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
感受著四周逐漸彌漫開來,變得濃郁的詭異氣息。
陸乙忍不住就想到大悔在小和尚模樣時說過的話。
「天亮不出山,就出不去了……」
想到這里,陸乙心中的緊迫感也愈發濃烈起來。
他自己身懷系統,對于這所謂的‘天亮天黑’並不在意。
哪怕到時候灰霧褪去,他也能憑借胡編百科自帶的那片白霧跑路。
可他這霧……卻帶不了人。
「麻煩……」
心里許多念頭轉動一圈,也不過瞬間。
接著,陸乙就直視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陸嬰道︰
「我這法子不一定能行!」
「若是不行,我再想其他辦法……」
「若是僥幸成了,還望陛下不要忘了今日這話!」
說罷,也不等佔據陸嬰身體的女帝說話,直接就朝著這地下佛牢的入口走去。
這一路回去,路上的無數囚徒依然喧囂不休。
可陸乙听的出來。
隨著四周那股詭異之意逐漸積蓄,這些囚徒的喧囂已經和他剛下來時不同了。
若說之前不過是某種發泄。
此時,甚至像是最後的瘋狂一樣,嘶吼中還隱隱蘊含著許多恐懼之意。
「這些人……多數都瘋了。」
一邊走一邊以目光在附近掃過。
陸乙心中涌出的疑惑,更是半點未減。
之前一路過來時,陸乙哪怕問了十幾個人,都沒能問出一丁點有用的信息。
所有人和他說的最多的,除了上面那位‘大悔和尚’之外。
就是那句……「他來的太遲了」。
「這灰霧後的世界瘋狂詭異,這一句話……他們應該不是隨便說說。」
「而是,蘊含著某種信息?」
隨著眼中最後閃出一縷明悟。
陸乙已經回到了地下佛牢的入口處。
小和尚大悔正伸頭縮腦的躲在通道之後。
一雙烏 的大眼楮,更是不時的朝著佛牢內無數瘋狂嚎叫的囚徒偷瞄。
見到陸乙出來,臉上頓時露出些喜色來。
「施主,您探望完了嗎?那咱們這就上去吧!」
見小和尚臉上不似作偽的純真之色。
陸乙微微一愣,才嘆息道︰
「探完了!」
「我有事想再請教方丈大師,還望小師傅替我領個路!」
「……」
「啊?」
听陸乙又有事情,小和尚大悔神色一愣,在露出些遲疑道︰
「施主,天要亮了。」
「您若是此時趕忙出寺,沿著山道而行……還能離開山中。」
「否則……」
支支吾吾說到這里,小和尚大悔並未繼續說下去。
可陸乙,又哪里不明白他言外之意。
這里的恐怖,八成在所謂的‘天亮’之後……才會展現。
除此之外,陸乙心中更是隱隱有著某種感覺。
這大悔和尚所有的‘善念’,恐怕在天亮之後也將不復存在。
想到這,陸乙神色不變,澹澹道︰
「勞煩小師傅掛心!」
「我,還是想見一見方丈大師!」
隨著陸乙這仿佛斬釘截鐵般的一句話。
他身後不遠,就再次傳來老和尚大悔的一聲輕嘆。
等陸乙回過神來,面前眼珠烏 的敦實小和尚……果然再次沒了蹤影。
「又在這里換號……」
眼里閃過一絲古怪。
陸乙輕輕一回頭,入目所見果然是袈裟陳舊,臉生皺褶的老和尚。
此時,後者正直勾勾的盯著陸乙看。
目光中透露出的,盡是惋惜與遺憾。
口中,更是緩緩道︰
「施主,天要亮了……既然該見的人已見過……便去吧!」
「你身負慧根,與我佛有緣!不當繼續留在此處!」
「……」
「又是與我佛有緣?」
心里涌起些無奈。
陸乙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那區區一句放下屠刀,就能讓這詭異的老和尚刮目相看。
他這樣和自己說話。
要麼是身上有什麼其他地方讓其高看一眼。
要麼,就是這老和尚不論看誰……都是‘和我佛有緣’。
毫不退卻的和老和尚對視幾眼。
陸乙才嘆息一聲道︰
「論道理,我辨不過大師。」
「那遠古神魂辱及佛門,也算是咎由自取。」
「可舍妹,卻是當真無辜至極!」
見陸乙 的舊事重提,老和尚大悔臉色不變。
剛想動嘴皮子說話,卻被陸乙的下一句話……弄的頭一次露出驚愕神色。
「大師,佛門講慈悲。」
「佛祖割肉喂鷹,佛陀菩薩……也曾為了渡地獄惡鬼,只身而入!」
「我雖不才,比不上佛門菩薩羅漢那般心胸。」
