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同時望過來的夫妻二人,李惜陽心頭好笑又無語。
這許主任是把自己給賣了呀!
不過和患者家屬說明事實,本就是醫生的職責。
而他又是這次手術的主刀,所以讓他回答也是十分合理的。
于是李惜陽就將整個手術過程,以及將面臨的難題和夫妻二人說了一遍。
听完之後,兩夫妻對視了一眼。
皆是滿臉愁容。
「醫生,你為什麼又要讓我們做選擇題啊,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我怎麼能忍心……」
對于二人的反應,李惜陽並不是很意外。
試想一下,讓父母選擇哪個孩子擁有更好的發育機會,不管如何選,將來在面對另外一個發育遲緩的孩子時,他們兩個都會滿懷愧疚。
許夢華安慰道,「王先生王太太,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只是現在是能救兩個孩子的最好解決辦法了。」
男人抬頭看向李惜陽,「真的必須做選擇嗎?」
李惜陽說,「現在還沒有開顱,所以未必就一定會出現上面的問題,現在是防患于未然,假如手術中發生了,我們總要做個抉擇不是?」
「醫生,我求你了。」女人听這話,直接給跪下了。
李惜陽趕緊上前攙扶,並說道,「家屬,我跟你們保證,就算是沒有平均分配,另一個孩子的智商也不會受到影響。」
「真的嗎?」
女人抬頭,眼神中充滿了希望。
見李惜陽點頭,邊上的丈夫像是下定了決心道,「那就由醫生來決定吧,只要能救兩個孩子,我們都听你的。」
夫妻二人這段時間跑了幾十家醫院,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只有在這里,是听到可以手術的。
並且醫生們是真正的尊重他們的想法,耐心的和他們解釋。
男人此刻選擇無條件的信任。
「醫生,就由你來決定吧!」
李惜陽看了看男人,內心有些動容。
對于一個醫生來說,沒有什麼是比患者的信任更讓人感動。
之後由許主任告知患者家屬,手術的方式、可能存在的風險等等。
畢竟開顱手術的風險太大,術後並發癥很多,每一個並發癥都是曾經發生過的,都是血淋淋的教訓,必須一項一項的說明。
听完後,夫妻二人也沒猶豫,直接簽署了手術同意書。
而另一邊,李惜陽已經和董琳在手術室提前準備了。
董琳始終有些不安,「李醫生,真的不用聯系腦外和心胸科嗎?」
這可是連體分離的超大手術啊!
李惜陽搖了搖頭,「今天只做條狀顱骨分離,我一個人就行。」
「那…好吧!」
見李惜陽如此自信,董琳也瞬間輕松了許多。
對于這個家伙,似乎永遠看不到他的盡頭。
在婦產科手術室做開顱手術,恐怕除了李惜陽,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麼瘋狂的人了吧。
不過許主任信他,
當然,我也信!
董琳偷偷看了李惜陽一眼,不知何時自己竟成了一個小迷妹。
李惜陽不知道董琳心中所想,此刻他正全神貫注的準備著手術物品。
因為是在婦產科手術房開顱,器械護士顯得有些生疏。
李惜陽只得親自上陣,不容一點疏漏。
常規物品︰剖月復包,衣物包,腦外科器械,鉗子缸…
一次性物品︰雙擊電凝,沖洗器,頭皮夾,小兒套針,11#22#刀片,腦外科膜,備腦棉,骨蠟…
特殊物品︰螺絲刀,鈦網,鈦釘。
術中用品︰抗生素,鹽酸腎上腺素,3%的雙氧水…
這邊準備的差不多了,許夢華剛好推著嬰兒進來。
看著兩個可憐的小生命,眾人都是一陣唏噓。
李惜陽站在主刀位置,開口道,「靜脈吸入復合麻醉,注意用量。」
等在一旁的麻醉醫生立刻走上手術台。
之使用靜息復合麻醉,因為可以避免單純的肌肉注射或者是靜脈穿刺時的疼痛,同時也可以規避引起呼吸以致口鼻腔干燥,甚至帶來精神創傷的大劑量麻醉氣體。
是對嬰幼兒手術,最適合的麻醉方式。
很快,麻醉完成。
李惜陽點頭,「手術開始!」
常規消毒鋪巾…
5ML注射器切口皮下注射生理鹽水…
22#刀片原切口入路切開皮膚…
頭皮夾止血…
李惜陽的手速極快,從麻醉開始到切開頭皮,僅用了兩分鐘不到。
看的眾人都是瞪大了眼楮。
在切開頭皮之後,李惜陽立刻開始進行止血。
這台手術最危險之處就是術中失血,必須盡可能的減少出血量。
當止血完畢,李惜陽開始一層一層切開皮下肌肉組織,最後翻開皮瓣,露出底下的顱骨。
電鑽!
