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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以神之名,披荊斬棘,開拓未來

營地的雨下了一夜。

直至清晨時,高達才鑽出了略微酸臭的被褥,深秋的冷意讓他提醒妻女。

「起霜了,多穿點衣服!」

帶著困意含湖不清的答應從樓上傳來。

高達這才揉了揉後頸,他很久沒睡那麼舒服了,昨天回到家後他本打算再次出發的,被麗斯娜攔了下來,讓他休息半天,畢竟食物還可以支撐兩天。

密集的馬蹄聲遠遠響起,高達推開門,接著拉緊,他听著馬蹄聲而去。

「不是夢。」望著那淺白色的時空神殿,高達眯起了眼楮。

昨夜人們太興奮,包括麗斯娜也是如此,他們慶祝神卷到來,擁有了信仰。

只有高達帶著平常心早早入睡。

有人拉開窗戶,看到了背著一大袋一大袋物資的聖域鐵騎。

這是努曼的親衛隊了,最低也是八級戰士巔峰,九級戰士不缺。

可以看得出來努曼對于時空神殿的重視程度。

這一支小隊攏共二十六人,十名八級巔峰,十六名九級,是營地平時看不到的大人物。

他們下馬在廣場上對著神殿做了參拜後,宣布努曼帶來的命令。

「這座營地,從今天起,擁有合法獨立權,可以自我命名,不再是無名營地。

努曼大人指定你們中的最強者高達?坦因作為營地的管理者。

這是努曼大人贈予的物資,你們自行分了吧。」

這些聖域鐵騎傲慢到沒有召集營地的居民,而是自顧自宣布了消息,也不管有幾個人听到,說完便上馬準備離開。

其中最強的九級戰士看到了走過來的高達。

「茲爾曼人?難怪會是個風系莽夫。」他沒等高達有任何反應,與其他人縱馬離開。

「馬都比我強……」高達自嘲,看著這些人離開。

努曼的家族有一種批量培育魔獸的手段,這種馬匹可以披著重甲還載著騎士而飛速疾馳,其本身就是強大的地系七級魔獸。

接著高達眼底陰郁了不少,因為他被侮辱了。

茲爾曼人,基本就是所有野蠻人的統稱,但在四百多年前,這代指的是一個國家,一個山地國家。

騎士們落下的袋子里東西確實很多,作為魔獸體型比正常馬匹更大,而且還加裝了貨鞍。

「有名字。」高達在地上翻看了口袋,發現這是按營地人口來給的,有的甚至是一家一大口袋。

他有些想不通努曼的圖謀。

當初他也試過去聖域城堡,想要成為衛隊一員,結果努曼的家族跟茲爾曼人有世仇,他被拒絕了。

不是這些聖域城堡鐵騎提醒,他還想不起這件事。

高達坐在布袋中間,等到被嚇得唯唯諾諾的營地居民們終于敢出來後,他開始一個袋子一個袋子的分發起來,避免了爭奪的可能。

最後他看著剩下的幾個袋子,陷入了沉思中。

營地的居民們沒有多想,然而高達知道聖域城堡是什麼意思。

甚至有點復雜了。

休息的哨兵小隊已經跑了過來,幫忙運送物資,此前,他們歸聖域城堡指揮,現在獨立,他們看著高達。

「你們拿去分了吧。」高達手指一只口袋,接著扭頭就走。

回到家,麗斯娜喜悅的看著他滿載而歸。

「這是哪來的?」她問。

「聖域城堡給的。」高達皺眉。

「怎麼了?」麗斯娜看出了高達並不滿意。

高達看了眼女兒,麗斯娜連忙讓女兒上樓,直到吻了父母臉頰的乖女孩上樓,他先是解釋了剛才的遭遇,才道明自己的顧慮。

「來送東西的是聖域城堡的鐵騎,他們的身份你也知道。

離開的時候,他們的隊長叫我茲爾曼人,口吻很不對勁。

我本以為只是他個人的意思,但看看,這是什麼?南瓜!整個營地,唯有我們收到了南瓜。

該死的努曼,表面上說我們營地獨立,有神殿的庇佑。

事實上是他已經沒法控制信仰著神殿的我們,因此他以退為進,放任自由後指定我為營地管理者。

然後又警告敲打了我,讓我好好听話!他後續應該會派人甚至親自來接觸我。

我不知道時空神殿有什麼值得他圖謀的。

但現在,我們不僅要提防那逐漸逼近的黑暗線,還要防著收買人心的努曼對我們下手!

