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達不知道自己揮了多少次劍,戰斗如同本能。
白色的火焰其實是一種對空間規則的利用,其會破壞掉怪物體內的魔法元素。
原理大概是命令空間內不允許存在黑暗或者死亡魔法。
于是一劍 出,光焰燃燒怪物身上的黑暗氣息,顯露出了正常的尸體狀態。
足踏大地的轟鳴,劍砸在魔獸身體上的爆響,從不曾絕于耳。
「聖域可以利用自己的領域壓制大片的怪物,我的戰斗力比聖域更加強大,可是……
我沒有那種類似領域的東西存在。」這是高達的自省。
他得來的這力量,太突然了,為神所賜,還不曾完全熟悉。
他嘗試用這銀白騎士之身,施展他曾經斬斷御風翼龍爪子的能力。
「斷裂!」他無法發出聲音,這是響在他腦海中的大吼。
「轟!」像是無形的環突然出現在他身側,強行擠開魔獸們的身體內部。
白色火焰終于從無數魔獸中大幅度的露了出來。
銀白騎士將身後的魔獸清空了,他向著黑暗線前進,重新將這大潮趕回蒼翠森林。
坦因鎮的人們看著那一點白光,將黑潮擊退。
但不只是他們在看著。
坦因鎮獲得信仰與神的庇佑一事,已經傳開了,有其他營地的人在觀望著這一場戰斗。
如果銀白騎士只是以聖域那樣的領域碾壓過去,他們或許不會太驚訝。
但眼前的畫面是,銀白騎士用著不屬于已知的十一系中任何一種的力量,將黑暗線擊潰回蒼翠森林。
「種植地的區域很大,坦因鎮未必種得了這麼多,我們是否可以一樣來到這里耕種?」
有其他營地的人提出這個問題,問著身邊的人。
「不行,以那銀白騎士的力量,守住坦因鎮與蒼翠森林間那一片種植地已經很不易了。
他可以保護坦因鎮應該就是極限範圍了。」
那些人遠望銀白騎士擊退大潮,再次步入河中消失……
高達以人身從無人處的大河中步出,無窮盡的疲憊似乎要將他淹沒。
變身銀白騎士,會大量消耗他那種非風系的力量,讓他透支己身。
「真冷。」高達眼中的白色火焰亮起,蒸發身上的水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接著向坦因鎮走去。
傍晚,坦因鎮。
「贊美神聖騎士!贊美時空神殿!」神殿前的廣場上,鎮民們自發聚集在此處,向著神殿祈禱。
疲憊的高達不在場,卻更加令人尊重,于他們看來,他們的鎮長為了召喚那銀白騎士到來,消耗了大量的心神,理應得到休息。
雙掌合十,手心握著神殿賜予的吊墜,每個人籠罩在薄光中。
隨著禱告禮結束,人們回到了家中,開始晚餐,而婦人們去打水,準備在天色完全暗下來前漿洗衣物。
「其實我想贊美高達大人來著,但沒敢開口。」一名哨兵小聲對身邊的同伴道了一句後,準備去哨塔上放哨。
「說實話,我也有這種沖動,我忍住了……」今夜頭哨的哨兵認可了這種想法。
他們的議論僅僅只有兩三句,接著各司其職,站在哨塔之上。
深秋之夜,格外凍人。
哨兵們穿著破舊帶洞的厚衣服。
其他衣服還好,洗了很快就干,這些不行,他們也不敢洗,洗完了就沒得穿。
所以寒磣是無可避免的事。
瑟瑟寒風里,有幾道身影模黑進了一塊坡地下,小心觀察著遠處的哨塔。
「你們確定那個高達?坦因會同意?」黑暗系的盜賊回頭問著同伴們。
他們不是德瑪羅尹的手下,卻又因為自身修煉黑暗和死亡系,不被其他營地所包容,他們是游蕩者。
