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盼望著一場殺戮。
「弒君者」心里知道。一場和過去無數次戰役一樣的、血腥而寬容的殺戮。
他經歷過那些。
被征召的士兵成群死去,用血肉、哀嚎和靈魂作畫,描繪出宏大的、激動人心的戰爭篇章。
穿著嚴整盔甲的爵士們騎著高大的戰馬所向披靡。不同于普通士兵,他們將死于光輝的決斗,死于對等的敵將,或者榮譽地投降或受降。
大部分人身死,一小撮人生還。
這就是現在這些踴躍發言的人內心里真正想要的結果。
詹姆自己也曾習慣而沉迷于此,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戰爭本就是這模樣,人總要死,死在戰斗中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了。
但,喬佛里說要「寬恕」。
詹姆•蘭尼斯特也已經明白這個詞指代的含義。
正好相反。
戰爭中本該成批死亡的人,喬佛里要對他們「寬恕」。而本應處于最安全境地的領主和爵士,卻不被國王所接納。
絕大部分人會活,死人會很少很少,少到即使棄尸荒野也絕不可能造成瘟疫。
當然了,這些生前顯耀尊貴的尸體自有豪華棺木相待。
隨軍的術士會確保棺木充足。
就是不知到時候,誰會為其默哀,誰會為其復仇?
以及,誰殺了他們?
「弒君者」腦海中瞬間閃現出幾張人臉。喬佛里狂妄的微笑,父親威嚴的注視,瑟曦高傲的眼神。
他最終看向光幕中的「黑魚」。
「黑魚」布林登•徒利,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弟弟,谷地的血門騎士。
「黑魚」滄桑而平靜。
「黑魚」是這些谷地和河間地騎兵們共同的意見領袖。
本來不該是他。
可來莎•徒利不肯派出更強力的人物,河間地的徒利家族也把奔流城的繼承人藏了起來。
「黑魚」是唯一一個公爵家族出身的人。
雖說來了些其他的伯爵和爵士,但論聲望和權利,還真沒比「黑魚」更合適的了。
詹姆•蘭尼斯特並不失望。
他和「黑魚」曾無話不談。他了解這位騎士,布林登•徒利是真正的戰士和將軍,派他作戰可以很安心。
只要「黑魚」是自己人。
他是嗎?
「弒君者」打量著「黑魚」。
這張臉稜角分明,亂蓬蓬的硬直灰發下,是比以前更蒼老、飽經風霜的面容,上面鑿刻出深深的線條。
但其中的神韻仍在。
令詹姆回想起當初那位以九銅板王的故事迷住了年輕侍從的偉大騎士。
在「弒君者」還沒得到這個稱號、甚至還不是騎士的時候,父親領著他到奔流城拜訪,多日之間與徒利家族的兩輩人一起用餐。
詹姆被安排到來莎身邊。
當時的來莎還很嬌弱,並沒如今這麼神經質,算得上是楚楚可憐的美人。
但年輕侍從詹姆一心只注意那個在九銅板王之戰中闖出了偌大聲名的「黑魚」,執著地追問各種令人振奮的勇敢故事。
「黑魚」也願意滿足他的好奇心。
直到離開奔流城,詹姆也還沉浸在那些激昂的故事之中,滿心歡喜,仿佛已經與偶像交上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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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天真的小伙子啊。
總是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夢想著一切的美好。
詹姆後知後覺才醒悟這趟旅程的目的。父親是想為他和來莎•徒利達成婚約。
明白過這一點之後,詹姆心中更加的慶幸。
不論是為了瑟曦,還是單純的個人喜好,來莎顯然都並不如他的意。哪怕是最初的小女孩來莎。
侍從詹姆心中只有姐姐和榮譽。
于是,當「瘋王」要他做榮耀的御林鐵衛,當瑟曦要他留在君臨,留在她身邊的時候,詹姆甚至沒去想父親會有什麼可怕的反應,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父親果真動怒,竟辭去了「國王之手」的職責,返回了凱岩城。
「瘋王」也開始暴露出真實面目。
有人說︰每當一位坦格利安降生,諸神就將硬幣拋向空中,選擇瘋狂或是偉大。
倘若真是如此,那「瘋王」尹里斯二世得到的無疑是瘋狂的硬幣。
「瘋王」是如此的痴迷野火,依賴間諜。紅堡中任何不合國王心意的舉動都可能招致絕大的災禍。火刑、死斗或黑牢,沒人能捱過任何一種懲罰。
白袍的詹姆爵士親眼見到「瘋王」折磨可憐的王後,卻只能盡職盡責,默默守護。
王座廳對「瘋王」來說也只是刑場。
無數生命在鐵王座下痛苦死去。
在這里,烈火炙烤著北境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史塔克的兒子布蘭登則戴著絞索在旁觀看。
布蘭登奮力掙扎,絞索越來越緊,終于比瑞卡德公爵更快一步死去。
後來,終于有人舉起叛旗。
坦格利安即將覆滅,「瘋王」仍不願放手,居然要用野火讓整座君臨為其陪葬!
黃金甲胃的詹姆爵士殺了他。
艾德•史塔克卻用那種眼神看他!仿佛立刻判了他罪孽深重!
君臨的人都叫他「弒君者」!
呵!我救了你們所有人的命呢!就這麼回報恩人?
但就像艾德•史塔克一樣,沒人願意听他辯解。獅子的驕傲也讓他不屑于過多辯解。
讓他們說去吧!
于是人們听話地照辦了。
「弒君者」的名頭越來越響亮。勞勃•拜拉席恩當面就經常這麼稱呼他。其他人則竊竊私語,或不經意間吐露。
幸好,「黑魚」還沒叫過他「弒君者」。
詹姆•蘭尼斯特望著「黑魚」,明白自己必須如此行動,不由心情復雜。
背誓,陰謀,陷害。
哈,還真像是弒君者會干的勾當啊。
「弒君者」別無選擇。
叮~
小指頭听到了光幕中的提示音。
偉大的詹姆•蘭尼斯特爵士終于忍不住向他發出了信號。
「黑魚」。
這也是一個老熟人呢。
小指頭看向光幕中的布林登•徒利。年長的血門騎士穿著鎖甲和皮甲。一如往昔,他的披風被一只黑魚形狀的黑曜石別針別住。
除了皺紋,幾乎與奔流城的最後一面時一模一樣。
可世事已經天翻地覆。
小指頭在光幕中開口,「布林登爵士,如若可以,請您談談對作戰的見解?」
他決定將自己的任務融入戰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