我才想起來,他的家族曾多次征服茲爾曼人的大山而失敗,從他的祖父到三百年前為止!」

高達的話說到最後,甚至有點歇斯底里。

茲爾曼人,生活在貧瘠的大山群落中,很難有作物在大山里生長得很好。

茲爾曼人的特殊作物茲爾曼南瓜,就是他們的主食,這種富含澱粉可以長時間保存不挑剔土壤環境和氣候的東西,養活了十幾萬茲爾曼人。

直到三百年前,茲爾曼人走出大山,在王國聯盟的柔和政策下,融入了王國,這些天生力量強大,以南瓜為食的茲爾曼人在戰場上有組織的行軍時簡直是其他人的噩夢。

後來很多人將做出野蠻行為的人統稱為茲爾曼人,將這個民族的名字變成了一個貶義詞,發起者正是努曼的家族。

「我知道,你跟我說過,在我們結婚時,還有你被聖域城堡拒絕時……」麗斯娜沒有怪罪自己的丈夫,而是憎恨那高高在上,扭曲是非的聖域強者努曼。

在她看來,堂堂聖域為難他們這些小人物,很不知羞恥。

可她不知道,聖域也只是物質位面的強者,在四大至高位面,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境況還不如在物質位面的他們。

倉稟實而知榮辱,這就是為什麼物質位面的聖域和四大至高位面的聖域給人以兩個截然不同印象的原因。

「那這些南瓜……」麗斯娜看著那些努曼用來警告和惡心高達的南瓜。

「留著,吃,我不在乎那些,面子是自己掙來的,他認為的,我不在乎,我認為我的先祖們在貧瘠大山間存活下來的勇氣,我也繼承了!」高達毫無畏懼。

他將食物堆放到房子的地窖里。

有人立馬來通知他。

「高達大人!」哨兵們來到門前鞠躬行禮。

現在他接受了管轄這座營地的聖域城堡的任命,無論如何,高達成了這些哨兵的將軍。

「說吧,有什麼事。」高達從大袋子里模出幾只帶泥的果薯,扔給這三名哨兵的同時,也小心翼翼的剝開兩個,一個給女兒,一個給麗斯娜。

「那你呢?」麗斯娜帶著怪罪的眼神被高達趕上了樓。

甜味不齁的果薯是地下的作物,是確確實實的水果,這東西只適合生吃,是聖域城堡重要的作物之一。

雪白的果肉伴隨著豐富的汁水,讓哨兵們不住道謝。

接著他們道︰「是這樣的大人,以前我們都需要用爐燈淨化水源,才能獲得為數不多的飲用水。

不敢打井是怕黑暗魔法和死亡魔法的氣息會通過井口連地下一並污染了。

現在有了神殿的淨化,營地的居民們讓我們來問問,能不能開兩口井取水。」

在哨兵們的期待眼神中,高達點了點頭︰「需要幫忙嗎?」

「不不不!我們自己就能搞定!高達大人,我們去打井了!」帶著對未來幸福的渴望,這些年輕的哨兵離開了。

「爸爸!」可愛的女兒舉著自己咬了一小口的果薯,想要讓自己的父親嘗嘗味道。

