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彼刻,甘露殿。
已經听聞最近長安城中動靜的李二陛下十分憤怒,整個人氣得都快成噴火龍了。
他指著眼前的陸恆,怒氣沖沖道︰
「你怎麼想的?別以為朕看不出來老程之前辦的事兒是你在背後指使!」
「慫恿世家們賣鹽和茶葉給吐蕃,這他娘的是漢人能干出來的事情?!」
「你到底要做什麼,瘋了不成!!!」
李世民怒發沖冠。
可他面前,陸恆卻混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似乎覺得自己這位岳父大人有點太吵鬧了。
「父皇,您這麼著急干嘛呀?」
「哪怕覺得再不靠譜,您不也給王氏他們放了鹽巴出去嗎。」
「這不正說明您相信我嗎?」
李二陛下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真是氣的不輕啊……
這家伙,純粹就是仗著自己縱容他,一點對皇帝的尊重都沒有了!
正如陸恆所說,他之所以會默許底下人放出官鹽賣給王氏,正是因為相信陸恆的能力,也相信這里頭一定有什麼籌謀在。
可這個陸憨子不能將其當做胡來的資本吧!
「你別跟朕扯犢子了,到底有什麼謀劃,趕緊跟朕說清楚。」
頓了頓,李世民將聲音放緩了些︰
「若當真對大唐有利的話,你後續還要做什麼,朕也會一一配合你。」
「可你得把事情說清楚,朕才能決定要如何配合如何安排,是不是?」
他知道,對付陸恆這個一根筋的家伙,得用軟話。
硬來是沒有用的,反而會讓這小子渾身的反骨更重幾分。
果然。
聞言,陸恆撓了撓頭。
沒想到李二陛下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這倒是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想了想,問道︰「高明應該將兒臣對世家設下的陷阱都告訴您了吧。」
李世民沉吟著點了點頭。
「沒錯,關于世家那邊的謀劃,朕都大致知道了,高明沒听你的,不過也是朕逼著他講,你別怪他。」
「日升啊,你也不要覺得朕是那種急功近利之人。」
「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朕知道,也有這個耐心等到那時候。」
「只是朕有些不明白,這跟你賣鹽巴給吐蕃人有什麼關系?」
陸恆心里吐槽——
李承乾這家伙,當時問自己的時候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發誓說不會告訴李二陛下了,結果轉頭還是被逼供了出來。軟骨頭!
但他也沒想著責怪,畢竟自己這個大舅哥見了李世民,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怕得要死,天然的血脈壓制。
賣就賣了吧。
「父皇,鹽巴和茶葉對于吐蕃人的誘惑,遠遠高于一種突然冒出來的酒水。這您也很清楚吧?」
陸恆緩緩開口,道︰
「這跟銀錢對于世家的誘惑是一樣的。」
「只要讓他們跟世家都相信,這酒水在大唐是個只漲不跌的硬通貨,不單能喝,而且還保值,能用來換取他們最需要的鹽和茶,那麼吐蕃人會怎麼辦呢?」
「他們一定會做跟世家一樣的事情——」
「囤!」
「不惜一切代價,往死里囤!」
「而要讓他們相信,那就必須舍得孩子才能套住狼。」
「前期要用的鹽巴和茶葉是必不可少的。」
「您不能想著,在千里之外的別國,能跟在長安的世家們一樣,輕而易舉就相信這酒的價值吧。」
「更何況,世家會信,也是因為倒騰貞觀十年春賺到了大錢,才肯將身價壓進去的。」
能當上皇帝,而且還是掀桌子篡位成功的馬上皇帝,被後世稱為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之一的李世民,當然不是個蠢貨。
雖然陸恆沒有將策略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但李二陛下略微沉吟思考一陣後,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很簡單的辦法。
卻很誘人,很致命!
現今對于大唐而言,茶葉就不說了,鹽巴卻早已不是什麼稀罕物事。
有了陸恆改進的制鹽方法,私鹽早就無利可圖,官鹽物美價廉,產量還高,以前那些毒鹽隨隨便便就能制成精鹽。
世家要拿鹽出去跟吐蕃人換酒,那些鹽也是從朝廷買的。
李世民已經知道了程咬金跟祿東贊他們的交易,這當然是經過他同意且大力支持的,畢竟吐蕃的馬好,而大唐最缺的就是大量的良馬。
酒的成本不算高,現在朝廷有了世家源源不斷送來的糧食,再加上正在育種中的土豆紅薯等高產作物,也根本不缺糧了。
只需要出人力,用低廉成本撬動堪稱暴利的酒水行業,李二陛下如今也早已改變了觀念,不再認為酒水是浪費糧食的玩意兒,。
糧食是世家出的。
土地是世家自己拿出來抵押的。
酒水價格是世家炒上去的。
鹽巴、茶葉,也是那幫世家自己花錢買的。
朝廷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花點人力物力,非但能賣出大量鹽巴茶葉,還在酒水崩盤後獲得大量原屬于世家的土地,還能用其換來許多吐蕃的良馬。
對大唐朝廷,此事百利而無一害!
再扯回剛才將鹽、茶賣給吐蕃的事情來。
如果照陸恆所料,吐蕃人會跟世家一樣大量囤積貞觀十年春,而不會將其一口氣全部用來換取鹽茶。
那麼,到最後酒水市場崩盤的時候……
吐蕃人,也會跟世家一起,抱著賣不出去的酒水痛哭流涕想死了。
沉默了半晌。
李世民忽然感慨道︰
「幸好你小子是個漢人啊。」
「若你是別國人氏,用這些歪門邪道來坑害大唐,朕定然要將你挫骨揚灰!」
「朕還真的有些擔心,日後會不會有人用同樣的法子來坑咱們啊!」
陸恆滿不在意地再次挖了挖耳朵。
他擺擺手,道︰
「父皇,這法子只適用于大唐。」
「如今大唐,算是最發達的國家,沒有之一。」
「除了咱們,別的地方不可能用這種法子來坑人,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別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了!」
「除了我之外,只有那些世家能搞出這種事。」
「不過,經此一役,您覺得大唐的世家還會有余力搞事嗎?」
「他們怕是只會焦頭爛額,想著要如何保住家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