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陸恆和李承乾兩人便趕到了客棧。
雖然現在已經臨近宵禁了,但好在他們去的地方就能住人,而且宵禁只對各坊之間有效,在西市里頭,其實是沒有太多管束的。
客棧門口。
陸恆抬頭看著那個破舊的招牌,嘴角抽了抽。
這個雲來客棧……
名字倒是大氣,客似雲來。
問題是,客棧破舊成這樣,除了沒錢的,誰會來住?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
「百騎司那幫人,出發之前,朝廷沒給撥點專項資金什麼的?」
「好歹是我派出去的人手,住這種地方,那也太丟我的面子了吧!」
李承乾愕然。
「哪有什麼專項資金……」
「你先前也沒提過啊!」
「再說了,這車馬費朝廷也不是不給報,等他們辦完了差事,回來一並報銷了就是。」
「提前給算咋回事?」
陸恆無語了。
怪不得啊!
王玄策和鄭洋這兩個小子,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先是長途跋涉處處要用錢,回了長安還不能在家里住,得住客棧。
哪怕朝廷能報銷,他倆先墊付也墊不起啊!
無語地搖了搖頭後,陸恆踏進了客棧大門。
他招來伙計,問道︰
「你們這里有沒有個姓王的客人?」
「他叫我來這兒找他的。」
伙計想了想,說;
「客官,您還是描述一下樣子吧,客人的姓名,這小的也不清楚啊。」
陸恆直截了當道︰
「穿得破破爛爛髒兮兮,胡子沒打理,遠道而來的。」
伙計恍然大悟︰
「噢!是他們啊!」
「他們住在後院的廂房里頭,十幾個人呢,住一間大通鋪。小的帶您去尋?」
邊上的李承乾︰……
他算是知道陸恆剛才為什麼說那話了。
問名字不知道,一描述成流浪漢,伙計倒是很清楚。
十幾個人住一間大通鋪,而且這群人還是朝廷派出去的。
傳到外頭,還不知道怎麼說朝廷摳門兒呢!
然而這還沒完。
等他倆跟著伙計走到那廂房的時候,再次震驚了。
陸恆盯著眼前比鄉下土房還不如的房間,沉默良久沒說話。
這他娘的叫做廂房?
柴房都沒它差吧!
房間的外牆不僅是舊,而且那牆縫都能塞進去人了。
妥妥當當的危房!
也幸好如今已經是春天,天氣暖和了不少。
要是冬日入住,怕是燒多少火盆都堵不住寒風!
李承乾更是呆住。
除了之前去城外安置流民,他哪里見過民間疾苦?
更別說這麼破舊的房子了!
他們倆衣著華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如今又對這房子露出震驚之色,客棧伙計也看出了些端倪。
伙計訕笑道︰
「客官,這里頭住的,他們沒有別的要求,就一個,便宜。」
「咱的客棧雖然舊了些,但正常廂房還是有的,只是價格嘛……」
「一天得十文錢。」
「他們當時一听就不干了,說是十幾個人得住好幾間屋子,那開銷就太大了,于是軟磨硬泡,叫小的將柴房給收拾出來住了。」
「這里頭的被褥,還是因為他們非要住才剛鋪上的。」
「大通鋪嘛,這條件也有限,不過一天總共就十文錢,所以他們還覺得撿便宜了呢。」
「您可別誤會啊。」
陸恆和李承乾對視一眼,只感覺有點心酸。
這幫家伙好歹也是他們派出去的。
除了王玄策和鄭洋之外,里頭那些百騎司的人,要麼是出身不那麼顯赫的勛爵子弟,最差也是良家子。
咋就混成這樣了呢?!
默然片刻後,陸恆沖伙計擺了擺手。
「你先下去吧,有什麼事我再叫你。」
「對了——」
「這個你拿去,叫廚房做些好菜送到房里來,要夠十幾個人份的。剩下的就當賞你帶路的了。」
他丟了個錢袋子過去。
伙計一掂量,感覺到里頭是不少的銅板,登時喜出望外!
「好 好 ,一定給您辦妥當!」
他眉開眼笑地跑去了廚房。
房門口。
陸恆緩緩推開了那扇吱吱呀呀的破舊木門。
里頭正有幾個家伙在啃餅子呢!
他定楮一瞧。
,王玄策和鄭洋在干啃,其余幾人是和著水在啃。
這他娘的……更心酸了!
陸恆不由得走上前去,猛地一拍桌。
砰的一聲!
房里十幾個人都愣住了。
王玄策見陸恆和李承乾都來了,頓時笑了起來︰
「太子殿下,駙馬,你們怎麼來得這麼快呀……」
話還沒說完。
陸恆直接抬手制止了他,順便把那個干餅子從他手里搶了過來。
「我已經叫廚房去做飯菜了,你們先別啃餅,等會兒吃頓好的。」
「哎我說玄策……」
「好歹出門的時候,我也是給了你們銀子的,雖然不多吧,但也應該夠用了才對。」
「回了長安,不找個好地方住就算了。」
「這破客棧的廂房,你們難道住不起嗎?」
沒錯,當時在城外分頭出發,陸恆也考慮到過王玄策和鄭洋的家境,給了他們盤纏。
三百貫錢,不多,但這百來號人路上吃喝也肯定夠了。
除開長安洛陽江南這種人均高消費的地方,大唐其他城鎮消費其實很低。
吃飽飯肯定夠了。
而且有旨意,路上他們還可以在朝廷的驛站里頭歇腳,不需要住店。
咋就混成這樣了!
王玄策模著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當時您給的錢,大都拿去買了硫硝木炭等物,那些需要現買,我們便在進入吐谷渾邊境之時買了許多備著。」
「結果沒能用得上……」
「哎,白白浪費了。」
陸恆︰……
握草,忘了這回事。
一開始叫他們去邊塞,是要制造炸彈埋伏吐蕃使團的。
結果後面自己改了主意。
原來錢花在這上頭了!
陸恆一拍大腿︰
「失策了失策了!」
「這樣,你們等著,我現在叫人去安排個好點的客棧。」
「現在這個,等會兒吃完飯就搬走!」
王玄策趕緊攔住他︰
「駙馬,萬萬不可!」
「我們選在這里暫住,便宜是其次。」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祿東贊他們就住在街口的那家客棧!」
「若是搬得太遠,就沒法監視他們了呀!」
陸恆人都麻了。
都他娘的混到這份上了,王玄策還想著監視吐蕃人。
這個事業心,他是真的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