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崔氏，府邸之中。
崔敦禮正面色陰沉地看著來報信的僕役。
正沉默間。
外頭忽然有腳步聲匆匆響起，是府上大少爺崔修業回來了。
「爹，爹，又有新動靜了！」
崔修業急急忙忙跑到自己父親身邊，想說什麼，但很快就被攔住。
崔敦禮冷冷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們先下去。
隨即，他才看向了兒子。
「什麼事情如此匆忙啊，每逢大事有靜氣知道嗎？注意些，不要失了風度。」
世家大族能長久立足于中原，幾百年起起落落仍舊堅挺，正是因為祖宗基業帶來的底氣。有這麼多資產在背後，換做是誰都會有風度的。
聞言，剛才還著急忙慌的崔敦禮不由得頓了頓。
他沉默後才道︰
「爹，今日孩兒接到消息……」
「鴻臚寺的人說，吐蕃使團又來了，而且還帶著吐蕃贊普的親筆信來的。」
「據說，一份給陛下，另一份則是打算去給陸恆了……」
「您有什麼想法沒有呢？」
想法？
崔敦禮愣住，半晌沒回過神。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兒子︰
「吐蕃使團這才走了多久啊……」
「那個贊普簡直就像是陸恆的狗腿子，讓他走就走，讓他來，這千里迢迢都趕來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沒有前因後果的，這火氣來的莫名其妙。
但是崔修業知道自己父親在氣什麼。
他苦澀地笑了笑︰
「爹，是真的。」
「看起來，盧國公跟吐蕃人的交易，很是順利了……」
「否則吐蕃人也不會如此著急，想要趕緊做成這門生意。」
「咱們家甚至連一杯羹都分不到……」
「這可如何是好啊！」
之前程咬金名為退出大唐市場，實則炫耀自己已經打開了吐蕃渠道的那番吹牛皮言論，不僅是太原王氏，五姓七望其余幾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只是，王氏跟西域通商是幾家之中最為頻繁的，路數也廣，所以才最先跑到吐蕃去，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這並不代表只有他們出手。
剩下的清河崔氏、範陽盧氏和趙郡李氏等等家族，都已經緊急募集商隊，前往吐蕃了！
唯一沒去的，只有他們博陵崔氏！
「……好快的手段。」
崔敦禮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這幫人可真是能豁得出去啊。」
「尤其是那太原王氏！」
「接到消息當日，他們便派商隊出發去了吐蕃，如今怕是連條件都已經談好了！」
「而我博陵崔氏卻只能干瞪眼看著……」
「他娘的，憑什麼！！！」
「就因為一個老夫府上的僕役，打了一個區區賤民？！」
博陵崔氏不能參與這門生意的原因也很簡單。
之前強買強賣，他家已經被酒樓拉入了黑名單里，買貞觀十年春的渠道都沒了，那自然就沒可能摻合。
不過，崔修業此時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眼楮忽的亮了起來。
他豁然起身，看著父親道︰
「不對啊爹，王氏他們找商隊去吐蕃，並不是去賣酒，而是去買酒的！」
「這生意咱家憑啥不能摻合一腳？」
「恰恰相反……」
「此時，正是我博陵崔氏入手的好時機啊！」
崔敦禮聞言一愣。
他也不是個笨蛋，隨即很快反應了過來——
對啊！
博陵崔氏這段時間以來，為什麼只能干看著別人賺錢？還不是因為他們被酒樓拉入了黑名單，根本買不到貞觀十年春！
可如今，程咬金賣了大批酒水給吐蕃。
太原王氏正是要去吐蕃買酒，回大唐進行二次售賣的！
他們有的，崔家也有。
憑什麼不能跟著一起入場？
還不用看陸恆那個憨子的臉色了！
思及此處。
崔敦禮臉上驟然露出笑容來，無比歡喜！
「好好好，果然是老夫的麒麟兒！腦子轉的就是快啊！」
他喜上眉梢地拍著崔修業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此事，就全權交由你去辦。」
「要用多少人手，要用多少錢財，只要不太過分，你自行處理便是！」
「若有人從中阻撓，你直接來跟老夫講！」
崔修業知道，父親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這已經是要將家業逐步傳承給自己的先兆了。
他同樣喜形于色，連忙一口答應下來！
「孩兒一定不負父親所望，將事情辦妥當！」
………………
博陵崔氏募集商隊的動靜不小，也沒打算瞞著外人。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程咬金耳朵里。
他匆匆跑到酒樓來尋陸恆。
「小子，你知不知道博陵崔氏也在籌集人手，準備去吐蕃了？」
程咬金來的時候，陸恆又是那副讓人直磨牙的悠閑模樣，正在院子里頭曬太陽。
如今已是春天，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昏昏欲睡。
見到老程，陸恆掀開眼皮子，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啊，這又怎麼了？」
程咬金愣了一下，才又疑惑道︰
「你不是將他們拉入酒樓黑名單了嗎？這難道不是為了防止崔氏這種壞了規矩的人，從中牟利？」
「酒樓不讓買，他們現在要撈偏門，從吐蕃那里倒手買入，再在大唐賣出……」
「難道你就不打算阻撓一下？？？」
陸恆翻了個身，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為什麼要阻撓？」
「他們想用這法子來搞，那就讓他們搞去唄。」
「反正咱們已經賺了他們一萬兩銀了，這錢早已落袋為安。」
「賣給吐蕃的酒，吐蕃要如何處置，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跟我有何相干？」
「我巴不得崔氏多找他們買一些呢！」
貞觀十年春，如今長安城里是達官顯貴的，誰家都多少有些存貨，獨獨博陵崔氏沒幾瓶。
由于不能從酒樓直接購買，他們便只能溢價收購。
如此大批量的買，如果成本太高，能賺錢的空間就少了許多。
崔家不想當這個冤大頭，所以一直在觀望，還在等待陸恆什麼時候松口，自己再進場。
總算是讓他們等到了吐蕃一事！
程咬金琢磨片刻後，就明白了陸恆的心思——
這小子，肚子里的壞水簡直多得都要溢出來了！！！
他哪里是不準備管崔家投機倒把啊？
分明就是挖好了坑，只等著人往里頭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