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東贊都听得愣住了。
開口就要換二十個水囊?
他怎麼不去搶啊!
旁邊的論欽陵更是直接開口回絕︰
「不可能!」
「你那酒水,莫非是銀子做的不成?」
「二十個水囊在荒漠中值多少錢,你知不知道啊!」
「扯淡!」
王玄策微笑著,八風不動。
他絲毫不在意那個年輕人在狗叫什麼。
很明顯,這個吐蕃使團里,做主的人是祿東贊。
也就是那個中年人。
王玄策不動聲色地看向他︰
「您覺得呢?」
祿東贊皺著眉頭,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在認真思考眼前這個少年所言,究竟有幾分可信。
半晌。
祿東贊沉聲問道︰
「你說你的酒值這麼多錢,可有什麼證據?」
「雖然酒這種玩意兒,不能拿出來喝……」
「但想必你也清楚,二十個水囊,在荒漠之中值多少錢。」
「那是無價的。」
「要換,總得讓我們看到價值吧?」
王玄策也不慌張。
他笑了笑,道︰
「這自然是可以的,而且也很合理。」
「只不過,你們人如此之多……」
「我也不可能在這里,當著你們的面就將其掏出來,否則若是被劫財滅口怎麼辦?」
祿東贊審視著他︰
「那你要如何?」
王玄策氣定神閑地一指。
手指著自己身後,西南邊的方向。
「我商隊的人都在那邊。」
「你們要是放心呢,可以隨我一起去我們暫時搭起來的營地。」
「若不放心,且容我回去喊他們過來,就在這里驗貨交易。」
「兩種都可以,隨您選。」
祿東贊對這少年的懷疑倒是越來越少了。
這確實像是個正經做生意的模樣。
兩邊都考慮到,光明磊落,也算周全。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太年輕,說話做事都不圓滑,所以顯得他不太討喜。
沉吟片刻後。
出于對使團安全的考量,祿東贊還是道︰
「抱歉,我可以冒險,但不能讓我的部下陪著我一起冒險。」
「還請閣下將你的人喊過來,在此處查驗吧。」
王玄策很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
「勞煩諸位在此等我幾刻功夫,在下去去就回!」
………………
營地內。
這是他們駐扎的一處山洞。
耳力和目力最好的鄭洋一直守在洞口。
周圍的人都死死盯著他的表情。
忽然間。
鄭洋的耳朵動了起來,像個天線般伸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能听得見。
他臉上的表情也鄭重了幾分。
目光投向天際線上的某個位置。
正午陽光耀眼,他卻眯起眼楮看得認真。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擾了鄭洋。
半晌。
鄭洋豁然起身,道︰
「走走走,去接他。」
「玄策一個人回來了!」
聞言,所有人沒有絲毫猶豫,跟著他起身往外走去。
之前來送信的信使,也並未返程。
他跟著眾人一起出去。
果不其然。
在眾人縱馬出去一刻鐘後,他們看到了特意打扮得落魄的王玄策。
「玄策,怎麼樣?」
鄭洋策馬到他身邊,匆匆翻身下去︰
「見到使團了嗎?」
「他們應該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
王玄策笑著點了點頭。
「見到了。」
………………
使團這邊。
等那少年離開之後,論欽陵終于敢放開說話了。
他很是不解地看向自己父親。
「阿帕,您為何要答應他啊?」
「那可是二十個水囊!」
「咱們使團總共就只有一百多個水囊,起碼要供幾十個人喝兩天功夫。」
「先前在大唐邊境問過了……」
「這片戈壁灘,最少得走兩天一夜才能出去。」
「而且出去之後,也是到吐谷渾的一個小鎮子上。」
「就這,還根本沒算上繞路、迷路之類的時間。」
「若給出去二十個水囊,咱們就徹底沒了容錯的機會。」
「您平日不會如此冒險的!」
在荒漠中行走,多一個水囊就多了一條命。
論欽陵實在很難理解自己父親,為什麼突然一下就變得這麼激進了。
祿東贊瞥他一眼。
「你懂什麼?」
「那少年講話做事自有一番氣度,想來也不是什麼普通出身。」
「他們是個商隊。」
「從大唐出來,貨物遠銷西域……」
「商隊里頭賣的貨物,少不得有什麼茶葉、絲綢。」
「這些貨物,正是我吐蕃現在需要的。」
「他們能賣,我們要賣,多個路子何樂而不為?」
「至于那勞什子酒,倒是其次了。」
「我最主要的,就是想跟他們結個善緣!」
「無論跟不跟他們換那酒,水囊給幾個出去也是無妨。」
「論欽陵……」
「做使臣的,不能如此小家子氣。」
「要為大局考慮,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