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有多重要，對吐蕃或許不是很明顯。
他們的畜牧業很發達，而且幾乎所有民眾都半農半牧，種糧食的同時也會去放牧。
所以，吐蕃並不缺少戰馬，反而很多。
多到足夠能拿來交易。
可在冷兵器時代，戰馬畢竟是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
倘若拿來當做以物換物的東西……
論欽陵覺得，自己答應下來之後，會被父親生吞活剝了！
然而程咬金被他拒絕了也沒生氣。
「先別急著說不可能。」
程咬金用手指再次敲擊桌案，笑道︰
「倒也不僅僅是馬匹。」
「只要是牲畜，都是可以的。」
「你不妨先听听看老夫的想法。」
論欽陵鎮定下來。
他知道，不管這生意能不能談成，程咬金此人都是不能得罪的。
別的都暫且不論。
光是自己這私自進入長安的吐蕃身份，就一定不能被抖摟出去！
「好，盧國公請直言。」
程咬金模了模自己的大胡子，樂呵呵的。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有話直說了啊。」
「按照大唐的價格，一匹良馬大約能賣到七八十兩。」
「想來，吐蕃馬匹眾多，價格應當更低一些才是。」
「若照市面上的賣價來算，一瓶貞觀十年春值百兩銀子，這你知道。」
「如果一匹馬換一瓶酒，那你們吐蕃可是賺大發了啊。」
「不覺得嗎？」
「要知道，吐蕃距離大唐千里，咱們交易起來，這成本和風險都是極高。」
「正常來說，一瓶酒要你們三五百兩都是再容易不過了！」
「如今只需要一匹價值七八十兩的良馬，這豈非大好事？」
論欽陵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心里清楚，程咬金剛才說的那些價格並不是胡扯一氣。
馬匹要賣出去，而且還是大量賣，甚至根本賣不到七八十兩。
而如果馬匹的質量再稍微次些，估計就只能是三四十兩一匹了。
這麼算，確實是吐蕃佔便宜！
可是……
「年輕人，老夫知道你在猶豫什麼。」
「不就是覺得馬匹太重要了，賣給大唐不大好嗎？」
見論欽陵果然猶豫起來，程咬金乘勝追擊︰
「實話告訴你，老夫這些年雖然沒有在鴻臚寺之類的地方呆過，但你們吐蕃這種使團，見的也不少了。」
「西域諸國，還有那突厥，不都一樣是別國嗎？」
「老夫是個武夫，平生也沒啥愛好，就喜歡馬，特別是好馬！」
「你們吐蕃馬非常好。」
「但也會跟大唐往來啊！」
「想想看，那絲綢之路是沒經過吐蕃，可你們難道就沒人在那附近盯著？」
「就沒有跟大唐用馬匹買過鹽鐵茶葉？」
「不可能吧!」
說到這里，論欽陵的神色徹底動搖了。
確實如此。
吐蕃國境內沒有絲綢之路經過，但吐蕃大軍駐扎的範圍並不局限于境內。
自從松贊干布登基上位，他們便一直對周邊各國虎視眈眈，羊同就是這麼打下來的。
吐谷渾嘛，就更是一直覬覦著了。
因此，吐蕃大軍也經常在吐谷渾邊境徘徊，偶爾遇到經由絲綢之路去西域做買賣的商隊，他們也會想辦法購置一些鹽鐵茶葉。
漢人要的銀子他們沒有，那就用牲畜來換嘛。
換來的，也並不全是自己吃，而是有大部分拿來進貢給自己的上司，或是領主、貴族等等。
這麼看。
似乎吐蕃用戰馬來換物資，已經有過先例了。
論欽陵遲疑道︰
「那麼，您這意思是，吐蕃可以用一匹良馬來換取一瓶貞觀十年春？」
「盧國公，在下要說一句，我們要購買的量，可絕對不少……」
「且不說您能不能收到那麼多酒。」
「光是這酒水的成本，或許就會虧損許多進去。」
「畢竟貞觀十年春的市價是一百多兩，而給您的馬匹再好，也不過值八十兩頂天了。」
「您確定不會虧嗎？」
卻見程咬金哈哈大笑起來。
他豪爽地灌下一整杯茶水，拍著桌笑道︰
「閣下還真是幽默啊！」
「我堂堂的大唐國公爺，難道缺銀子？」
「你們恐怕是不清楚，這些年來打勝仗陛下給的賞賜，都夠我程咬金活幾輩子還多多了！」
「有錢難買爺高興，知道嗎？」
「俺老程千辛萬苦攢家業，不是拿來看的。」
「實不相瞞。」
「老夫最大的心願，就是弄一座無邊無際的馬場！」
「以前是個無名小卒時，這當時只是個奢望。」
「可如今，國公府本來就有商隊有產業，能掙到錢了，又有了你們吐蕃這個渠道。」
「這馬場是肯定能建成的了！」
「至于什麼虧損……」
「虧多了，隨便賣點出去就行。」
「再不濟老夫也能找其他西域諸國，再賣點酒賺銀子嘛！」
「怎麼樣年輕人，老夫這提議，你覺得如何？」
程咬金說話很有些信服力。
這個，也是陸恆要找他來辦此事的根本原因。
像他這種講話沒個正形的老油條，貞觀朝眾所皆知的滾刀肉……
說話做事不著調，只為了自己高興，那也是非常合理的。
尤其加上程咬金現在這粗放的態度。
完全就不是他希望吐蕃人給自己馬匹，而是對方在求他辦事！
論欽陵這回是真的有些猶豫了。
似乎這樣想，盧國公確實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虧本都要跟他們做生意，只圖個自己高興？
半晌。
沉默良久的論欽陵終于開口。
「盧國公，若是平常的物資用來換取，那在下倒是可以直接答應。」
「可馬匹不一樣。」
「能否容在下回客棧，同人商量商量？」
程咬金非常爽快。
「這個自然！」
「還有啊，若是馬匹不夠，用等值的牛羊來換也是可以的。」
「只不過老夫最想要的還是良馬。」
「要是用牛羊之類……」
「恐怕就得多拿一些，有點溢價了，畢竟這些都是拿來賣給別人回本的。」
不怕不提條件，就怕這條件好得有些詭異。
方才程咬金說的那些，除了所謂的買個高興之外，對他自己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就讓論欽陵有點疑慮了。
如今他提出要吐蕃賤賣牛羊，反而讓論欽陵的心思定了下來。
這才合理嘛！
論欽陵同樣大笑起來︰
「好好好，這個自然，自然！」
「放心，您說的這些條件，在下回去之後一定好好與同伴討論！」
「事情比較急，那在下就先告辭了？」
程咬金親自將他送出門外。
一邊送還一邊樂呵呵道︰
「慢走慢走，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