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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話 與千姬的會面

收到安藤從京都發來的書信,確定秀忠即將返回江戶之後,竹千代決定去探望住在竹田御殿里的千姬,再順帶告訴她這個消息。

自打回到江戶以來,因為彼此所持立場的緣故,竹千代並沒見過這位比自己年長七歲的姐姐。

但在秀忠即將返回江戶前夕,他卻動了去探望她的念頭。

竹千代會毅然踏出這一步,皆因秀忠曾為了配合家康在天下面前演一出忠義大戲的策略,曾向正信下達了讓千姬陪秀賴母子一塊赴死的指令。

即使這只是一場基于政事考量的演技,但在事後听聞此事的千姬心里,卻留下了難以愈合的傷痕,她也為此對秀忠產生了隔閡。

同樣身為不受寵愛的孩子,竹千代在讀完安藤的書信後,立刻就想到了千姬、並隨之產生了共情,或許這就是驅動他主動前往探訪的原因。

作為備受家康關心的孫女,千姬在居住與吃穿用度方面均受到幕府厚待,從大阪城一並陪她返回江戶的心月復女官刑部卿局也繼續隨侍在身旁,可她卻並不幸福。

就連在客廳接待竹千代時,她也不加掩飾地流露出郁郁寡歡的表情,似乎還沒從豐臣家全滅的陰影里走出來。

竹千代觀察著她的神色,權衡再三以後,仍忍不住開口問了她一句早已擱在心里很久的話。

「姐姐,接待突然來訪的我,會不會讓你感到為難、甚至覺得是一種負擔?」

「沒有呀,何出此言?」千姬一愣,認真地迎向竹千代的視線,「是什麼讓你有這種顧慮呢?」

「姐姐一定听說了吧?右府一群人躲進山里苑的糧倉後,是我下令井尹軍開的槍……他們正是听到槍聲,明白求生無望後才毅然赴死。」

「然後呢?你認為我會為此而恨你嗎?」

「老實說我確實有這個顧慮,因此才一直疏于問候。今天鼓起勇氣來訪,看見姐姐神色恍忽、心事重重,就更讓我歉疚不已。」

「既然都這麼直接地提到這些了,那我想問一句︰又是什麼讓你決定拋開顧慮來看我呢?」

「那大概是……在我們身上或多或少所保留的共同點吧?是它將我們給連接到了一起。」

「共同點?你自幼在江戶生長,而我打小便去了大阪城,接觸不多的我們會有什麼共同點?」

「姐姐應該也听說了,父親出于策略考量,向正信說了要你陪右府母子一並赴死的話吧?」

「……」

像被觸踫到內心的禁忌和傷疤一樣,千姬對此保持了沉默。

但她頃刻變得落寞與低沉的眉眼,卻更向竹千代證明了她仍對秀忠這番話無法釋懷。

「我從生下來後,就按爺爺的指令被交給乳母阿福撫養。」

「雖然也住在江戶,但可以說自小就在遠離父母的環境中長大,在這一點上和姐姐很相似。」

「我和母親還有國松丸的感情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糟糕,關于這點我並不想瞞你。」

「可以說姐姐如今對父親產生的隔閡,就像我和母親之間的鴻溝一樣,這就是我們的共同點。」

千姬臉上顯露出驚訝與意外的痕跡。

作為自幼生長于深宮內庭的女子,她當然清楚這本不應是隨便向別人傾吐的話語。

尤其是在多年未見、並且關系微妙的姐弟之間,就更不應該隨便提及這些攸關切身利益的事。

皆因任何由于輕信而表露的話,都可能會被當成發動進攻的武器,這是深宮生存規則的鐵律。

怎麼都想不清頭緒的千姬,思量再三以後,最後選擇向竹千代問出那些在她心底盤旋的疑惑。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難道不擔心我在母親和國松丸面前扇風點火嗎?」

