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
陸恆帶著剛剛算完賬的李明玉、武照，以及在小院里混了一天的李承乾，來到了盧國公府。
他現在已經對老程的府上很熟了，根本就不需要通報，直接大剌剌就進了門。
見到這幫年輕人如此沒規矩，程咬金也沒有不高興。
在他看來，陸恆如今簡直就是他的搖錢樹啊！
「哎呦賢佷，你怎麼這會兒才來？」
程咬金眉開眼笑，整個人都洋溢著喜氣。
他拉過陸恆，神神秘秘道︰
「果然如你所料。」
「今日，那吐蕃人就上門來找老夫，想談生意了！」
「門房那邊，老夫也早就打過招呼，但凡有看著像外域人氏的，先穩住，然後找機會通知老夫，制造偶遇。」
「這不，直接就把那吐蕃人給唬住了，真以為在門口撞見老夫是個巧合呢！」
陸恆挑挑眉毛。
這麼快，吐蕃人就找上門來了？
他倒是真有些驚訝。
「是哪一個來找的你，祿東贊嗎？」
「這次來長安，領頭的就是他。」
「如此重要的生意，應該不會讓手下來才是。」
但程咬金卻搖頭，道︰
「不不不，不是他。」
「吐蕃人還以為老夫並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和長相，因為先前他們來長安面聖時，老夫並沒有摻合接待的事宜。」
「但當時用那炸彈震懾他們，便是老夫在操持。」
「來找老夫的叫做論欽陵，是祿東贊的兒子。」
祿東贊的兒子？
也跟他本人親自出馬沒什麼差了。
陸恆想了想，又問道︰
「那他好忽悠嗎？」
程咬金哈哈大笑起來︰
「好忽悠，太好忽悠了！」
「老夫本以為來的是祿東贊，結果來了個小的。」
「一頓勸說，他差點都心動得立馬答應下來！」
「可惜啊，這是個年輕人，領隊又是他爹，他根本做不得主，所以還得回去商議，估計就是找他爹問去了。」
「嘖，老的那個，估計沒這麼蠢。」
陸恆也笑了起來。
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
「沒關系！」
「到最後拍板的，其實也不是祿東贊，而是他們那位年輕的贊普，松贊干布。」
「既然他們願意派人千里迢迢趕來長安，還冒著被朝廷抓住的風險，私自潛入，肯定是想趕緊促成這買賣。」
「市場嘛，就是這樣的。」
「來了之後，吐蕃人眼見滿長安都在搶酒，肯定更著急。」
「現在急的不是咱們，而是他們。」
「且等著吧！」
………………
客棧。
祿東贊看兒子匆匆忙忙跑回來，喘著大氣，顯然是非常著急，可臉上卻帶著笑。
他有些好奇，問道︰
「有什麼事情這麼急？你緩緩，緩緩再說。」
論欽陵跑進房間，狠狠灌了幾杯水才緩過來。
去盧國公府時他是步行去的，長安城里不能策馬狂奔，馬車他們這次來得急，也沒有。
因此，回來路上，一著急，論欽陵就是用腳一路跑的。
生怕耽擱了事兒！
畢竟，程咬金今天的態度有些模糊。
要說他很想從吐蕃那里拿到戰馬吧，他又不著急，還讓自己慢慢回來商量。
可要說程咬金不要做這門生意，也不對。
這位盧國公，顯然是很喜歡馬也想要馬的。
論欽陵沒有多說廢話，一口氣將今日程咬金提出來的條件全給說了出來。
最後，他補充了自己的看法。
「阿帕，我覺得這位盧國公吧，是個直爽人。」
「他要是真的有別的圖謀，怎麼會主動提出，馬匹不夠用牛羊來湊呢？」
「這也不合理啊！」
祿東贊沒說話。
他仔細琢磨著程咬金提出來的那些條件。
半晌。
他才輕輕地摩挲著手里的茶碗，低聲道︰
「這有些怪……」
「咱們得先去打听打听，這位盧國公平時的為人處事究竟是什麼樣的。」
「或許，他有可能是在裝傻充愣，也未可知。」
「漢人有句話我很喜歡——」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要跟他合作，還是先了解清楚他為好！」
論欽陵愣了一下︰
「阿帕，咱們如今可不是使團，上哪去問啊？」
「鴻臚寺的人肯定清楚……」
「可如今，總不可能找朝廷里的人問吧！」
祿東贊不屑地笑著，搖了搖頭。
「問朝廷的人？」
「哪怕現在沒有隱藏身份，我也不可能去問他們！」
「要想知道一個國公的風評如何，最好的法子，還是去民間。」
「你跟著我，多學多看就是了！」
………………
西市。
除了酒樓之外，這里當然也有許多其他鋪面和攤販。
祿東贊帶著兒子在外頭閑逛，最終找了一家人不多不少的食肆坐下了。
這里熱鬧但不吵鬧，很適合他打听事情。
照常點了菜後，祿東贊狀似無意地左右打量了一番。
他目光落在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
而後，祿東贊換上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外地人表情，拍了對方一下，低聲開口了。
「這位兄弟，在下想問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書生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回頭看了看祿東贊，見這人雖是入鄉隨俗的漢人打扮，但外表顯然不是大唐人氏。
于是書生了然道︰
「來長安做生意的吧？哪里人啊？」
祿東贊訕笑兩聲︰
「沒想到閣下眼力這樣好……」
「實不相瞞，我們是吐谷渾來的。」
論欽陵在邊上瞪大了眼楮。
自己父親，居然自稱吐谷渾人？
不過那書生倒不奇怪，點點頭道︰
「噢，西域來的不少，吐谷渾人倒是少見。」
「你有什麼要問的，直說吧，我知道的就跟你們講。」
讀書人嘛，大都是有點風度的，而且又面對他國人氏謙卑詢問，天朝上國的驕傲之下，自然好說話。
祿東贊見狀，趕緊道︰
「是這樣……」
「我們想與大唐的商隊做生意，最近來長安找了許多家，有一家感覺還不錯。」
「主要是人生地不熟的，不大清楚風評如何。」
「閣下可知道，盧國公——也就是程家商隊，平時怎麼樣啊？」
听到是問程咬金，書生哈哈大笑。
隨即他壓低了聲音︰
「商隊嘛我不清楚。」
「不過盧國公可是個渾人，平時連陛下都拿他沒什麼辦法。」
「他這脾氣渾得很，長安百姓都知道的，連帶著程家的鋪子也橫。」
「你若是要跟程家談生意，別的倒是無妨，就是別太在意他們這隨心所欲的風格就成了！」
祿東贊跟論欽陵面面相覷了一下。
隨即，兩人眼中都露出了歡喜之色。
渾人好，渾人沒心眼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