「今日,也想為了舍妹……效彷一番!」
說著,就對著神色微微凝重的老和尚雙手合十道︰
「舍妹與那神魂乃前世今世,您要三世同罰!我辯駁不來!」
「我只問大師,今日……可否由我,代舍妹入地獄受罰?」
這一番話,陸乙說的誠摯無比。
這灰霧之後的世界詭異,說什麼也不能將陸嬰留在這里。
假如老和尚真是軟硬不吃。
陸乙也只能強行留下,等此地天亮之後再尋其他法子。
「佛祖割肉喂鷹?菩薩入地獄而渡惡鬼?」
目中閃出一縷古怪。
老和尚先是咀嚼了一番陸乙所說話語,才如他之前料那樣,輕輕一搖頭。
「丁是丁卯是卯,這又如何能混為一談?」
「自身犯下的業障,如何能由他人代為受罰?」
隨著老和尚大悔這話出來。
陸乙面色不動,心中卻是閃出些喜色來。
老和尚大悔邪門的很。
唯一在意的似乎就是佛法。
而陸乙,恰好在佛法這一道對大悔有那麼點點優勢。
前世藍星那些佛門歇語典故,不說這里……有許多就連地星都未曾流傳。
等老和尚這本能拒絕之語出來。
陸乙未給他更多思索空間,就直截了當道︰
「佛門講眾生平等!當年菩薩為渡地獄惡鬼而入地獄!」
「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舍妹前世之身辱及佛門這份因果,我……願意一並扛下!」
隨著陸乙這堪稱漏洞百出的歪理出來。
老和尚大悔不知想到了什麼,滿是褶子的面皮動了動。
並未指摘他言語中的疏漏之處,反而是直直看著陸乙道︰
「施主,你當真想好了?」
看著老和尚仿佛不含任何多余情緒的蒼老眸子。
陸乙心中一跳,隱隱就感覺就有些不對。
可此時既然老和尚肯松口,他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先送陸嬰出去。
此時就重重一點頭道︰
「大師,我注意已定!就由我留下……代替舍妹受罰!」
「……」
陸乙這話一出口。
老和尚大悔倒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凝視著他端詳了好一會。
才澹澹的說了一個字。
「好!」
話音落下。
陸乙只覺得眼前一花,穿著一身運動服的‘陸嬰’,已經不知何時站了他身邊。
從其臉上驚愕之意來看,八成是以女帝的見識修為。
都沒弄明白這老和尚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
以目光從老和尚大悔滿是褶子的臉上掃過。
此時的女帝倒是沒露出什麼狂妄之色。
顯然被困在佛牢中那一會兒,已經讓她冷靜下來。
此時,老和尚大悔也看著女帝陸嬰道︰
「既然這位施主願意效仿佛陀,以自身入地獄代為受罰!」
「你,此時便可以走了!」
「……」
听著老和尚這話。
女帝臉上露出一絲驚疑。
盯著陸乙的剛想說話,眼神中就泛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之色。
但這一縷掙扎之色,不過一瞬間就被強行消弭。
接著,女帝就這麼盯著陸乙道︰
「你這份心意,朕知道了。」
「區區轉世之身,朕有的是……這份人情,足以抵消!」
「若你還有命回返地星……朕,還另有賞賜!」
最後以目光深深望了陸乙一眼。
這位圓臉蛋蛋的絕代女帝,就這麼頭也不回的順著通道向上而去。
顯然也發覺了此地的變化,知道這里已不可久留。
「……」
瞧著陸嬰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澹澹黑暗中。
陸乙心中暗嘆一聲,還未來得及說話。
就覺得自己眼前一花。
再能視物時,身前就多了個滿臉污垢,渾身惡臭的身影。
正是這佛牢之中第一個鐵籠內的囚徒。
「嗯?」
目光 的一滯。
陸乙就見眼前原本披頭散發,又哭又笑的囚徒, 的停了下來。
以一雙明亮至極的眸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以一種澹然至極的語氣道︰
「原來是你,既然此時被丟入這佛牢之中。」
「你……已經出不去了!」
「……」
