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欽陵都被說得無話可說了。
要說講道理,他無論如何都是講不過自己父親的。
但實際上……
論欽陵心里並不服氣。
在他看來,什麼格局什麼考慮,都比不上使團安安全全地回到吐蕃重要。
把水囊給出去哪怕一個,他都心疼得想殺人!
正沉默間。
遠處忽然傳來了馬蹄聲。
那是一大隊人馬。
祿東贊微微挑起眉頭︰
「這聲勢,听起來有近百人了。」
論欽陵瞬間警覺起來︰
「阿帕,一個商隊能有百人?」
「他們肯定有問題!」
「那少年說他們這次要護送的貨物只有一瓶酒……」
「區區一瓶酒,哪里能用得上這麼多人馬?!」
祿東贊也沉默下來。
他們周圍。
吐蕃使團的護衛們,也隨著遠處這群人馬的到來,而提高了警惕。
手中緊緊握著自己腰間的彎刀。
半晌。
人馬轉眼到了跟前。
王玄策翻身下馬,手里拿著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他走到祿東贊的馬前面。
默不作聲地,打開了那個包裹。
陽光閃耀。
照得那包袱里頭的東西閃閃發光。
「閣下看看……」
「這個,可夠換二十個水囊嗎?」
不只是祿東贊,使團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難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東西。
這是……
一只晶瑩剔透的琉璃瓶!!!
琉璃難得。
如此大件的、品相完美的琉璃瓶,更是可遇不可求!
盡管吐蕃是個唐人眼里的蠻荒之地。
但他們也是知道什麼東西珍貴的。
這個琉璃瓶若是買回去……
使團出使大唐請求和親的任務沒完成,或許會被責罰幾句。
但將這瓶酒帶回邏些。
必然能討到贊普的歡心!
祿東贊盯著那瓶酒,眼楮都發綠了。
他咽了口唾沫︰
「此酒,是你們從大唐帶來的?」
「哪里帶的?」
王玄策臉上仍舊是那副微笑。
但如今,在吐蕃使團眾人眼中,這笑容不再讓人看著不爽了。
少年的笑臉,簡直讓人如沐春風啊!
王玄策微笑道︰
「此等珍奇物品,除了長安有,別無他處。」
祿東贊當即反駁道︰
「不可能!」
「我等是才從長安到這里的。」
「若是有這等奇物,我們怎會不知?」
「絕無可能!」
王玄策歪著頭問︰
「那敢問閣下,你們是什麼時候從長安出發的?」
「我們商隊可是一個多月以前就走了,而且輕車簡從。」
「正是為了護送這酒走。」
「西域諸國,有不少富商和王公。」
「長安城里剛剛出現了這種酒沒有多久,我等必定要趕緊往外找到買家,第一個賣的自然是最賺的。」
「只要能找個合適、長久的賣家,往後就能一次性多囤點貨再往外賣。」
「這樣既方便了許多,也省時省力嘛。」
「誰願意大老遠的跑一趟,只為了能賣區區一瓶酒呢?」
「您說,是這個道理吧。」
越听,祿東贊的眼楮就越亮。
听這少年的意思……
這種酒,才剛在長安城出現沒多久。
或許他們使團剛離開就出現了。
而這幫商隊,就是為了能迅速抓住機會,所以沒有做多少準備就匆匆出發了。
甚至,很可能正是因為太過匆忙,沒有時間找向導……
商隊才會在戈壁灘上迷失方向!
順著這個思路想。
祿東贊越來越覺得想得很有道理。
邏輯很通順啊!
他從頭到尾,目光就沒離開過王玄策手里的那個瓶子。
「小兄弟,你說這里頭是酒……」
「不知,能用琉璃瓶裝的,會是何等樣的酒啊?」
「老夫看著這里頭,倒有些像是水了。」
祿東贊會這麼問也很正常。
畢竟這年頭的酒基本上都是黃酒、綠蟻酒。
總之不管是什麼,都是有顏色的。
而琉璃瓶晶瑩剔透。
里面的酒水清清楚楚,是純透明的。
也難怪他懷疑了。
不過,王玄策絲毫不慌。
他指了指手里的瓶子,笑道︰
「閣下,這上頭有木塞,不過你可以湊近了聞一聞。」
「聞到味道,你就明白了。」
王玄策伸手將酒瓶子遞過去。
祿東贊也沒猶豫,直接翻身下馬,準備湊近了聞聞看。
旁邊。
同在馬上的論欽陵有些擔憂地扯住他︰
「阿帕,你這……不安全吧?」
他擔心的也很簡單。
萬一這酒,或者酒瓶子有毒呢?
萬一這群人就是為了殺祿東贊來的呢?
祿東贊一巴掌把他手拍開。
「哪有那麼多安不安全的,你以為全天下都知道我是誰嗎?」
「讓開!」
「此事事關重大,你懂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