喲……還很謙虛!你今天到他歐陽家做什麼去了,干嗎又出來?」
「這個……也沒什麼事。」
「看……還是信不過我呀?!」
「豹爺,咱們坐下來再說。」鐘堂主拍胸一拱,「現在你我既然交朋友,理應相互信任坦誠面對!」
「那是……其實我信得過你們,否則絕對不會花大力氣來找!」
「是嗎,為何?」
「很簡單︰他既離開歐陽家則說明道不同,而對方現又通緝你等,顯然是仇敵——那就為我朋友!」
「這樣……對!我等與他無論如何也走不到一起;哎……豹爺,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恩怨,今天又是……」
「嗨……這個說來話長……其實我今天主要是想打探……」
「打探……打探什麼?」
「也罷,我便實言相告;鐘爺,你們可要守口如瓶,決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
「行——豹爺,鐘某可以人格擔保︰進入我耳,則爛在肚里!」
「好!你這朋友我交定了。」勁手一伸便與之相握,「其實、其實本爺想打探他家為何不出兵?!」
「出兵?」
「正是!前幾天信陽侯奉旨調兵北上抗擊突厥,三軍集結、百官送行,然卻忽而作罷……」
「哦……原為這事呀!」
「怎麼……你們、你們知道?!」
「是的……當然!」鐘堂主微笑道︰「信陽侯想助前太子謀害秦王,可惜邪不壓正,一切已經解決。」
「這……太子……秦王……怎麼一回事呵?」
「嗯……你是不知道︰秦王已誅殺太子與齊王繼承大統!我想那信陽侯應該得到消息方才作罷。」
「什麼……有這事?!」身子不禁一下蹦起來,兩眼激轉,「秦王、秦王……怎可能……你是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這還能有假、可以亂講……已經昭告天下!」
「這……這……不……你們、你們到底什麼人,來自何方……中原……京城——長安?!」
「呃……算是吧。」
「真是京城來的?大內高手?太好了、太好了……這麼說皇上已經知道,那我爹終于有救!」
「你……這……令尊是……」
「哦……家父為都督府長史大人!可惜現在早已被軟禁,一切受制于歐陽家……」
「長史大人……你是長史大人的公子?!」鐘堂主愣了個神,緊接道︰「此話當真?這一切又如何發生?」
「是呵……事情正發生于四年前,時值唐軍剛平定嶺南才沒多久便在廣州置總管府,由家父與任都督大人一同治理,豈料他歐陽氏竟再起反叛之心,暗地囤積糧草、擴充部隊,因而那日信陽侯……不,還為刺史,上門敘說澄清,就暫且認同,並當晚設宴假意殷勤招待,酒中卻下毒謀害,所幸也未致命;但三天後早間又過來探望賠罪,誰想突然出現數十位歹徒沖殺,實難抵擋,死傷幾無,我忙傳令城樓守衛解救,可已經遲了……」原乃此者姓鄭、名進,曾作一小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