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臨中秋,落日火紅,廣州城,東市,車馬行人,比往常熱鬧許多,更有不少小販仍未收攤,可見擺放著蓮藕、菱角、花生以及龍眼、甘蕉、橙子等土特產,叫賣聲分外響亮而空虛。
「瞧這鬼天喲……勞頭生計還做得下去嗎,都不夠吃的……咳咳……嗓子也造反了!」
「是啊!往年再怎樣總還能賣掉些,今年倒好,這日子呀……越過越往下爬!」
「又不是你個人,大家都一樣……單說這鹽價就年年攀升,吃的糧食甭提了,比金子還貴!」
「對呵、對呵……原以為不打仗過安穩日子了,誰知道……我看那唐皇帝也並非什麼青天善主,只管自己高樂享福,更加別說這些當官做公侯的,一個個都是……」
「哎喲……你小聲點,萬一被歐陽家听到,命就沒了!知道嗎,近來可抓拿不少人?!」
「不錯、不錯……搞得到處緊張兮兮、人心惶惶的……唉……什麼日子呵?!」
附近,江海客棧,相對平靜,樹立依舊,霞光投射,給其增添一抹亮色,似乎春桃,動人。
「又是一天,轉眼過去個把月了。」
「是呵……歲月如流水,禁得住多少輪回?」
「哎……水兄,就別發感慨了,全是你惹得禍!」
「阿火,這怎麼能怪阿水呢,要是你也不知會惹多大禍?」
「對,你呀……別再遷怒于人,要說沒有水兄也不會認識鄭公子——幫了咱們多大忙?!」
「確實,鄭公子猶如手足一般呵……不過我們行動受阻無法開展,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就是!光听他講總難成個事,而那些具體緊要的又一問三不知,況且即使所說也未可盡信。」
「嗨……原以為了事可以回去,誰想門主又來命令……」
「我呀……早就說過事情沒這麼簡單順利!」
一時語塞,嘆息聲起,眾人兩眼望向窗外,見其胡須更加濃密烏黑,膚色卻暗淡灰白,可不就為那伙絕鼎門徒,而此房間已然變得混亂髒污,似乎也小了許多,頗感難耐。
「真是……咱們都和這‘翡翠珍珠’一樣了!」
看窗台上正放個金籠,格外精致發亮,內中之主毛色綠油油的,雙眼晶瑩,嘴巴尖細,一跳一跳,恰乃鴿子。
「哪一樣?它可還能出去飛飛,咱們呢?娘的……都快憋死,實在呆不下去了;頭,我看今晚就行動吧,干脆來個夜探信陽府?!」
「阿火,你是想到哪說到哪!現在外面風聲還沒過,怎麼行動?」
「怕什麼?頭,他又不認識我們,況且咱絕鼎門最擅長夜里行動,只要小心點……」
「噓……有人來了,應該是店小二。」
「鐘大爺、各位爺……這是你們要的︰五張大餅、兩斤牛肉、一壺上好茶——請慢用!」
「好……不錯,這是我們鐘大爺賞你的,下去吧。」一串銅錢隨即塞過去。
「多謝鐘大爺、多謝……」
「這事嘛……不能莽撞,對方家世龐大、耳目廣泛、守衛眾多……一旦出錯,後果將無法預料;慢慢來,咱們有的是時間,即使真要行動至少與鄭公子先商量下,也好給個照應。」
「確實……確實急不得……對了,可是頭,咱們的錢卻已沒多少。」
「是嗎?這倒為個麻煩,然也並非什麼大事,放心︰車到山前必有路,無論如何總不會讓兄弟們挨餓!」鐘堂主一笑,拿起餅便咬,「都坐……吃、吃……哎……鄭公子好像幾天了吧沒來?!」
「是的,有好幾天了……」
樓下,掌起燈燭,光景照常,堂中食客落落單單、兩兩三三,言語不多,氣氛隨和。
「龔大叔,我總感覺不太妙,這伙爺幽居多少天了一定在謀劃什麼,且又與豹子走得很近,應該就跟那人家有關!如此下去恐怕遲早會給咱們帶來麻煩的,若真要壞事情則……」
「嗯……此也正是我所擔心的……居然住了這麼長時間?!」
「是呀……咱可不能有失,而那人家現在也難得罪,我看最好還為請他們走!」
「請神容易送神難呵……何況這也並非待客之道,罷了,過一天算一天,反正早已習慣。」雙目環視,虛空而冷利,龔掌櫃油亮的臉面漸趨黯淡,忽地又嘆口氣,「快——小睦子——送客!」
「哦……幾位客官,請走好、走好……」
「龔掌櫃……好呵!」突見一人從外而入,衣履那般的便利且又光鮮,居然正為鄭進,「你這幾天生意還行吧?」
「哎喲……豹爺,歡迎、歡迎……看——還不就那個樣?今天怎麼有空駕臨,又是……」
「是的!我來找鐘兄——他們可在?」
「在……在!」
「好,那你忙,我自去找他們;阿貓,走!」
兩人隨之蹬梯而上,甚是輕快,似煙一般升至三樓,再又溜往左側,竟顯得如此興奮歡躍。
「鐘兄、鐘兄……」
「鄭兄……你今天來得……」
「數日不見,別來無恙呵……最近比較忙,未能問候,還望勿怪!」
「哪里、哪里……鄭兄太客氣了……快請……請進!」
「不客氣、不客氣……各位兄弟……喲……你們在……就這個……剛好……別吃、別吃了……走、走、走……今天我請客!」
「鄭公子,你這是……咱們……去哪呀?」
「一個好去處,先別問,待會就知道,跟我走便是。」
「不!鄭兄,這外面……」
「放心、放心……今天可以出去了!」
「哦……是嗎,鄭公子……當真?!」
「那是……我還能騙你們?他家出問題了……先走吧,路上說。」
「那……那好吧;阿水,你就留下……」
「別、別……」表情驟然冷凝,兩眼翻滾,鄭進低澀道︰「今天有很要緊事,不容錯過……走、走……大家都一起,馬車就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