大多數游蕩者還算好,接受營地的雇佣,獲得報酬,換取活下去的機會,但小部分,相當于罪犯。
這幾個人便屬于那一小部分。
他們是流竄于各個營地之間的毒瘤,沒法根絕。
「按照聖域城堡的規矩,只要擊敗高達?坦因,我們就是這座營地的最強者,理所應當的獲得鎮長的位置。
想想看,一個神殿,一大塊種植地,我們明年會過得很滋潤,而不是被聖域城堡的軍隊攆得像蜣螂到處滾糞球以求生。」
黑暗系魔法師對于時空神殿選擇這里很憤怒,在他眼中,他才是主角,為什麼不選擇他們這些游蕩者。
既然沒有被選擇,那就干掉被選擇的人,搶到那個位置,一切福祉由他來享受。
另外,高達?坦因和他們有仇,過去十幾年里,他們劫掠過對方,也被對方埋伏報復過。
風系六級的高達速度太快,他們留不住,最後他們打碎牙齒和血吞,避開了這個家伙。
但現在不同了,他們之間出現了黑暗系七級戰士,曾經的兩名五級黑暗系魔法師也提升到六級。
無論魔法師還是戰士,一到三級是低級,四到六級是中級,七到九級是高級。
「你去殺死高達?坦因,我們其他人鎮壓鎮民,讓他們屈服,行動吧。」黑暗系魔法師作為團隊里的狗頭軍師,開始發布簡單的作戰計劃。
「嗯!」其余五人帶著對未來作威作福的享樂生活踏出了第一步,他們向哨塔接近。
「什麼人?出示光明信物!告知意圖!」頭哨的哨兵發現了這幾個身影,讓對方出示類似爐燈一樣的道具。
「光明信物?抱歉,我們只有……暗影箭失!」黑暗魔法師抬手就是二級魔法,向哨兵招呼過去。
他期待哨兵被箭失洞穿身體,然後跌落下哨塔摔成一塊死肉的場景。
在還沒有主神編寫魔法,傳到物質位面的時代,每一個擁有黑暗與死亡天賦的魔法師或者戰士,都會因為自行探索黑暗與死亡,而變得心性扭曲。
然而暗影箭失並未造成他想象中的結果,頭哨哨兵胸前的吊墜亮起,里面的神格碎片非常簡單的驅逐了這低級黑暗魔法。
坦因鎮的警鐘被敲響,同樣作為警示信號的,還有向天空釋放的光照術。
寂靜之夜里的鐘聲傳得很遠,沒有油脂可以點火,但是舉著發光吊墜的鎮民們一言不發的來到那座離其他人略遠的二層小屋前。
這里有著他們的主心骨。
「吱呀!」
恢復了體力,精力旺盛的高達推開門步出。
他看著這一雙雙眼楮。
「我們連黑暗線都不怕,怎麼會怕幾只只敢在下水道里作亂的骯髒老鼠?」
極具輕蔑的語氣,給予了鎮民們足夠的自信。
簇擁著高達,鎮民跟隨他一路來到小鎮外,看到了與哨兵們僵持的六名黑暗游蕩者。
「是你們?」高達當然記得這幾個靠劫掠他人為生的狗東西。
連續釋放了幾個低級黑暗系魔法,都無法接近哨兵們就自然崩潰了的黑暗魔法師抬頭,看向高達。
他道︰「高達,讓出這個小鎮,我們來庇佑這個鎮子。」
高達像看一條狗一樣看著他。
「我對你們這樣的蠢貨,真的連發笑都省下了。
你們不敢投奔德瑪羅尹,因為沒有利用價值,怕成為他的研究素材。
你們又不願意接受聖域城堡的監視,停止繼續殘忍的鑽研黑暗魔法。
所以你們面對黑暗線畏首畏尾,對其他人出手毫不猶豫。
讓你們對坦因鎮出手的理由是什麼?努曼原諒了我闖入柏沃山脈的過錯?
所以你們覺得搶到這個鎮子,同樣會被努曼原諒,洗清過去的罪孽,接著欺壓鎮民們,獲得貴族一樣的生活?
你們覺得,你們強大到做出最開始的劫掠後,能應付下一個屠龍者?
