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像上次那樣,岑染雖然能‘看’到周圍發生的一切,卻不能掌控這具身體。
就好像是游戲里的玩家視角,能通過操作桿上的小眼楮看到周圍,但因為還在人物介紹當中,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做什麼,卻無法干涉。
相比于上一次,對面少年的臉終于不再是包裹著一層厚厚的馬賽克了,亦或者說,馬賽克變淺了不少,隱約能看清那精致的輪廓。
少年垂眸,像是在看著自己。
小岑染半天見少年不說話,有些生氣了,嘴巴微微嘟起,「小景,你為什麼不說話呀?」
少年輕笑了一聲,這聲笑,莫名有些熟悉。
抬手,揉了揉女孩頭頂,「馬上就到生日了,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小岑染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收到生日禮物。
岑染听到這話,神情似乎也有些恍惚。
前世,岑染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沒有辦法,孤兒院里的孩子實在是太多了,僅僅是讓這些孩子健康地長大,就已經幾乎讓院長和在孤兒院幫忙的阿姨的所有心力。
更別說過生日了。
以至于就算後來岑染勤工儉學,手里頭有些錢了,也從來沒有想過給自己過生日。
「什麼都可以嗎?」
就在岑染出神的時候,她听見了小岑染稚女敕的小嗓音。
沒想到,自己小時候也還挺可愛的嘛。
少年輕輕應了聲,然後十分自然地把另一只手放進了小岑染的手中,「什麼都可以。」
這動作……越看越覺得有些熟悉。
岑染心里劃過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我什麼都不要,只想要小景能夠一直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和我一起長大。」
小岑染用軟糯的小聲音說道。
嘖嘖嘖,沒想到自己小小年紀竟然就會撩漢子了。
雖然這只是一個夢,可未免也太過真實了吧。
岑染回想了一下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她似乎從來沒有撩過漢子,甚至就連和男同學握個小手都沒有,這樣一想,她竟然還不如夢里面自己的小時候呢。
真失敗。
少年沉默了一會,反手握住小岑染的兩只小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聲音帶上了幾分鄭重。
「好,只要你想,這個願望一定會實現。」
岑染能夠感覺到自己此時笑的很開心。
不知為何,心里莫名有些觸動。
前世,她不知什麼原因被父母拋棄,自有記憶以來,就是在孤兒院里。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孤單過,亦或者覺得現在擁有的一切已經夠好了,如果太貪心的話,如果連現在擁有的一切失去了那該怎麼辦?
因此,才會不停地安慰自己,現在的已經夠好了,做人不可以貪心。
而此時面前這個少年,應該是她唯一一次想要貪心的心願吧。
岑染沒想到只是單純地做個夢而已,竟然還搞得自己傷春悲秋了起來,就在岑染以為這個夢到這里應該結束的時候。
眼前突然一黑,畫面一轉。
自己正站在一群小伙伴的包圍圈里,周圍的人都在唱生日快樂歌,而此時她面前,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只有四寸左右的小蛋糕,甚至看起來並不精致,上面插著一根蠟燭。
燭火閃動,照亮了每一個人。
岑染感覺到自己似乎能操縱自己的身體了。
因為她感覺到了些許的涼意,那是凌冽的寒風透過破爛的窗戶,穿過人群,最後和岑染手背擊掌留下的感覺。
岑染下意識顫抖了一下,閉上眼楮許著願望。
一首歌結束,所有人臉上在洋溢著笑容,等待著岑染吹蠟燭。
岑染下意識在人群里尋找臉上打著馬賽克的少年的身影,可是看了一圈,卻並沒有發現。
心里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失落。
吹滅蠟燭,小伙伴們都說出了對自己的祝福,小小的屋子里,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分著蛋糕。
岑染也不再是那個沒有吃過蛋糕的小岑染,只是簡單地嘗了一口,就讓院長阿姨把剩余的蛋糕分給其他小朋友們。
身體再次不自覺地向門外走去。
一打開門,雪花洋洋灑灑地從天空飄落,冷風爭先恐後地往脖子領里灌。
岑染連忙裹緊了不太合身的小棉襖,走了出去。
岑染前世的生日是在大寒。
也不知道連續下了幾天的雪,地面上的雪都鋪了厚厚一層,一腳踩下去,幾乎看不見自己的腳。
鞋子都是穿著別人不要的,然後寄到孤兒院的,是不防水的棉鞋。
才走了兩步路,岑染就感覺到自己的腳丫子似乎濕了。
還想繼續走,胳膊突然被人拽住,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可是自己心里卻沒有任何驚訝或者驚恐的情緒,只有一股控制不住的欣喜。
「小景,你剛剛到哪里去了?剛剛院長阿姨帶著小伙伴們給我過生日啦,你都沒有來。」
說到後面的時候,情緒低落。