「小殷娜真乖!」高達張開大嘴,狠狠咬下,最終卻是虛晃一嘴,輕輕親在女兒的額頭上,「我吃過了哦,你自己吃吧。」

在將信將疑中,殷娜抱著果薯獨自吃了起來。

高達則是穿戴好披風,帶上床底下的一摞魔獸皮,收拾起一切,再度出發了,他沒有坐吃山空的打算。

努曼的物資支援只有一次,從此,努曼不會再管這個營地的死活。

他要為這些人開闢新的活路,只為了神選中了他的恩典,他不會辜負這樣的力量與恩賜。

「不能算是營地了,我們已經獨立,不再無名……」

高達路過廣場,正走著時,突然覺得營地改名叫坦因鎮是否不錯。

就在他想法剛剛誕生的那一刻,有銀色金屬流出神殿,立在了廣場上。

很多人看到了這神奇的一幕,他們經常不由自主的看向神殿和廣場,就怕自己被拋棄,怕這一切是轉瞬即逝的夢。

那些金屬流慢慢塑形,形成一座一人高的界碑,上面有著一個代表這里的新名字。

「坦因鎮!」

高達看著那個新名字,感覺心都在陽光中溫暖起來,這將是他為此付出生命,不惜一切守護的家園!

背著那摞獸皮的高達再次來到了皮匠家,老皮匠在硝制著獸皮,而紐勒那倒霉孩子還趴在床上起不來——高達打的時候沒留太多手。

「抱歉,我下手太重了。」高達放下獸皮,「麻煩您幫忙,我需要一些冬天御寒的衣服,有小孩子穿的,大概這麼高,還有女人穿的,她大概到我下巴那麼高……」

高達這個武夫竭力向老皮匠描述著尺寸,這位老人也兼職做裁縫,否則也不會有高達的新披風問世。

「這些我都明白了,高達大人,那麼多獸皮,您不給自己做一身嗎?」老皮匠將話題引到高達身上。

他昨天打听了關于高達的事,知道有聖域城堡的人去問罪,只是不知為何沒有抓捕高達。

今早又有聖域鐵騎浩浩蕩蕩的向那個營地出發,帶著大量讓人眼饞的物資,哪怕知道是努曼故意做給所有人看的。

「不了,我堂堂六級戰士,抗凍,茲爾曼人在高山的嚴冬中都無懼風雪。」高達一副鐵骨鋼筋的硬漢姿態。

老皮匠嘆了口氣,不再勸說,他知道這位的性子,太想著別人了,以至于昨天被已經放棄了敲詐的自己道德綁架成功。

在老皮匠檢查這些獸皮適合做哪些部位的衣物時,高達向里屋看了眼,用來上吊的繩子已經不見了,爐邊有繩子燒掉的余盡,還有幾縷縴維。

「他昨夜要我燒了那條繩子,並且保證以後會听話,不再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想成為您那樣的人,他總算明白了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一帆風順和遇難則退。