李惜陽接過電鑽,小心翼翼的在顱骨處開了一個口子。
銑刀!
銑刀開顱骨,許夢華幾人前所未見。
還好李惜陽提前解釋過,不然許夢華恐怕就要驚嚇到喊停了。
一般開顱最好的選擇是電刀,就算是銑刀,也一定是電動銑刀。
可李惜陽卻選擇了手動銑刀!
不是手動銑刀就不能開顱,而是風險太大了。
一方面這玩意兒用的累,另一方面速度很慢,
當然,最重要一點是對術者的力量和技巧不過關,
所以,為了盡可能提高手術的成功率,腦外科醫生普遍都會選擇電刀。
至于李惜陽選擇手動銑刀,那是因為嬰兒顱骨神經脆弱,使用電刀的話,會對神經造成傷害。
所以他才使用了手動銑刀。
不過就因為這樣,讓許夢華和董琳見識到了李惜陽的刀功。
兩人對視一眼,都掩飾不住內心的震驚。
不多久,嬰兒的顱骨被削開,下面的硬腦膜暴露在了術野中。
至此,條狀顱骨切除完成一半。
接下來是軟組織的分離。
李惜陽緩緩切開堅硬的硬腦膜,露出顱內的大腦,
可以清晰的看見兩者的大腦相鄰生長,但是並沒有連在一起,有分開的可能性。
李惜陽小心翼翼的對周圍的腦組織進行分離,這是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一旦誤觸其他神經結構,很有可能帶來不可逆的創傷。
所以這一步也是整整持續了兩個小時。
中間,董琳親自幫李惜陽擦了好幾次汗,
終于,全部操作完成,
李惜陽也是深吐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麻醉醫生突然喊道,「不好了,嬰兒失血過多!」
麻醉醫生全程監護嬰兒生命體征,發現問題,立刻出聲提醒。
失血過多!
邊上的許夢華臉色一變,「趕緊給患者輸血!」
「哦哦哦!」
小護士趕緊去拿提前帶進手術室的血袋。
但李惜陽卻在這時阻止道,「先不要輸血!」
眾人一愣,為什麼?
李惜陽快速道,「用鹽水冷卻液來替換血液。」
來不及解釋了,李惜陽對董琳沉聲道,「立刻注射鹽水冷卻液。」
董琳看了看許夢華,但還是快速給病人注射了鹽水冷卻液。
不管如何,手術室里主刀擁有唯一話語權。
見董琳已經給病人注射了鹽水冷卻液,李惜陽才對護士道,「準備輸血吧。」
然後在眾人的疑惑中,才慢慢解釋道,「先輸血的話,嬰兒的生命未必能等到血流進大腦,最好的方式,就是立刻降低患者體溫,減慢血流速度,這樣可以減少出血量。」
幾人這才明白過來。
許夢華更是暗暗點頭,慶幸自己選擇了李惜陽的方案,果然沒讓她失望。
嬰兒度過危險,手術繼續。
又過了半個小時,李惜陽完成了條狀顱骨切除術。
「一個月後,再行軟組織切除術!」
許夢華點頭,剩下的交給她去安排就可以了。
為了讓家屬放心,李惜陽一同回到病房又交代了一些術後護理的注意點,
然後才回了急診。
……
回到急診,李惜陽先去診室看了看,
見錢敏正在給一個腸胃炎患者看診,從問診到診斷,一切都很順利,李惜陽便放心的交給她去做了。
自己則回到辦公室,整理昨天遺留的病例。
因為李惜陽每天的時間都用來手術,所以要補充的病例也比其他醫生多了不少。
這邊剛剛完成兩個病例,余兵主治進來了。
余兵是在竇文華之後進來的第二批急診科醫生,來仁和也有三個月了。
人據說不錯,但因為李惜陽整天泡在手術室里,所以兩人倒也沒有太多交集。
見對方進來,李惜陽也是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沒想到對方竟直接朝自己這邊走來,「那個…李醫生你忙嗎?」
李惜陽笑了笑,「不忙,是有什麼事嗎?」
余兵笑嘿嘿道,「是這樣的,我那邊有個病人,我有點拿不準,所以…」