腦袋上多了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揉了揉,「抱歉,我來晚了。」
其實,當少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岑染就應該懷疑才是。
畢竟孤兒院就那麼大,最遠的距離也不過是從頂樓到一樓的院子,可能連一首生日歌都唱不完。
但此時的小岑染早就被少年出現而涌上來的巨大喜悅沖昏了頭腦,哪里想的到這麼多,抱緊少年的腰身,撒嬌,「那就罰小景單獨給我唱一首生日快樂歌吧。」
少年沒有拒絕,拉著小岑染來到了一處避風的角落,從這里,既能看到外面的雪景,也不會太冷,兩個小小的身體就這樣蜷縮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依偎。
少年的聲音稚女敕,似乎還有些五音不全,但不難從他努力找調的顫音中听出他的用心。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小岑染靠著少年,雙手托腮,眼巴巴地看著少年。
少年直視前方,只是黑暗中的耳根子不自覺地微微泛紅。
終于,一首歌結束,少年輕輕松了一口氣。
「唱的不是很好。」
‘啪啪啪!’
小岑染十分給力地鼓掌捧場,「很好听,小景的歌聲是我听過的最好听的!」
少年似乎被愉悅到了,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你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小景,以後你每年都給我唱生日快樂歌吧!」小岑染親昵地挽著少年的胳膊,得寸進尺的撒嬌,「雖然你現在沒有調子,可是每年唱一次,十年之後,就能唱的很好听啦!」
「……」
岑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原來她自己嘴毒似乎從小時候就初見端倪了。
少年似乎也被小岑染這‘直言直語’弄的有些無語,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揉了揉小岑染的腦袋。
「好。」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直到一陣風吹來,小岑染打了一個噴嚏,少年起身,拉著她就要回房間。
「染染,你等一等。」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麼,松開牽著她的手,「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小岑染歪頭,眼中閃過一抹驚喜,「是什麼禮物呀?」
少年哼哼了兩聲,「不告訴你,染染把眼楮蒙上,數一百下,就能看到禮物啦!」
小岑染依言,乖乖地用手捂住眼楮,開始數數。
少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岑染就是這個時候再次回到了身體里,再也不是上帝視角,而是就只能通過這具小小的身體感受外面的變化。
只不過,身體依舊不受自己控制。
「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
身邊有腳步聲響起,她甚至听到了少年因為跑的太快而微微喘氣的聲音,心跳開始加快,岑染明顯能感覺到從心底里涌起期待和欣喜。
可小岑染當時按捺住了,繼續老老實實地數數。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小岑染欣喜地睜開眼,轉過頭去。
可當看到空空如也的走廊時,笑容僵在了臉上。
只見,走廊的燈光閃爍,忽明忽暗,照亮了牆上斑駁的痕跡,
「小景?」
小岑染試探地,輕輕喚了一聲。
無人應答,只有愈發顯著的風聲。
「小景?」
「小景你在哪里呀?」
「你是不是在和我躲貓貓呀?」
「小景,我不想玩躲貓貓,一點都不好玩,我害怕!」
「……」
岑染在這具身體里,明顯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從原本的期盼欣喜轉變成失落迷茫,再然後成了驚慌無措。
這種巨大的心情轉變就跟坐過山車似的。
就連岑染也受到了影響,眼眶有些發熱,更別提還只是十歲的小岑染了,以至于後面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小景,我不要禮物了,只要小景,小景你快出來好不好?」
「小景你快出來吧,我害怕。」
「小景你在哪里?」
「小景……是個騙子。」
「……」
岑染是被何婭下床的時候,走路的聲音吵醒的。
眼角不自覺地劃過一滴淚。
岑染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眸,眼底劃過一絲疑惑,抬手將淚珠輕輕刮去,模到放在床邊的手機看了眼,六點出頭,定的鬧鈴還差十分鐘就響。
岑染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她好像又做夢了,而且從感覺來看,似乎是一個不太美妙的夢。
只不過她不太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