真正的勇士,敢于背負無窮的風雪在荒野中前行,為他人開疆闢土……

我看得出來,他很想跟隨您,但是他沒那個臉,我臉皮厚,高達大人……」

說著自己臉皮厚的老皮匠實則已經快要說不下去了。

只要能為這個孫子博取一個真正可靠的未來,他即便是老死,去了,也可以瞑目了。

「可惜他是個魔法學徒。」

這是高達的第一次婉拒老皮匠,但語氣沒那麼決絕,有著余地。

當他離開後,老皮匠走進里屋,對著那拔尖耳朵努力偷听的撲街仔細聲。

「拿出你的努力,爭口氣,讓高達大人看到,你不是那個孬種!」

為祖父和曾看不起的高達帶來大麻煩的紐勒沒有出聲應承什麼,他死咬著拳頭,背對自己祖父。

他的嘴形微微動了,縱使無聲,也可以分辨其中的話。

「我會的!」

而此刻的高達。

踏出人類區域,高達掃視了四周,再無任何茫然。

他心中充滿了昂揚的斗志,無論柏沃山脈,還是黑暗線,又或者是狗屁倒灶的聖域努曼,都無法阻止他對未來的征程。

他這一次是再度北上,柏沃山脈不適合再試探了,現在是敏感期。

「先看看時空神殿對土地的淨化程度有多高。」

高達一路推進到種植地,時不時用大劍戳戳地面查看污染情況。

「還不錯,土壤恢復了部分,只是肥沃度還不夠,空氣中的魔法瘟疫,似乎也澹薄得很。」

高達不再妄想著去柏沃山脈,被魔獸群伺著種地,既然時空神殿有淨化的效果,他當然不會放棄種植地。

甚至種植地以南的大片區域,都可以用來種植,成為養活很多人的耕地。

「只要我能,自由控制那種力量……」正在想著這事的高達突然感覺到一股沉重可怕的壓力。

他沒法動彈,體內的風系斗氣被壓制到了極點,寸步難行,好在他沒有感受到敵意。

他抬頭,看到了遠處的一道身影,對方正在用劍尖挑動著種植地的泥土。

「聖域領域?!」高達錯愕著。

努曼應該不會這時候來見他才對,而且努曼對他的可沒那麼和善。

「高達?坦因。」那人展示了自己聖域強者的身份後,收起了領域,看向這有勇氣獨闖柏沃山脈救人之人。

他目光中透露著欣賞與好奇,打量著這個拿著缺口大劍的男人。

「您是?」高達試探著問道。

他印象中,鎮守東面的聖域,應該不是這個年齡才對。

「羅恩?梅因。」那人手持一把豆子,正是高達親手種下的作物。

這個名字,跟高達知道的那個名字,僅有一字之差。

人類東方區域的聖域城堡主人,羅素?梅因。

「羅素是我弟弟,我比他年長十六歲,我是光系九級水系聖域的雙系魔法師,他是光系聖域戰士。」羅恩氣質很沉穩,吐字快但是很清晰。

一門兩聖域?一明一暗。

「高達見過羅恩大人!」高達躬身行禮。

豈料,羅恩避開了,不敢受這一拜。

他道︰「我不敢受你禮節,興許未來還要叫你高達大人。」

他拿出一條吊墜,顯然,他也收留了個坦因鎮走出去的居民,不過沒努曼那麼惡劣。

「知道這是什麼嗎?」

「時空神殿賜予我們的護身符。」這是高達的認為。

「這護身符太奢侈,我、羅素還有努曼,哪怕傾盡一切,未必能得來一條!

這些護身符里,是神格碎片!」羅恩看著吊墜,頗為感慨。

他們這些在瑟倫位面,權力與力量都達到極致的存在望塵莫及的東西,被那可怕的神殿直接碎了當護身符發!

更可怕的,是他們在典籍中查閱過,有史以來的記載中,神格用任何方法都無法破壞!

「神格!」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沖刷著高達的認知。

據說德瑪羅尹的死亡與黑暗,只有一系是靠自己成神,另一系,就是憑借神格成就的神位。

擁有神格,意味著,聖域可以成神。

「我不指望你什麼,高達,我跟羅素,與努曼不同,不會強求這機緣。

那座神殿已經落于你們營地,便是你們的。

一開始時,我說怎麼會有這麼強力的闢開黑暗與死亡魔法的東西,原來是神格碎片。

真是……」

對于人生際遇,羅恩再度感嘆了一句。

那個營地少說有六百人,六枚碎片合成一枚神格來算,整整百枚神格,任何一枚都能造就一位神!