李惜陽爽快的點頭,「那就一起看看吧。」
「好好,那真是麻煩李醫生了!」
去病房的路上,余兵大概說了一下病人的情況
「患者馬保國,男,52歲,沒有明顯的既往史,五個小時前突然昏厥,伴有月復痛、月復瀉。
常規檢查和心電圖、腦電圖、大便化驗均沒有病理性異常。」
李惜陽听後點了點頭。
病人昏厥有多種原因,但就這幾樣基本檢查,幾乎已經排除了所有可能造成暈厥的病癥,
怪不得余兵說拿不準。
李惜陽也不敢說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人家放下面子來擺月兌自己,假如自己再說一些謙虛的話,就顯得太過矯情了。
不如直接去看看情況。
很快,兩人到了病房。
「2床那個!」
余兵指了指靠近里面的床位,李惜陽點了點頭,直接走到跟前。
病人此刻已經清醒,正坐在床上刷著手機。
「馬先生,感覺怎麼樣?」
李惜陽開口,馬保國放下手機看了過來。
瞧見余兵也在旁邊,于是笑著道,「沒事醫生,我很好。」
很好?
李惜陽回頭看向余兵,不是說之前昏迷過嗎?
余兵小聲道,「李醫生,你別信他,這家伙說話沒譜!」
李惜陽一怔,說話沒譜?
這是什麼意思?
眼下見余兵也不好解釋,李惜陽只得先給患者檢查檢查。
突然注意到對方的臉頰異常的紅。
李惜陽問,「你發燒了?」
馬保國嘿嘿一笑,「小醫生,我這可是氣功大成,血氣沖頂啊,才不是什麼發燒!」
氣功?
李惜陽一愣。
邊上的余兵則給了一個‘你瞧吧’的眼神。
顯然這人之前就沒少說這樣的話。
李惜陽笑了笑問道,「馬先生,那您這練的是哪家的氣功啊?」
「馬家唄!」
「怎麼,你也想學?嘿嘿,看咱兩有緣的份上,學費我收你八折怎麼樣,年費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怎麼樣,便宜不?」
李惜陽笑了,合著這人還是個賣課的啊。
瞧李惜陽不說話,馬保國又道,「氣功你不喜歡的話,我還會九節鞭,八卦掌,算你便宜點,學不學?」
李惜陽擺了擺手,「不管學啥,都得先把你的病瞧好不是?你先把衣領解開,我听听!」
「不著急,不著急,我這氣功大成…」
馬保國還想貧,余兵 地呵斥,「你到底檢不檢查,不檢查我先給你辦出院!」
馬保國撇了撇嘴,這才安靜下來。
李惜陽將听診器放在患者胸前,才停了一會兒。
面前光屏閃動。
【十二指腸︰完蛋,這個東西怎麼又變大了,你們趕緊給想想辦法啊】
【腎髒︰沒救了,這老東西一天天的就知道瞎咧咧,什麼狗屁氣功,什麼紅孩兒轉世】
【心髒︰我瞅他就是個搞傳銷的糟老頭子】
【十二指腸︰嗚嗚嗚,這玩意兒一陣陣的,給我整的我都沒辦法吸收了,我都讓他竄稀這麼多次了,他怎麼就不知道重視呢】
【大腦︰攤上這個玩意兒,真晦氣】
看清器官的對話,李惜陽抬頭問道,「馬先生,你這臉之前不是一直這麼紅吧?」
馬保國嘿嘿一笑,「醫生好眼力,我這可是在氣功大成之日後,才開始紅光灌面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臉上還帶著自豪的笑容。
而一旁的余兵在听到李惜陽的問話後,眼楮一亮。
「李醫生,你說他會不會是因為吃了什麼不干淨的東西才…」
話沒說話,就听馬保國不滿道,「誰,誰吃不干淨的東西了?我這是練功過度,氣血不順而已…」
馬保國巴拉巴拉一大堆。
李惜陽干脆沒理他,而是沖著余兵招了招手,「你來听听。」
余兵接過听診器一听,「我去,腸鳴音這麼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