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有點琢磨不明白陸恆了。
你說他這人不要臉吧，誰的錢能賺，誰的不能，這小子心里也有數。就比如房玄齡吧，跑來詢問關于酒水市價的事情，陸恆還老老實實跟人說了。
而且房遺愛之前還得罪過他。
按理說，陸恆這麼做也算是個厚道人吧？
問題是現在他干的事，準備了這麼久布的局，是奔著把世家大族全給弄死了去的啊！
雖然世家們礙于酒水方面有求于陸恆，但這酒一旦出了問題，日後也沒法再用這件事來拿捏他們了。陸恆明知道貞觀酒不久後便會暴跌，這種情況下，還敢硬剛……
程咬金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問道︰
「小子，關于種苗的事情，你到底怎麼想的？」
「紅薯土豆縱然重要，可陛下也不能拿你出來擋事情吧，這種事情怎麼能拿小輩來擋呢！」
陸恆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老程居然會為自己義憤填膺起來，但還是搖搖頭解釋了一下。
「程伯伯你也別誤會，這個是我自己跟父皇要求的，並非他硬逼著我出來頂事。」
「如果我不站出來，你覺得這件事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
「貞觀酒要垮，但畢竟還沒有垮，世家還沒有落魄到那份上，他們真想拿到酒水，仍舊易如反掌。屆時朝廷難道還能做什麼？」
程咬金知道，陸恆說的沒錯。
五姓七望的衣冠終究是傳承了幾百年，他們的優勢不只在財力勢力。上到六部，下至軍營，處處都有他們落的子，遍地都是盤根錯節的關系。
不想給他們種苗，又不能在收網之前把關系徹底搞僵，那便只能找借口想辦法拖。
可是在朝廷里到處都有眼線的情況下，能找什麼借口？對方輕輕松松就可以查清楚具體情況！
半晌。
老程難得地嘆了口氣，無奈道︰
「話雖如此……可你也頂不了多久的。」
「不願意將種苗給五姓七望，原因也不過是擔心他們拿到這些高產作物，日後還有翻盤的機會。」
「這件事其實沒必要做得太絕了，提前收網不就行了嗎？非得讓你來擔著這份壓力……老夫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現在都有些埋怨李世民的意思了。
盡管如今因為酒水生意，程家跟陸恆的關系非常好，可說白了，程咬金還是把陸恆當做家中後輩看待的。這麼個對自家有幫助且實誠的小伙子，被李二陛下推出去擋世家的槍，他不爽是很正常的。
陸恆笑了起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您這話說得，我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我不想讓世家拿到種苗，其實並不是因為擔心他們翻盤。等到布局收網之時，他們連地都沒有了，還要拿什麼跟我斗？」
「這里頭最大的原因，其實跟父皇推廣印刷術是一個道理。」
「咱們還是優先考慮扶持百姓嘛！」
「若有足夠的種苗，給不給世家都無所謂。」
「話又說回來……」
「收網什麼的，您不用擔心。他們的壓力給不了多久，就無暇他顧，只能想著要怎麼收拾爛攤子了！」
………………
在這即將過年的日子里。
世家們很震驚地發現了一件事。
他女乃女乃的……
李世民這老小子不把土豆紅薯的種苗給他們，給了陸恆。
而陸恆居然免費拿出去，下發給長安城周邊的普通百姓了！
給普通百姓倒也無妨，花點銀子，將種苗收回去也無所謂。
問題是，等世家已經準備好了銀錢準備去收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所有拿到種苗的百姓都簽訂了一份協議。
三年以內，他們種出的土豆紅薯全都優先供給酒坊釀酒所用，若有違背，直接回收所有種苗！
這是把事情做絕了啊！！！
盧府。
盧承禮臉色有些陰沉，他面前的議事廳內已經坐了不少人，盡數都是五姓七望中的嫡系子弟，甚至連一個偏房都沒有。
從來客看，就足以說明這次商討的重要性了。
「諸位，此番聯名上書，抑或是想從普通百姓那里收購種苗，都基本算是沒什麼作用了。你們可有什麼別的法子？」
掃視一圈後，盧承慶嘆道︰
「我盧家也已經盡了全力……只可惜，陸恆似乎是心意已決，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將種苗分哪怕一株給咱們啊！」
眾人盡皆默然。
他們今天過來就是因為這個事。
酒水生意雖然讓各家都賺得盆滿缽滿，可各家各戶手頭都沒有余錢，更沒有余糧。
保障基本生活肯定是夠了。正因如此，利字當頭，沒被逼到那份上，誰能舍棄一瓶酒後續可能會繼續漲高的價錢，現在就拿出來變賣呢？
欠著銀行的糧食也沒事，等要還糧回去的時候，要還多少賣多少就行了。如今這行情，自然是囤積居奇才是正理。
之所以找李世民要那些種苗，也是因為不想賣掉酒水來換糧食。
土豆紅薯這種高產作物，收成一批，就足以抵過普通米麥數倍甚至十數倍了。
能不賣酒，當然是最好的結果！
半晌。
議事廳中，太原王氏的人開口了。
王然今年快七十歲，雖然沒有任何官職，但他是嫡系，又是王家的族老，在五姓七望中說話也是極有分量的。
「實不相瞞，諸位應當也已經收到消息了，吐蕃那邊跟程家往來，知道最近長安洛陽一帶的酒水都不好賣，可他們居然沒有慌，還跟咱們一樣想著能多囤些酒水，等來年開春之後再拿出來賣。」
「春天價格會漲這事，吐蕃人也猜到了……」
「如今看來，咱們只能將手頭的貞觀酒賣出一部分去江南，等將來土豆紅薯推廣開後，再來想法子啦。」
大家都沒開腔，顯然是不大情願的。
照往常的經驗看來，貞觀酒在手里囤幾個月，價格就能蹭蹭往上漲許多。提前賣，那他娘的就是在割自己的肉啊！
看他們這樣，王然模了模胡須，話鋒一轉。
「不過，也有另一個辦法……」
「咱們一同上門，跟陸恆好好商量商量。」
「他不是要種苗嗎？」
「這個種苗，咱們不僅花錢買，而且種出來的第一批糧食，免費拿出一半給他！」
「如此誘人的條件，他再想吃獨食，也不可能不心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