可他羅恩,求一枚而不得。

「期待你將來與我同席相坐那一天,如果努曼對你出手,我們會幫你的。」羅恩拍了拍高達的肩膀,接著迅速遠去。

兩個強大的盟友,就這樣對高達許下了承諾。

「我明明最開始只是想在柏沃山脈種地來著。」高達撓頭,很沒出息的自言自語。

接著他踩過昨夜大雨留下來的泥潭,向著仍然繼續往種植地方向緩慢推進的黑暗線走去。

「偉大的神!感謝您賜予我的力量,感謝您改變我絕望的處境,請原諒我的貪婪,寬恕我的罪孽,再賜予我力量,讓我撕裂這黑暗吧!」高達喃喃低語,抽出大劍。

他每邁出一步,腳下都變得更有力,大地也仿佛更加脆弱,四周的一切都好似變矮了。

白色的火焰以他為中心,以燎原之勢燃燒滌蕩周圍的魔法瘟疫。

當黑暗線中的怪物看到有活物以緩慢的步伐向著這徹底融入黑暗的蒼翠森林進發時。

它們興奮的嘶吼著,爭搶那人正前方的位置。

可漸漸的,那其貌不揚的男人被一種銀白色所取代。

他身形拉高,他披著銀白火焰。

他披風在獵獵作響,他持著銀白巨劍。

他砍了下來!

神聖的火焰像是開天闢地,將他正前方的一切清掃干淨!

無數怪物在這大劍與火焰中被灼燒,它們漸漸恢復了本來模樣。

土地也月兌離了黑暗。

「這是我的土地!」

銀白騎士們心自言,踏著堅定的步伐,順著黑暗線邊界,自西向東而行……

坦因鎮。

已是入夜,明明沒有帶回任何收獲的高達興奮得像個小孩子,也不說話,吃飯的時候,就在那里抓著一盤土豆泥傻樂。

看得麗斯娜和小殷娜面面相覷,最終相視一笑。

高達一個月總有那麼兩三天傻樂呵,基本上是遇上了什麼開心事。

打破這闔家歡樂氣氛的,是遠處孩子的哭聲。

「是米羅家……」小殷娜脆脆發聲。

「我去看看。」高達很煩這種打孩子的事。

有時候孩子其實並沒有犯什麼錯,純粹是大人壓力太大。

以前是有魔法瘟疫和精神光環的影響,他還可以少管兩下,現在不行。

時空神殿淨化了瘟疫魔法,精神恐懼光環的效果也不再,再有人無緣無故打孩子,他這個坦因鎮鎮長不能坐視不理。

一個六百人的鎮子……

拋下這令人尷尬的定位,高達擦了擦嘴,穿過街道。

這哭聲吵到了很多人,他們或在街上,或在二樓窗台,看到高達時紛紛向他問候。

高達敲響了家暴者的家門。

「誰啊!我打自家孩子礙著你們什麼事?」一個瘋怒的聲音。

「是我。」

高達只用聲音就讓里面平靜下來。

並不怎麼壯碩的中年人彎腰開門,將高達迎了進去︰「高達大人,抱歉吵到您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接著那男人扭頭對自己臉上有傷痕不到十歲的兒子怒罵道︰「別哭了。」

抽泣的孩子一哭一抖,這種身體本能,根本控制不了。

于是高達抓住了男人揚起的手。

他冷冷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男人的妻子從另一個房間走了出來,顯然她剛才在收拾著什麼。

「是這樣的,高達大人,我剛才煮野菜湯做晚餐,孩子讓我多放一點早上那些城堡來的大人們帶來的鹽。

克羅多覺得應該節省,就跟孩子起了爭執,結果鹽罐子翻了,我剛才把它們融進了容器里,做成了鹽水。

克羅多就打起了孩子……」

高達听著這營養不良的女人說著剛才發生的事。

他問︰「你們平時放多少鹽?」

「大概十幾粒。」女人有些難為情。

「孩子要放多少?」高達感到有點心痛。

「四分之一湯匙。」女人指著桌上還不如女人拇指指頭大的湯匙。

高達又看了眼那鍋野菜湯,感覺自己滿肚子火氣不知道往哪里發泄。

偏偏那克羅多還來拱火。

他自認為有道理的辱罵著自己的兒子︰「我今天去別的營地看了,那些孩子吃的是什麼?咱們吃的是什麼?

我養你養得不夠好嗎?還不如養一條狗!

吃鹽?鹽有多貴,魔法瘟疫開始時,我流亡到連麥粒都沒想過,我們只有兩罐子,你知道在這個時代我們把你養那麼大有多不容易?

