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相比起清湯寡水的搬家工人。
馮先生的台詞和本子，更能挑起朱由檢的興趣。
自從演了《穿愛》和《十八歲的天空》後，朱由檢漸漸體會到富大龍跟自己說過的話。
演員還是要挑本子和角色的，若是一直沉浸在淺顯的人物當中，久而久之就廢了。
就像是朱由檢在飾演古越濤時，他費盡了心思去挖掘這個人物，提高自己的表演，可單薄的劇情以及人物完全限制住了他。
再往上添油加醋，傷害得可就是戲的整體感覺了。
就像是朱由檢在跟倪景陽對戲，把對方的節奏壓得全無，再強有什麼用，對劇情本身過猶不及。
「陳導……馮老師那邊我們可是早就說好了，這要是臨時換角……」副導演提醒道。
「我心里有數，再說不還沒試呢嘛。」陳凱哥沉聲打斷。
馮先生這個人物看似是個瘋子，實際上的確是個瘋子，可他瘋的內核不是沒有邏輯。
正如馮先生坐在搬家工人的面包車上，從車窗探出身子張望著高樓大廈，滿眼的迷茫，嘴里念叨著這是哪啊。
里面一人嘲笑他還是京城人嘛，連這路拓寬成平安大道都不知道。
開車的搬家工人來了這麼一句，如今就這老京城才在京城迷路呢。
日益繁華的大都市是京城，卻不是馮先生的京城。
此中的心境對于朱由檢來說，相當不陌生，甚至他可能要比馮先生更要明白這種身在己鄉為異鄉的感覺。
真論起老京城，全京城沒一個人能跟他比的，四百來年前他就在這長大，死也是死在這的。
論起陌生，也沒人比他更陌生，經歷過一整個清朝，這里殘留下的記憶寥寥無幾。
「我這些物件兒，可貴重著呢，你們可小心點兒喲。」
朱由檢一開口，陳凱哥和副導演都沉默了。
這語氣，這神態，這動作，與角色天生契合。
馮先生這個人物就是陳凱哥創作出來的，但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人還能這麼演。
一個字，絕了！
「咳，其實陳導，戲沒開拍呢，換了就換了吧。」
「你丫的，誠心讓我得罪人……」
陳凱哥和副導演大眼瞪小眼，都能看出各自的心動來。
甚至陳凱哥心里都後悔了起來，與其讓他看過這段表演，倒不如沒看過呢。這樣的話，日後哪怕拍出來，心里也不會留遺憾了。
可現在換角，不說別的，馮元正那怎麼辦？人可不是小演員，有人藝編制的。
而且今年一部《不要跟陌生人說話》飾演的安嘉和一角，讓他在大江南北爆紅，不過都是罵聲。
可能把壞人演到全國都唾棄的地步，可見他的功力。
再者說，朱由檢的年齡也跟人物太不符合，這麼年輕的面孔放在屏幕上，就容易讓人代入不進去，哪有老京城這麼年輕的？
而利用化妝手段扮老，又是陳凱哥不屑于用的手段。
「陳導，該給人一信兒了，哪怕讓他回去等通知呢。」副導演戳了戳陳凱哥。
沒看朱由檢還筆直地站在面前等消息，就這麼讓人站著也不好。
陳凱哥回過神來，眼神復雜地看了朱由檢一眼。
怪不得自己那個老同學兼老同事外加老對手，會選眼前這個年輕人來飾演秦王。當初自己听說陳道銘都比不過這小子時，還笑稱張藝某妥協于資本了，現在看來是自己沒那個福分。
「這樣，你留個電話，如果有消息的話，我會聯系你。」
「好的，陳導。」
朱由檢上前留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心中自覺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陳凱哥想起朱由檢方才的表演，越想心里越覺得如鯁在喉，還是開口道︰「你演得很好，不論結果如何，以後有合適的角色，我都會找你。」
朱由檢愣了一下，沒想到陳凱哥居然會給自己這麼一個承諾。
「多謝陳導夸贊，我會繼續努力的。」
盡管模不清陳凱哥的脈絡，可朱由檢還是謙遜地道了聲謝。
隨後被副導演送出了門，順便給人也交換了一下聯系方式。
圈子里人脈就是這麼打開的，本來這些工作該是專業的經紀人來做。可惜無論是朱由檢還是李宏，都沒有這個意識。
出了門，就看到黃壘和李宏站在酒店外抽著煙，看到朱由檢迎了上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就一電影短片，演不演都無所謂，這次來主要是想讓你刷個臉。」李宏見朱由檢神色不對，出聲安慰道。
心里也有些暗暗後悔自己怎麼一听到陳凱哥這三個字，就鬼迷了心竅。
若是因為這事，耽擱了《英雄》的表演，那可就虧大發了。
「也怪我，一開始沒問明白，那個角色陳導已經屬意耿樂了，讓你白跑一趟。」黃壘帶著歉意道。
他也是想幫自己弟子多拓寬一下人脈，卻沒曾想鬧了這麼一出誤會。
「什麼耿樂？我不知道，就是進里面試了一下搬家工人和馮先生就出來了，陳導告訴我等消息，而且說不論如何，以後給我留個角色。」朱由檢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兩人是誤會了。
只怕是看自己臉色不對，以為自己試鏡徹底失敗，打擊到自信了。
可惜對于朱由檢來說，只怕沒什麼再能打擊到自己了。
畢竟，大明的江山只能失去一次……
「啥？馮先生？不是搬家工人嗎？還給你留了一個承諾？你跟我講講到底怎麼個事。」黃壘聞言察覺到不對，追問道。
听完朱由檢的敘述，他張了張嘴，想笑又覺得在這笑不太好，只好重重地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
「你小子成啊，要不是年紀不合適，我看你要把馮元正的角色給搶了。」黃壘語氣感慨，「別人都是跟同齡人搶機會，你可倒好，連前輩都不放過。」
前有陳道銘，今馮元正也差點栽了。
怎麼這小子旁听的時候，沒察覺到這小子的天賦這麼強悍？
說實話，黃壘自己都心知自己離陳道銘和馮元正這等前輩還差得遠，這麼說起來，朱由檢豈不是要比自己這個當師傅的還要強了？
「其實主要是人物心境契合，算是走了個捷徑。」朱由檢看出了黃壘的心思，出聲安慰了一句。
黃壘聞言嘴角扯了扯，拍了下朱由檢的肩膀。
「用不著謙虛，《師說》里有句話弟子不必不如師，你小子有能耐，我這個當師傅的還覺得臉上有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