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恆這句話一出口，倒是真的把來人全給整懵逼了。
什麼意思？
剛來就要趕人走，而且這逐客令還下得如此不客氣嗎？！
他們都是五姓七望中最頂尖的人物，手中不知握住全天下多少的銀錢和地產，哪怕沒有在朝為官，也是極其位高權重之人。
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閉門羹！
王然臉上一團和氣的笑容僵住，半晌沒說話，似乎是在等待什麼人出來打圓場。
還真讓他給等著了。
程咬金放下酒杯，大步走到了他們面前，笑得很和善。
「諸位啊，日升他就是這驢脾氣，一根筋的，你們別在意，別放心上啊！」
有人解圍，事情就好辦多了。
王然微笑著擺了擺手，一副雲淡風輕、每逢大事有靜氣的模樣。
「盧國公多禮，這哪是什麼事情？很正常的，我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不過，你們今日來李家莊，還設宴請這些普通農戶們吃飯……是否有些掉面子啊？」
一個是當朝國公，一個是豫章公主的駙馬。
倆人從長安城跑來李家莊，自然是有原因的。
而王然也猜到了些。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慶幸——
幸好，幸好自己來的快！要不然等這頓飯吃完，恐怕再怎麼說，突然熟悉去依賴的百姓們和陸恆都不會同意了。
以這兩個人的身份和地位，居然能跟一群鄉野村夫同在桌上一起吃飯……
王然甚至覺得，為了收買人心，確保這些種苗能夠安穩收成，程咬金和陸恆的犧牲實在太大了。
他自己都做不到這事！
「這有什麼掉面子的？誰家往祖宗八輩數一數，沒當過農民？」
陸恆很是奇怪地瞥了王然一眼，他之前沒見過這老頭，王家的事情一直是由其他小輩出面的，所以並不是很清楚王然在整個太原王氏中的地位。
在他看來的確如此啊，五姓七望衣冠數百年又如何？難不成這群人家里從石器時代開始，就是酋長，就是貴族？
階級不同而已。
搞得跟他娘的跨了人種一樣！
王然尷尬地笑了笑，顯然是被陸恆這麼直白的話給懟得有些無語了。
「陸駙馬，咱們還是聊正事兒吧。」一同前來的還有盧承慶，他覺得自己好歹跟陸恆還算是比較相熟的了，于是出言圓場。
陸恆沒怎麼搭理。
他們這種時候跑到李家莊來找自己，總不可能是踫巧撞上的。而世家這幫人有什麼目的，猜也能猜到。
最後還是老程發話了。
「既然如此，再支一張桌子，讓他們擠一擠吧。」
………………
李家莊，村長小院里。
門邊上的桌子圍坐著整個大唐權勢最盛的人們。
該說不說，大家都挺崩潰的。
且不說剛才陸恆對他們的態度……
光是圍在一個泥腿子家中，跟一群泥腿子一起吃飯，這就夠讓人毛骨悚然了。
有些有潔癖的，甚至都覺得自己渾身難受。
盧承慶勉強笑了笑，低聲道︰「諸位，要不然，咱們還是算了，等回了長安城再找陸恆問此事？」
眾人面面相覷，默然無人說話。
他們要是在長安城里能通過正常渠道和手段見到陸恆，何必大老遠跑這一趟，來這郊外野村找人呢？
還不是因為沒辦法了，只能追到這里來！
在長安，哪怕他們上門去找，公主府都不帶給他們開門的。
王然畢竟年紀最長，嘆了口氣寬慰道︰「別急，忍忍也就罷了，陸恆最多裝裝樣子，一會兒估計就能吃完……老夫還不信，他能忍到所有人都離席！」
這是村里的那種流水席，有了程咬金方才說的全場消費陸駙馬報銷，村民們吃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看陣仗，恐怕得吃上幾個時辰才會結束。
陸恆自己也是個富家公子出身，怎麼可能忍這麼久？
這幫泥腿子髒兮兮的，看起來就難以忍受！
真要等到那個時候，他王然倒還敬佩陸恆幾分了！
正商量之時。
程咬金從主桌上起身，端著個酒杯便往這邊過來了。
「諸位，這寒冬臘月的，你們大老遠來此，究竟是有何貴干啊？」
他主動過來，倒是讓在場的世家們都有些驚訝。程咬金這人就是個滾刀肉，可他也不是什麼刀刃都會滾的。
朝堂上，老程向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會自己主動惹事上身。
現在居然替陸恆過來問起話了？
王然瞥了主桌那邊一眼，發現陸恆正在跟村長相談甚歡，但由于距離不算近，他也听不清楚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于是王然微笑道︰「盧國公，我等過來想問什麼、做什麼，應當不難猜吧，您也沒必要揣著明白裝糊涂了。這紅薯和土豆的種苗，陛下究竟為何拿給了陸駙馬，駙馬又是為何非要將其免費拿給這些泥腿子呢？」
程咬金喝了口酒，沒有立即開口。
他也沒想到王然竟如此開門見山，有話直說。
「日升這小子的脾氣，諸位也都明白，他一根筋的，很多事情恐怕都沒過腦子。」
半晌，程咬金才呲著一口大白牙笑道︰
「據老夫所知，種苗剛收成沒多久，日升便告訴陛下說這玩意兒是他找來的，第一批種苗理應給他。」
「這倒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至于為何要拿給百姓……嗨呀，先前他就開過價錢便宜的書局，想要造福百姓。如今又不缺錢，將種苗發給京郊的普通百姓們，也是想著過陣子在長安再開個釀酒作坊，這里離得近方便嘛！」
說到這里，程咬金忽然像是感覺自己說漏了嘴似的，趕忙轉開話題，開始跟世家們寒暄起來。
可現在，眾人心思已經不在這里了。
王然轉頭同大家對了個眼神，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精光——
陸恆準備在京郊再開一個釀酒作坊！
這事兒若是知道得早，他們完全可以想想法子，跟陸恆一起合作弄作坊嘛！
程咬金可真是一員福將……隨口一提，就是個新鮮的賺錢門路啊！
王然笑了。
「盧國公，我們不會亂說話的。只是等會兒這引薦之時，還勞煩你在駙馬面前多美言幾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