那個營地……」

「夠了!」高達一把抓住克羅多的衣領,摔在桌上。

他真的恨這種事,這種很惡心的事。

克羅多瑟縮的看著高達,而米羅,也就是那個孩子,抽泣抽泣著眼楮里沒有半分光彩,他熟練的沉默著,顯然這家暴由來已久。

「我最痛恨的事,就是當父母,還要比爛!

我們每個人或許都沒有當父母的資格,給不了孩子他們想要的,但同樣作為父親的我,盡量給孩子最好的。

就為了一點點鹽,你拿你自己的孩子跟隔壁那個營地比?

那里我去過,那里是營地?那里是沒了父母的孩子報團取暖的地方!

你拿你自己的兒子跟那些可憐人比,你是在侮辱他們,還是在侮辱你自己的兒子?

還是在侮辱父親這個身份,又或者在侮辱我?」高達咬著牙,腦門青筋暴起。

他真的很想一拳砸在這混蛋的腦門上。

他童年時,常常遍體鱗傷的發小就經常遭受這樣的家庭暴力,上的痛苦,很多時候比不過那些比爛父母們在語言和精神上的壓迫,那是一生無法治愈的痛苦。

「可是……」克羅多還想找一個借口。

「那你為什麼不跟那些過得好的人比?他們為孩子付出了多少?憑什麼你的兒子生來吃鹽都是奢侈?!」高達怒吼在克羅多耳邊。

最終他松開了如夢初醒的克羅多。

他走到了大街上,向著所有人承諾。

「我知道你們的壓力,魔法瘟疫和恐懼光環已經消失了。

各位,我知道你們竭盡全力的在活下去了,哪怕那一點點鹽確實該節省,但能不能不要用語言傷害你們的孩子。

不要讓他們成為你們發泄壓力的垃圾桶,那樣,他們以後會很大幾率長成一個垃圾!

這應該是做父母最基本的標準和素養。

我不反對在孩子犯錯的時候給他應有的教訓,但記住,是應有的!不是你們肆無忌憚傷害他們自尊心的理由。

神殿和聖域城堡都承認了我是這里的鎮長,那麼,听我的規矩。

哪怕是為了不讓那神殿之中的神失望也好,做一個善良熱誠彼此互助的人,體諒他人無心的小過錯。

神殿沒有降臨在德瑪羅尹那一方,說明她選擇的你們與我,是擁有拯救價值的。

我們已經走在懸崖邊上,不要失足墜入深淵。

我向你們承諾,明年的春天,我們會反推黑暗線,在北方的種植地以南,都將是我們的耕地。

再沒有人食不果月復,再沒有頻發致死的腸胃疾病……」

手握著銀白騎士力量有著這底氣的高達,向所有人告知他準備創造的未來。

「請問,高達大人,這是神傳遞給您的旨意嗎?」有人對那彷若幻想一般的美好生活,發出了最後的疑惑。

「……」高達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了神殿。

請原諒我的罪孽,至高無上的神,我將以您的名義說出謊言。

他握緊了拳頭,向著已經從更遠處建築聚集過來的人們大聲高喝。

「沒錯!這就是神給我的旨意!我們將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有尊嚴的活下去!」

無數雙目光匯聚到那街道中心的人身上,熱烈得仿佛要照亮黑夜。

現場瞬間變得沉默。

直到柔和的光芒,從神殿的方向升起,輻射向整個坦因小鎮。

每個人都沐浴在那樣的光芒中,而高達的身影在光芒中拉長。

他回頭,以跟神殿的奇妙的聯系,用常人看不到的視角,看到了神殿深處,澹漠目光的主人,對他微微點頭。

神在看著他,神認可了他,神寬恕了他高達?坦因的謊言!