「不,我一點也不擔心。但凡有這個隱患,我都不會在姐姐面前如此坦然地說出這些話。」

「是什麼讓你這麼認為?就像你剛才說的,右府母子是因為你下令開槍射擊,才在糧倉里下了赴死的決心,我本該很恨你才對。」

「是姐姐的眼楮,讓我覺得可以放心地和你說這些話。」

「我的眼楮?」

「是,我一直相信,人的眼楮是不會撒謊的。無論我們是討厭或喜歡、憎恨或深愛一個人,或許能克制得住表情,但眼楮總會誠實地表露出來。」

他溫和地看著千姬,整個人都置身在一種松馳的狀態,更索性拋開了之前的顧慮及猜疑。

「姐姐的眼楮里,雖然還藏著悲傷與懷念,但並沒有任何排斥或憎恨我的神色。這樣的眼楮讓我覺得,自己能夠對你說出這些真心話。」

千姬顯然深受觸動。

原本關系微妙的姐弟倆,卻由于竹千代的率先敞開心扉,從而大幅度地縮近了彼此的距離。

她怔怔地迎向竹千代的視線。

那些築在心扉四周的高牆就這麼逐漸崩塌,于是她決定也要像竹千代般坦率說出自己的想法。

「竹千代先前說過,顧慮到我可能會由于右府母子的事恨你,所以遲遲不敢來探望我吧?」

「但其實我並不恨你,畢竟真正決定右府母子去留的人首先是爺爺、然後是父親。如果說我該恨你的話,那我恐怕要連爺爺和父親也一並憎恨了。」

「戰爭始終都會分出輸贏。歷史是由勝利者決定和書寫的,我也曉得倘若輸的是德川家,那麼也許今天你就沒機會坐在這里和我說這些話了。」

千姬語速很慢,因而每個字的發音都格外清晰,她臉上的悲傷之色亦越發鮮明。

然而那雙望著竹千代的眼里除了迷惘與失落,卻尋覓不到半點憎恨與厭惡,這讓竹千代毫不猶豫地就相信了她的話。

「我只是覺得自己無能。你知道嗎?我是受了澱夫人所托,立志要在父親或爺爺跟前為右府陳情,帶著這般決心出城的。」

「結果最後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不管再怎麼努力,最後也只保住了右府女兒的性命。」

「可以說我最珍貴的寶物,右府、澱夫人、長門守重成,一個個都在夏戰里離我遠去了。」

「我失去了夫君、母親、最好的朋友,但卻仍舊獨自苟活在這個世間。這麼軟弱的我,怎麼有資格去仇恨任何人呢?」

竹千代猶豫了一下,最終仍是伸出手去,輕輕覆在千姬的手背上,溫柔地注視著她的雙眸。

「不,姐姐,我覺得你非但一點都不軟弱,甚至還很勇敢。」

「勇敢?」

「嗯。自殺其實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只要拿劍抹一下脖子就完事了。但活著承受這些苦痛和歉疚,卻是比死還更艱難了一百倍以上。」

「……」

「而且只要你還活著,右府母子、長門守重成仍會繼續在你的記憶里栩栩如生,這樣他們就不至于完全從這個世間消失。」

竹千代最後的這句話,強烈地撞擊並震蕩了千姬的心。

「是啊,你說得對、說得真好!只要我活著、只要我還記得他們,那麼他們就不會真正地從世間消失。」

她驀地就紅了眼眶,但或許已經流過太多淚的緣故,最後她倔強地不讓任何淚水涌出眼眶。

相對陌生的姐弟倆,籍著這個夏日午後的促膝長談,終于解開了因大阪夏之陣而埋下的心結。

這天下午,竹千代在千姬的竹田御殿逗留了很久,也向她說起了自己自失去光綱以來的心路歷程變化。

在他完全摒棄對阿江與及國松丸親情的這個當下,與千姬達成的和解,對竹千代來說是種很大的心理安慰。

回到西丸御殿後,他就在書屋給家康寫了一封長信,在信里詳細地描述了與千姬會面的經過。

在竹千代派遣使者送出這封信後的不久,秀忠就回到了江戶城,整座城市頓時都陷入了歡迎將軍凱旋歸來的喜悅與慶祝當中。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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