「呵呵。」
沒在意這囚徒口中出不出的去的問題。
陸乙盯著對方一瞧,才自顧自在角落盤膝一坐,澹澹道︰
「在下陸乙!」
「如今既然同囚一室,還沒請教閣下姓名?」
面對陸乙這話,囚徒似乎找回些精神。
眸中閃出些思索,才遲疑著道︰
「你叫陸乙,那我也應當有名號才對。」
「不但有,好像……曾經還極為響亮!」
「可我為何想不起來?」
伴隨囚徒愈發疑惑的語氣,其卻並未再次發瘋。
而是重重一嘆道︰
「罷了!想不起來便不想!」
「你願意如何叫,便如何叫吧!」
說著,更是瞧著陸乙唏噓一嘆,再次說出那一句話。
「可惜啊,你來的遲了!」
「……」
這一次,陸乙並未見好就收。
而是繼續盯著囚徒道︰
「為何諸位都說我來的遲了?」
「這里如今已快要天亮,天亮之後,又會發生什麼事?」
「……」
「嘿嘿嘿!」
盯著陸乙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囚徒還未接著說,目光卻 的一轉,朝著不遠處的佛牢入口望去。
那里,一個小小身影在隱隱露出半個身子,盯著這邊瞧。
「是小和尚大悔?」
見遠處敦實小和尚一臉怯意,不斷朝自己打量的模樣。
陸乙心里已經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小和尚,老和尚,都是大悔。
只不過,是被某種詭異東西……硬生生分割開來。
這小和尚,八成就是大悔童年之時的自己。
「這地方,也太邪門了……」
瞧著小和尚一臉怯意的模樣,陸乙剛想高聲讓其離去。
卻見小和尚臉上努力鼓出一些勇氣,接著……竟是一路朝著陸乙所在的囚籠小跑而來。
周圍無數囚徒的瘋狂嚎叫中,小和尚大悔過來時,臉上甚至都已浸出些汗珠來。
剛跑到籠邊,就從懷中掏出一串暗澹至極的念珠遞向了陸乙。
「施主,天要亮了……這串珠子你且收著!」
「雖然小僧佛法低微,可好歹……好歹是能有些用處的!」
隨著這幾句話說完。
小和尚大悔似乎再也頂不住周圍鬼哭狼嚎的聲音。
再次一路小跑,朝著入口奔去。
「贈我念珠?」
看著手中一串色澤暗澹的小小念珠。
陸乙目光一動,又猜出些事情來。
而旁邊那囚徒,也盯著陸乙手中的念珠嘿嘿一笑道︰
「嘿嘿!你小子運氣不錯!」
「天亮之後,手里若有這珠子……確實能頂大用!」
「只不過,還是來的遲啦!」
隨著一句話說完。
陸乙就感覺周圍空氣原本若隱若現的某種詭異之力,已經瞬間抵達頂峰。
緊接著,原本鬼哭狼嚎,喧囂一片的佛牢之內,更是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這是……外面天亮了?」
瞧著眼前地上一灘晶瑩如玉森森白骨。
陸乙放眼四望。
只見原本喧囂至極的佛牢內,幾乎已成了一片白骨墳地。
所有籠內原本瘋狂嚎叫的囚徒,都化成了白骨一灘。
「這地方,果然邪門……」
心里浮現出一縷澹澹戒備。
陸乙試著溝通了一下自己的胡編百科,發現回歸地星的通道並無問題。
只要動動念頭,或者出現什麼無法應付的巨大危險。
系統都會直接將他送回去。
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也並未持續多久。
當佛牢外面那條通道,逐漸傳來沉重至極的腳步聲。
陸乙就明白……這是正主來了。
而且,八成和上面地空寺那個大悔和尚,月兌不了干系。
「看一眼外面的東西,我就回去……」
心中注意一定。
陸乙就听著通道那邊的震顫腳步聲愈發巨大。
緊接著,一個身高數丈,頭生六面的巍峨身影,已經緩緩步入了佛牢之內。
「頭生六面?」
「這巨人,就是大悔和尚天亮後的一面?」
瞧著那巍峨身影顯得有些恐怖的頭顱。
以陸乙此時的眼力,能清晰看到巨人頭上生有六張面孔。
其中有三張臉似乎受了重創,此時已經一片血肉模湖。
剩下三張,除去正中一個面色滿是邪氣的怒目之面外。
剩下兩個雙目緊閉的,赫然就是之前陸乙曾見過的‘兩個大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