左證了高達的話後,神殿再次恢復了平靜。

每個听著高達承諾演講的人,都群情激奮。

在無數人崇敬的目光中,有著他女兒的。

「我突然覺得,今天的爸爸好帥。」小殷娜抓了抓母親的袖子。

久久沒有回應,她抬頭看著麗斯娜。

這個女人帶著無比驕傲的目光,沉醉在那個街道中心的身影中。

「媽媽?」小殷娜多用了點力,拽了拽母親的衣袖。

麗斯娜才反應過來。

她叉腰自豪︰「當初你父親剛剛追求我時我就動心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這樣的男人,但是為了顯得不那麼輕浮,我……」

她漸漸說出了當年為難高達時的那些事。

「……」

開了眼界的小殷娜再次看向自己父親,眼神中充滿了同情與可憐。

回到家里,高達都有點腿軟,神殿發光時,他都以為自己差點要被神罰了。

大多數人都繼續未完的晚餐,再沒有小孩子的哭泣聲。

有人通過窗戶看到了克羅多向孩子低著頭道歉,真摯且誠懇的。

至少這個鎮子上的人家,還有藥可救,這是高達為之奮斗的動力。

他拿著土豆泥送進嘴里,突然麗斯娜湊了過來。

有著低級戰士和低級魔法師幫助,鎮子上的井早就挖好了,取水不成問題。

經過沐浴和打扮的麗斯娜比年輕時還動人。

她貼著高達的耳朵,說著小殷娜不能听的話。

「既然你那麼有做父親的經驗,不如,我們今晚就再要一個?」

「?!」

高達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麗斯娜上去收拾久久未用的主臥室。

此前,麗斯娜一直在小殷娜的房間,哄著這乖巧的女兒入睡。

沉思了片刻,高達向吃著煮南瓜的女兒開始了激將法。

他道︰「小殷娜是不是堅強勇敢的孩子?」

小殷娜站了起來︰「小殷娜是最最堅強勇敢的孩子!」

「那最最堅強勇敢的孩子,是不是要試著自己獨自入睡了?」高達帶著嚴肅口吻。

小殷娜感受到了陷阱的氣息,但是豪言壯語已經放出去了。

她癟著嘴,帶著一點點委屈道︰「是∼」

漆黑的夜,獨自一人的房間,這是小殷娜與小被子的孤獨冒險!她在心里鼓足了勇氣。

很快,收拾了餐具,哄睡著了女兒,麗斯娜和高達開始了持久戰……

三天後,種植線以南。

深秋近冬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種植線以北,蒼翠森林以南,多了一條河,這條河成為了防線。