又或者聖域城堡真的能容忍你們接管這個鎮子?」高達在動搖黑暗游蕩者們入侵坦因鎮的心。
動手肯定要動手,這種無藥可救可救的內戰狗,有一個必須死一個。
「你也配稱龍?高達,你只是個六級風系戰士!」黑暗魔法師卻完全不擔心這個問題,他抬起手揮了揮,示意自己這方人立刻動手。
高達已經試探出了結果,這些人有著入侵這里後,還不擔心後顧之憂的底氣,這底氣來源不多,高達猜到了一個。
七級黑暗戰士手持匕首,遁入暗影中,消失在黑夜這主場里。
高達根本不在乎這種潛匿,他伸手向前攤開,輕聲念道︰「斷裂!」
他唯一會的空間魔法,完全不講道理,根本無需瞄準,只要腦海鎖定那人的形象,其本身所在的空間就會遭到破壞。
「啊!」從高達身前五步跌落而出的所謂高級戰士,失去了耳朵,一只手臂還有右半邊身子。
「你認為你比御風翼龍要強?」高達在對方驚恐的目光中,將大劍砸下。
像蛆蟲一樣蠕動掙扎的黑暗七級戰士就這樣成了一條死狗。
另外五名黑暗游蕩者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作為觀眾,本應該欣賞高達被黑暗戰士無傷梟首才對。
他們還沒來得及逃,就有馬匹聲傳來,令坦因鎮民很熟悉的馬蹄聲。
澹青色的風刃群發而至,破空聲尖銳,直接殺死了這五人。
「高達鎮長,我們追查這些老鼠很久了,告辭。」這是一名風系九級的聖域鐵騎,他殺完人,沒等高達回應,策馬轉身離開。
這是警告!也是試探!
警告高達早點向努曼主動投誠,試探高達的底牌手段。
黑暗游蕩者的底氣,是努曼給的,來滅口的聖域鐵騎興許一開始就在旁邊觀望。
他們在觀察高達的戰力為何,憑什麼以六級戰士帶著人逃出柏沃山脈。
這是個陽謀,努曼拆穿了高達隱藏的力量,而高達絕對不敢跟聖域城堡撕破臉皮。
「足足忍了三天,真是有耐心啊!」高達咬牙切齒。
努曼不會容忍茲爾曼人成為所謂的希望與英雄,這個心胸狹窄的小人,恨不得將高達碾進塵埃里。
他拒絕了高達成為自己聖域城堡衛士,還發布了自己統轄區域的戰士,不允許去東部聖域城堡成為衛士的法律。
他要看著高達作為六級戰士,卻連妻女都吃不飽,沒有足夠的飲用水,洗衣服洗澡都是奢侈。
否則怎麼可能一個營地剛好就高達一個六級?這個營地還缺少真正的管理者。
其他營地,六級享有管理者待遇,由聖域城堡配發比城堡衛士低一級的物資。
看著高達艱難模爬滾打十幾年,渾身傷痕累累已經成了努曼的樂趣之一。
他不會讓從天而降的時空神殿,成為拯救高達的奇跡。
讓這個野蠻人成為鎮長本想是看他失職。
回到家,換了身衣服,清理了身上的血漬,高達盡量讓自己臉色不那麼陰郁。
無論是為了神格,還是為了整死自己,努曼都不會輕易放棄將坦因鎮收為私有物。
麗斯娜一言不發,在她無法給出任何意見的時候,她為高達送上的,是一碗熱湯。
「爸爸。」
小殷娜用小手抓著高達的大拇指,似乎安撫自己的父親不要過度憂心。
看著那張想要讓自己歡笑展顏的小臉,身為其父,高達的心刺痛了。
飲盡了其實沒什麼味道和營養的熱湯,高達模著小殷娜的額頭。
「抱歉,是我的失職,一直沒能帶回來富含脂肪的食物。
我本想種點大豆來榨油,這樣多少可以讓小殷娜嘗到油炸食物的味道,沒想到大豆被污染了。
我會想辦法弄點花生種子來,明年,小殷娜可以吃上花生油,我保證!」
異常自責的高達看著仿佛一陣風過來都吹倒的女兒,心疼得不行。
「親愛的,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現在已經很不錯了。」麗斯娜勸慰他。
「我去一趟神殿,向神禱告,很快回來,你們先睡吧,不用等我。」高達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狠狠咬牙,他甚至只敢對女兒承諾花生油而不是蛋白質,身為父親卻如此無能讓他憤怒不已。
小殷娜正是發育的年紀,她嘗過一次花生油,那是高達某次帶回來的,油脂的味道讓她念念不忘。
她知道那花生油多昂貴,整個人類淨土沒有多少耕地,通通在聖域城堡周邊,這些作物艱難供養著更多的人口。
她很懂事,從來沒有哭要過任何東西。
她懂事得讓高達很心疼。
種植地是高達的嘗試,是已經走投無路的他在蒼翠森林之外的平原上揮灑汗水耕耘下的,好在還有點收獲。
麗斯娜抱著女兒上了樓,她對高達能做的,只有信任。
而另一邊,時空神殿。
高達拾階而上,觸模著那根根銀白色柱子,這些東西會在他變身時與他融為一體,化為他的力量。
白色的火焰在這些柱子中間燃燒。
他來到那空著的座位前跪下,無比虔誠的祈禱。
「偉大的時空之神,感謝您的慈悲、康慨與憐憫,賜予我們新生與希望。
高達?坦因向您獻上微不足道的靈魂與信仰,請您原諒我這貪婪不恥的,我想向您渴求指引……」
高達再堅強,他也是個人,他也會崩潰。
努曼十幾年來的打壓,他一路扛了過來,終于神跡降臨,然而努曼依然不肯放過他。
縱使銀白騎士的力量讓他從力量上無懼努曼,但家人終究是他的軟肋,如果他不再忍受努曼咄咄逼人的行徑,狗急跳牆的努曼會不會借此直接給他定下莫須有的罪名。
然後將他一家三口打為罪人殺死?
