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榮來到山道前,但見五台山雲遮霧繞,日轉山腰。
巍峨聳立,直接天關。
眼前花木,由風吹動,清香暗涌。
彼處瀑布,銀河浸滿,月光寒寒。
大有根盤覆壓三萬里,氣勢平吞四百州的壯闊。
戰馬逐漸往山上行走。
一路來到了文殊院前。
文殊院是文殊菩薩的道場,五台山上最大的寺廟。
花榮在小和尚的帶領下進到寺中,但見佛殿高聳,直沖雲霄。
七重寶塔,頂破天際。
佛堂之中,數十位僧人正在參禪念經。
正殿之前,無數香客正向佛祖金身行禮。
小和尚道︰「施主請往這邊,長老住在後院。」
花榮回過神來,連忙跟隨小和尚往後院走去。
兩人越過數排僧房,逐漸到了文殊院的最深處。
小和尚忽然指著一個房間︰「那就是長老的禪房了,施主自己過去吧,小僧還得去做早課。」
花榮趕忙雙手虛合︰「多謝小師傅帶路。」
「阿彌陀佛。」
花榮目送對方離開,這才向禪房走去。
他敲了敲門。
只听里面傳來十分威嚴的聲音︰「施主請進。」
花榮心中一驚,老和尚怎麼知道來找他的是施主,而不是寺里的僧人呢?
說不定是他提前約好了別的客人。
花榮如此一想,也就沒往心里去。
他推開木門,進到房中。
只見產房上坐著一個白眉白須的老和尚。
那老和尚雖然胡須已白,面色卻相當紅潤,而且很少有皺紋,再加上氣色極佳,根本看不出來有多少年歲。
他旁邊坐的一個,正是軍師吳用。
花榮驚喜的說道︰「我就知道,此事肯定是吳軍師安排的。」
吳用搖頭道︰「花榮兄弟,這你可就猜錯了。
昨天,我帶著兄弟們一路跑到了五台山。
正愁沒有地方藏身,卻不想智真長老竟然早就派人在山口等著我們,把我們引到了山中的一處山洞里。
還給我們送來了水和食物。
至于去接你的那位小師傅,也是長老派去的。」
花榮道︰「長老為何會知道我們要到這里來?」
吳用說︰「我早听說智真長老是文殊院最厲害的得道高僧。
有未卜先知之能。
梁山的魯師傅也是智真禪師的弟子。」
花榮聞言,大吃一驚︰「對了,我以前也听魯師傅說過,自己曾在五台山出家為僧,拜在智真禪師門下。
原來是長老救了我們,花榮多謝長老。」
智真長老微微抬起眼眸︰「兩位施主不必客氣,老衲只是略微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罷了。」
花榮忽然想到︰「智真長老,你法力高強,知不知道我家哥哥他現在怎麼樣了。
我心中實在擔憂。」
吳用示意花榮不要再問,他們已經受人恩惠,再向長老求取天機,實在是有些貪得無厭。
智真長老卻沒有放在心上。
「宋施主天數已盡。」
花榮聞言,一坐回了凳子上。
「哥哥他已經死了。」
吳用道︰「你們不太清楚,哥哥臨走之前,就已經印堂發黑,嘴唇發白,眼看著油盡燈枯。
如今已經不在了,也早在意料之中。」
花榮心中也早有預料。
宋江孤身進入金營,對方發現他們逃走,宋江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是事到臨頭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忍不住。
吳用起身道︰「多謝長老照顧,我們是宋金兩國都在通緝的要人。
長時間留在五台山,可能會對山門不利。
如今花榮兄弟也已經到了。
我們就不打擾了。
其余兄弟我們自己會找,不管能不能找到,幾日之後,我們就離開五台山。
有勞智真長老費心了。」
長老點了點頭。
「你們去吧。」
兩人聞言退出,徑直朝後山奔去。
智真長老嘆了口氣,他早就算過了,這次會回來的只有花榮一人,所以才只派了一個小和尚去接花榮。
宋朝選擇割讓河北河東。
代州和太原就成了被朝廷放棄的孤城。
遲早會被金軍佔領。
智真長老雖然是出家人,但始終心懷天下蒼生。
金人在佔領區內大肆殺戮,有傷天和。
吳用他們與金人對抗。
長老是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至于天機,他也怕天譴,哪怕是拐彎抹角的用隱喻,也不好說的太多。
吳用與花榮回到了他們暫時隱藏的山洞之中。
眾人紛紛相迎,詢問情況。
孫立連忙問道︰「花將軍,怎麼只有你一個回來了?」
花榮說道︰「金兵追的太緊,我們為了逃走,只能分散開跑,其他人的情況我也不清楚。」
孫立聞言便道︰「這樣吧,他們來時必要到鎮子上補充物資。讓我弟妹去鎮子上等他們,總能等到。」
眾人點頭,顧大嫂是女人,雖然長相凶惡了些,但至少不會像他們這樣引人懷疑。
這也是個辦法。
顧大嫂到了集鎮,連續在鎮子入口處等了三天,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眾人心中害怕他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今天,顧大嫂還在鎮口等候,仍舊是一無所獲。
不過路過此地的兩個商人之間的談話卻無意間暴露了一些信息。
「哎,之前在武州境內的那只官軍真是可惜了。」
「朝廷連河東都放棄了,別說那一只小小的殘軍了。」
顧大嫂聞言,立刻精神了起來。
金國和宋朝雖然開戰,雙方卻不禁止商人往來。
一則是宋朝可以從貿易途中賺取大量收入。
而金國也要靠商隊從南方運來茶葉絲綢等必要物資。
雖然雙方都對商隊嚴加盤查,謹防奸細。
但卻不會阻止商隊進入國境。
這兩只商隊很可能是從武州來的,而且知道一些情況。
顧大嫂連忙上前問道︰「兩位,你們說的那只官軍,他們怎麼樣了?」
兩人略微有些謹慎。
不明白顧大嫂什麼來路。
「你是?」
顧大嫂擠出兩滴眼淚。
「我家小弟前些年從軍,跟著將軍去了朔州。
前幾月傳來消息,朔州被金軍攻佔。
我連忙過來尋找小弟的消息。
只听說武州還有一只官軍的殘兵。
只因那里是金國領土,所以不敢過去。
求幾位行行好,你們要是知道什麼,就告訴我吧。」
兩人尋思著,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反正早晚也要傳過來。
這婦人也著實可憐,告訴她也無妨。
「也沒什麼。
那只宋軍好像跑了。
金軍正在武州境內撒網排查。
听說只追到了二十來個。
現在腦袋都已經砍了,正掛在金營大門口示眾呢!
听說還有兩個是宋軍的校尉。
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你弟弟。」
顧大嫂聞言一滯。
留下來的人里,只有燕順和鄭天壽是校尉。
金軍砍了兩個校尉的腦袋,那就說明兩人都已經死于金人之手。
逃出來的軍士也沒有幾個,不一定能趕得到此處和他們匯合。
兩人見顧大嫂的表情,也猜出來了里面應該有她小弟。
「哎,節哀吧。」
顧大嫂連忙將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告訴了眾人。
眾人紛紛表示嘆息。
路走到今天這步。
下山時三萬弟兄,現在只剩不到三百人。
三十六個頭領,只剩下十四個。
大哥宋江都沒了。
剩下的人,有的心氣被打沒了,有的跟本就不是一路人。
怎麼可能還凝聚在一起。
大家商量了一下,還是好聚好散。
就此分別,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