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郊外,一個名為李家莊的村子。
這里雖然是京師郊區,但說到底,如今這年代,京郊也跟普通村子沒兩樣。除開買東西能進長安城買,其余如糧食之類,仍舊基本都是自給自足。
冬日寒風凌冽,一般很少會有外人在此時進入村莊。
可今天倒是有些反常了。
馬車的車輪聲不輕不重地響起,惹得在村口揣手閑聊的百姓們紛紛側目看去。
等看清楚來人時,眾人臉上的疑惑頓時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歡喜。
「哎呀,陸駙馬,是陸駙馬來啦!」
「咱們李家莊的再生父母過來,還不趕緊回去告訴你們家那些婆姨,讓給準備些好酒好菜!」
「走走走,咱把陸駙馬接進屋里去,可千萬別凍著!」
村口的漢子們騰地一下站起身,其中不少人都已經調頭徑直回家,要叫家里婆娘一起給做些酒菜招待了。
剛跳下馬車的陸恆見狀,連忙擺手︰
「諸位諸位,我只是過來看看情況而已,你們不必這麼客氣!」
他這輩子,不怕遇到橫的,也不怕別人威脅。
獨獨一件事。
是真怕被人熱情款待啊!
要說是虛情假意,那都還罷了,不行就甩臉子嘛,這個陸恆最擅長。
可這幫村民們那是真心要招待自己,說不準今天真會因為他過來,反手就宰一頭年豬!
見陸恆推辭,村民登時就不干了。
「駙馬爺莫不是瞧不起我們村里這些吃食?草民跟您說啊,這些家禽可都是正經好生喂出來的,長安那些貴客也有許多從咱莊子里買回去宰呢!」
「對對對,您放一萬個心,我們家中婆姨煮飯可有一手,等弄出來,定叫您吃個肚皮滾圓!」
「走,駙馬爺不肯,咱就把他帶回去!」
不知是誰吆喝了一聲。
霎時間,村口十幾個漢子同時一擁而上,奔著陸恆就過去了。
而且還直接將他給架著進了村子!
陸恆力氣是很大,甚至堪稱是天生神力。
可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這幫人直接把他給架到了空中,無論如何他都沒法子卸力掙扎。
「程伯伯,你擱這看熱鬧呢?!」
陸恆轉頭看,馬車邊上還有個黑臉壯漢,赫然是跟著他一起過來視察莊子情況的程咬金。
程咬金笑嘻嘻地倚靠著車輪子,也不嫌髒,只一個勁兒樂呵。
「你小子多久沒出過這種丑事了?哈哈哈哈,等回了城的,老夫定然將此時跟公主和太子殿下都給講個遍!」
陸恆︰焯!!!
………………
李家莊,一座修建得明顯比其他房屋都要好的宅院中。
陸恆嘆了口氣。
「李村長,你們真的沒必要搞成這樣,我只是過來看看情況如何,看完就走,您弄這麼大一桌,誰吃得完啊?」
沒錯。
由于村民們的熱情款待,如今分明還是十一月,但卻硬生生整出了個過年的氛圍來。
有殺年豬的,有頂著嚴寒捕魚的,還有將自家珍貴老母雞宰了炖雞湯的。
數不勝數。
愣是擺了滿滿當當好幾大桌子的菜!
李村長既是村長也是族長,在這個幾乎都由李姓人組成的村莊里,他不管從哪個方面看都是說話最管用的。
可他卻只笑著搖了搖頭。
「駙馬爺,或許您自己都還不知道,您先前將紅薯和土豆的第一批種苗免費發給李家莊,這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
「村民們如此,也是因為愛戴,否則他們才不會弄得這麼豐盛呢!」
「您就放寬心吃吧,吃完了,再談什麼情況不情況的就是了!」
一頓勸告後,陸恆實在沒辦法,只好同意。
但他與此同時也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每次開席,全村都得上桌。不分男女老幼,不分貧困富有,大家該坐一起就坐,省得浪費糧食。
等村里人都上桌,也更像是在提前過年了。
陸恆用胳膊肘捅了捅程咬金的腰︰「程伯伯,現在這場合,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啊?」
程咬金詫異道︰「你小子居然還知道這時候要講講話?這倒是稀罕事兒!」
陸恆都無語了。
他自從剛才被架著進村里,這流程就越看越是眼熟。
仔細想想。
這可不就是領導視察來的場景嗎!
都已經開席了,自然是要致辭的。
問題是,他不會啊!
「您搭把手,這話您替我講了行不行?」
程咬金︰?
好小子,打算讓自己替他打工了是吧!
他也不是個會說話的。本想拒絕,但陸恆畢竟很少讓他幫忙,今天這種情況更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不幫也不合適。
于是老程清清嗓子,站了起身,沖著院里院外的數百村民們舉起了杯子。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兄弟姐妹,你們請來的這位陸駙馬臉皮子薄,不曉得怎麼講話,就由我老程代勞了!」
「那些客套話,老夫也不怎麼會說,就簡單講兩句——」
「第一,種苗拿給你們了,那便好好種,不要糟蹋了這麼好的糧食。」
「第二,今日這一頓,有多少開銷,陸駙馬一並報銷了!他不是個摳門的人!」
村民們先是一愣。
隨即,眾人便都齊齊哄笑了起來。
老程嘴上說自己不會講話,但其實這番話還是很有水平的。畢竟是在朝堂上模爬滾打這麼些年,他說話是看人下菜,面對大字不識幾個的老百姓們,講得都是實在話。
光是最後陸駙馬報銷這事兒,大家就已經听得很樂呵了!
陸恆也笑著同樣跟大家舉了舉杯,盡管是最寡淡的酒,但在這種場合喝來,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正在院子里男女老少說話玩笑正起勁時。
村長家的門,卻忽然被敲響了。
現在村里人都在這里頭,敲門的人,肯定不是村民。
眾人齊刷刷轉頭向門口望去——
赫然是一幫衣著華貴,相貌堂堂的家伙。
五姓七望的人!
而且,沒有一個是年輕後輩,全都是家中族老,話事人!
其中一人朝陸恆拱了拱手,笑道︰「在下王然,初次見面就這麼冒昧,失禮失禮。」
陸恆愣了愣,月兌口而出道︰「知道失禮還留在這干嘛,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