沒有人知道這條河是高達從哪里弄來的,坦因鎮的鎮民將之歸功于高達祈求來的神跡。

坦因鎮的一家之主們,在奮力的挖掘著泥土。

等到明年開春才來收拾,那肯定來不及的。

從現在起,就要開始冬小麥的種植準備,期待明年開春有萌發的苗。

名為米羅的孩子臉上有了些許陽光,和其他孩子一起,從鎮子里送水過來。

克羅多埋頭苦干,並沒有他以為的——會有人因那一夜而排擠他。

鎮子里的一名五級魔法師和兩名四級戰士,帶著一群更低的級魔法師、戰士們穿行于其中,加快耕種。

沒有耕牛是最大的難題,負責警戒放哨監視黑暗線的人站在種植地上新建的哨塔里,他自告奮勇,說自己的視力非常好。

高達不在這里,他說他去向神禱告,祈求銀白騎士能夠來守護他們。

沒有人認為那個十幾年如一日,一直游蕩在怪物與黑暗線前的人是逃兵。

高達的信譽與流的血、受的傷,是每個人都相信的東西,早已經過了歲月的認證。

「咕!」正在發育的年紀,幫人倒水的米羅羞紅了臉,他肚子叫了。

「哈哈哈!」周圍人響起了善意的笑容,離得最近的大叔將他抱在懷里。

他拍著米羅的肩膀︰「忍一忍,等太陽……秋天的太陽有點偏,反正過一會兒就吃飯了。」

米羅點點頭。

「米羅!」克羅多的聲音響起,他遠遠的呼喊著自己的兒子。

這個男人干活最賣力,盡管用了最多的力量掩飾,但他聲音里還有疲憊,帶著一點喘息。

米羅肩膀抖了一下,長久以來的心理陰影,並非兩三天可以消除的。

他哆哆嗦嗦,害怕的向自己的父親走去。

其他人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克羅多,以防止克羅多因為丟臉再次家暴自己的孩子。

甚至有人準備去拉住米羅,想將他護在身後。

或許不久前,充滿絕望的他們只會自己顧著自己。

但當高達願意沖進魔獸遍地的柏沃森林救人,當神殿出現選擇了高達,當高達站到街道中心許下承諾的時候。

他們有了希望,高達的個人感情感染了他們,讓他們重拾了人類的品質,與野獸區分開來。

米羅掙月兌了那只手臂,來到了克羅多面前。

克羅多滿是老繭和泥污的手伸進懷里,拿出半個早上吃飯時省下的土豆。

「吃吧。」

這是很平澹的一句話。

米羅的眼楮定在土豆上,準確來說,大半個土豆上。

他眼楮濕潤,視線模湖,淚水沒忍住流了下來。

啪嗒啪嗒砸在土壤里。

克羅多把土豆塞在米羅嘴里,自顧自又忙活了起來。

其他人沉默著再次挖開土坑,用鋤頭雜碎壘土,扔掉其中的石塊,除淨最頑固的草根。

哨塔上,身為魔法師的哨兵向天空釋放了一個醒目但沒什麼傷害的低級火系魔法。

一直緊盯著他的五級水系魔法師咬著牙,開始喝令。

「所有人,撤退!魔法師和戰士跟我殿後,等到高達大人祈求的神靈到來!」

在他們眼中,那高大的銀白騎士,神聖而強大,同樣是一位神靈。

「不,跟我們一起走!」有人看向了地平線盡頭。

蒼翠森林的黑暗如同決堤的大潮,因為這里太多活人的氣息,而崩潰下來,要淹沒這里的一切生機。

別說是這十幾個低級魔法師和戰士,就是聖域鐵騎的十人小隊,都要被這可怕的浪潮吞噬。

「滾!」五級火系魔法師瞪著那個建言者。

于是負責耕種的人們後退,而魔法師和戰士們不退反進,向著黑暗線進發。

就在他們大吼著給自己壯膽,努力沖刺,準備康慨犧牲,已經來到那條天塹之河邊上,準備據險而守,迎來壯烈犧牲時……

「嘩啦啦!」河水沸騰了。

有什麼從河中站了起來,帶著銀白色的神聖光芒。

這高大的身影,以寬闊的後背,擋在了這些準備赴死之人身前。

七米高的銀白騎士,全身散發銀白光輝的巨人,他回頭看著這十幾個小不點。

銀白騎士輕輕點頭,接著提起不比他矮多少的銀白巨劍,披著白色的火焰,從河水中緩緩步出,一人迎擊那黑暗大潮中的無數怪物。

他其實並沒有太高大,蒼翠森林深處,那些動則十幾米甚至幾十米高,被魔法瘟疫感染的高級魔獸們已經沖了出來。

它們向著生者的世界發起沖鋒,如海嘯一般的怪物里,還有從天空侵襲過來的。

銀白騎士開始踩起了步子,他用著自己最熟練的作戰方式。

只是這一次,沒有風系斗氣包裹,取而代之的,是沖破天際的白色光焰。

他提劍撞入黑暗大潮中,拼命綻放自己的生命氣息。

一個比河那邊的生命們更加誘人的獵物,就這樣吸引了黑暗線的無數怪物們。

這些沒有恐懼的怪物們前僕後繼,沖向那道銀白身影,想要撕碎他,吞噬他的血肉。

無窮無盡的黑暗好似最終淹沒了光明,銀白騎士深陷??黑色大潮的包圍圈中。

數十米高的 背鐵甲龍,小山般的大地之熊,無數嘶鳴著的飛龍。

世界都是絕望、死亡黑暗與瘋狂。

但白色的火焰仍然在沖天而起,那銀白的騎士孤軍奮戰,一如過去的十幾年。

絕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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