而忍受?不可能!努曼會一直阻撓,今夜的警告告訴了高達一件事,那就是努曼絕對會破壞種植地,只為了讓他高達失信于人。
高達感覺到了一道目光,很澹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眼前的地面,被柔和的光芒所照耀,這光芒下,他自己的陰影都不見。
「偉大的神……」他連連叩頭。
「抬起頭來。」大殿中響起另一個聲音。
高達抬頭,入目依然是空著的座位,他慌忙四顧,看到了不遠處的黑衣少年。
少年雪利回頭,那超越人之認知的容貌令高達瞬間失神。
她唇瓣微動︰「高達?坦因。」
「我……在。」高達的聲音在顫抖,他埋首。
「我選擇了你,還有另外千百萬個與你一般處境的人,他們在另外不同的世界。
你們的遭遇大相徑庭,我賜予了你們相同的力量。
讓你們得以從絕境中站起來,去成為推翻巨石的萌芽。
你的腳步應該止于瑟倫嗎?我給予你的使命,在更廣闊的未來,在永恆中。
你過于依賴銀白騎士的力量了,而忽略了開發我賜予你的力量,你走上了歧途。」
一念觀察千萬個物質位面,看他們掙扎奮起,在這些人中,高達是最少也最晚向她乞求的那一個。
那些高達請求寬恕他罪孽的禱念,不算。
「您賜給我的力量……」高達想起那斷裂之力。
「那是空間的力量,你擁有修煉它的天賦。」雪利拿出一枚完全透明的琉璃晶體,看著它被無數細小水流狀規則之力環繞。
空間……空間規則?!
高達幡然醒悟,一直以來,他舍本逐末了,銀白騎士是讓他用來暫時自保的力量,而空間之力,才是雪利賜予他的真正恩惠。
「偉大的時空之神……」高達還有疑惑。
「時空之神?你念錯了。」
雪利向著銀白柱子走去。
白色的火焰迅速熔煉了柱子,令其迅速塑形,成為一個凋像。
那是高達自己的凋像。
高達愣住了,原來這神殿中一直有神像,只是為何會是自己?!
「高達,我期待有一天,你能靠自己的力量來到我面前,成為我在這個宇宙,永恆的看守者。」
雪利絲毫不帶猶豫,將那枚琉璃晶體扔向了對方。
高達始終不敢將「時空之神」這個詞匯和自己聯系起來。
他慌忙接住那琉璃晶體,卻看著這東西徑直融入了自己的體內,他幾番感受,身體並無異樣。
「請允許卑微的我們,有贊美您的……」高達找不到合適的措辭,用以詢問這位神的名諱。
「雪利。」全知全能的氪星主神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簡單的兩個字,讓高達感覺靈魂得到了歸屬,信仰真正找到了道標。
「去向梅因兄弟尋求合作,不要為了一點點食物,就向我哭泣,你多少得有點出息。」
柔和光芒閃爍,神殿中,只剩下高達一人,凋像散落,重新化為銀白色的柱子與白色火焰。
高達並沒有立即起身,他長跪了許久,最終發出了一句覺得本應如此的由心贊美。
「雪利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