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陸恆剛剛回到了酒樓後院，就見伙計走了過來。
伙計沖他行了一禮，道︰
「東家，今日有件稀罕事呢。」
「有一伙人穿得破破爛爛，看起來是長途跋涉回長安的，口音也是本地人氏。」
「其中一個給了小的一封信，說一定要轉交給您。」
「他還說，您看過之後就會見他了！」
「嘿，您說稀奇不？」
陸恆一愣。
他趕緊伸手拍了伙計一下子︰
「快快快，那封信呢，趕緊給我！」
伙計也愣住了。
他撓撓頭，從懷里模出一份皺皺巴巴的信，遞給了陸恆。
陸恆打開信一看。
果不其然。
王玄策寫的！
信里，大致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以及他們現在的住址。
之前出發的那一百人，如今分散開來，分別住在了西市的各個客棧。
不過住的位置，基本都圍繞著一間不大起眼的小客棧。
因為那里住著祿東贊一群人。
信里，王玄策還說明如今祿東贊正在長安城里到處跑，試圖甩開他們商隊自己找渠道購買酒水，提醒陸恆要注意。
雖然他並不知道陸恆的全部打算，但猜也能猜到，這生意不能落到世家手里。
否則就是硬往人家嘴里喂食啊！
看完這封信。
陸恆抬頭問那伙計︰
「寫信的人，大概什麼時候來的，又是什麼時候走的？」
伙計茫然地回想了一下。
「約莫是今日上午過來的，吃了炒菜喝了酒，而後就離開了，沒有多留。」
「東家……」
「難道這人真的很重要？小的沒有留下他們，是不是壞了您的事兒啊？」
之前他對那群流浪漢般的人有些輕慢了，並沒當回事。
如今，看到陸恆的態度……
伙計本來就是東宮的太監出身，會察言觀色。
他心里有些發毛。
莫非還真的放走了什麼重要的人？
卻見陸恆擺了擺手，道︰
「重要是重要，但沒有壞事兒。」
「好了，你現在先不要忙活酒樓的事情了，去幫我個忙。」
「去大唐銀行跑一趟，跟高明說一聲，讓他來酒樓找我。」
「要快！」
伙計滿口答應，一溜煙就從後門跑了出去。
生怕自己再壞了駙馬的什麼事！
………………
傍晚時分。
剛忙完的李承乾被匆匆叫到了酒樓。
但還沒等他歇口氣，陸恆就直接將他拎走了。
直奔西市邊緣的一處客棧！
由于客棧距離酒樓並不算太遠，而且他們並不想引人注意，所以只是步行前往。
路上。
李承乾一腦袋問號，盯著陸恆︰
「日升，你這究竟是要做什麼呀？」
「著急忙慌的……」
「而且，好端端還突然去客棧。」
「這是何道理？」
陸恆步伐很快，邊走邊說︰
「王玄策他們確實已經回來了，而且還給我送了信。」
「如今正在客棧里頭呆著，沒有露行蹤呢。」
「他們住的地方離吐蕃人不遠，方便監視，這才沒有歸營。」
「得趕緊找王玄策了解一下情況。」
「吐蕃人今日已經開始滿城找人買酒了。」
李承乾這下听得人都有些懵。
搞半天，那一百來號人齊齊隱匿起來，就是為了監視吐蕃人啊？
這他娘的……
出一趟遠門，結果現在到了長安城卻連家也沒能回。
真是挺慘。
他想了想又問道︰
「那日升，你準備怎麼處理吐蕃人？」
「之前你特地叫信使給王玄策他們送去酒水，還非要讓他們引誘祿東贊上鉤……」
「這下，鉤是已經咬了。」
「你想怎麼辦呢？」
「難不成還真的要讓吐蕃人用金銀財寶來換啊？」
「他們是沒有大唐開化，但也不是傻子呀！」
用大量的金銀財寶來換貞觀十年春，這辦法雖然也行，但是一定賺不到太多。
畢竟，哪怕吐蕃手頭存著再多金銀，也不可能跟冤大頭似的往外撒吧？
最多最多，也就是比市價高出來一部分。
比如現在酒水在長安城的黃牛價是一百貫錢，賣給吐蕃人，估計也就是能換個一百五十兩的銀子。非要用江南的物價來，那頂天了也就賣個四五百兩。
再說了，如果人家要財大氣粗地海量收購，也不是付不起價，還要長期合作。
這麼大一單生意的，打個折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情？
不給抹去點零頭，李承乾都覺得像個奸商！
可是陸恆卻笑著搖了搖頭。
「為什麼要換金銀財寶？」
「我之前的確說過，吐蕃有大量的這等黃白之物，而且多到可以修一座宮殿。」
「但咱們大唐其實最需要的不是這個。」
「你不覺得，用酒水來換得他們手里的牛羊馬匹，要劃算得多嗎？」
李承乾如遭雷擊！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性，比如陸恆會獅子大開口，不管兩國之間需要什麼博弈平衡，想開什麼價就開什麼價。
也有可能，陸恆會借此機會，想辦法對吐蕃展示肌肉，用財力來震懾祿東贊。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
陸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吐蕃的牛羊馬匹身上去了！
他愕然良久，才終于開口。
「你……」
「你可真是貪啊！」
陸恆咧嘴一笑︰
「何出此言？」
「大唐需要牛羊，更需要戰馬，這件事不需要我再解釋了吧。」
「而吐蕃最不缺的就是這些牲畜。」
「他們整個國家，有大半的人都在為了那一小撮人放牧，貴族手里捏著的牛馬，怕是大唐幾十年都沒法買換到的。」
「如今祿東贊跑到長安來買酒，肯定是為了松贊干布和那些王公貴族來買的。」
「對這群人而言，拿他們最不缺的牛羊馬匹來換酒，這簡直是太劃算了！」
「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李承乾默然。
陸恆剛才說的，他都很清楚。
可問題是……
「他們不缺，但是不一定願意換啊……」
李承乾幽幽開口︰
「日升，你有沒有想過，吐蕃人不是傻子？」
「戰馬如此重要的物資，他們會肯拿出來？」
「你的主要目的，肯定不會是那些牛羊，而是戰馬吧。」
陸恆擺擺手︰
「我自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