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萬眾目光匯聚在李世民身上的時候。
所想象的憤怒神情並沒有出現,甚至——
李世民還露出了一絲笑容。
「怎麼會介意?我府上那幫武將,都是些桀驁不馴之輩,一天不打仗都渾身難受的主兒,早就悶死了。」
他笑道,
「如今四弟肯提攜他們,讓他們有積攢戰功的機會,自然是再好不過。」
「他們要是知道,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李元吉的笑容微微收斂。
他很意外,忽然覺得面前的李世民很陌生,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難道……他李二真的認命了?以至于這會兒還想著來討好一下自己,賣一個人情?
呵呵。
想來也是。
就你現在的窘迫處境,與手持天子劍的我,又如何相比呢?是該識時務點,放低姿態了!
「有二哥這句話,我心里踏實多了。」
李元吉再度揚起笑容,拱手道,
「二哥放心,我不會虧待他們的,只要他們果敢奮勇,到時候在戰場上殺敵建功,定然有他們的一份!」
「那我就代他們,先行謝過征北大元帥了。」李世民亦是一作揖,笑容不減。
此刻得意非凡的李元吉卻沒有注意到,笑容滿面的二哥,那眼底里的一絲冷意……
「父皇,這是兒臣昨夜擬定的名單,請父皇御覽。」
李元吉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來,雙手奉上,恭謹道,
「請父皇準許兒臣把他們都帶走。」
李淵目光一凜。
「你消息倒也蠻靈通的……呈上來吧。」他意味深長的道。
拜齊王為帥的決定,昨天夜里子時才下,且知道的唯有幾位重臣。
可這份名單,昨夜就擬好了,這說明李元吉定然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不用多想,定然是裴寂他們通風報信……
不過,都到這一步了,他也懶得再多加斥責,隨意掃了那名單一眼,頷首道︰
「人數倒是不少,好些朕也認得,的確立下過不少戰功……」
「既然秦王也認可了,那天策府的這彪武將,便在你帳下听用吧!」
李元吉神色興奮,下拜道︰
「謝父皇!」
「兒臣定會好好帶兵,凱旋而歸!」
至此,秦王麾下戰將,悉數歸于齊王!
大臣們在下方交換著眼神,不少人都露出惋惜之色。
秦王這麼多年的經營,所培植的一切勢力,都付諸東流,成了別人的嫁衣!
儲君之爭,也以秦王的勢力盡散,而徹底落下了帷幕……
曾經鋒芒無匹的李世民,此刻看去,也只能面帶微笑的點頭。
看似兄弟和諧,可這笑的底色苦不苦,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少頃,大朝會散去。
眾臣陸陸續續的離開太極宮,口中自然避免不了談及秦王和齊王。
倒是幾位重臣,皆是保持緘默,絲毫不發表意見。
「誒,你們看啊!」
「那天上那顆閃亮的是什麼?是星宿嗎?」
「大白天的,怎麼會有星閃耀?怪事,怪事!」
「……」
忽然間,有人喊了一聲,眾臣皆是被吸引了過去,紛紛抬頭望天。
卻見高天之上,有一枚星星閃閃發光,縱然是在太陽的光輝之下,亦是不甘示弱,極力的閃爍著自己的光芒!
「這……是昨天那顆太白金星?!」
陳叔達訝異道,
「昨天夜里它就亮的不同尋常,沒想到今天在這烈日之下,它竟然還如此閃耀!」
「這不會是有什麼征兆吧?!」
天人感應,天象預示什麼的,古人很吃這一套。
而事實上,根據過往經驗,這天象上的異動,或許還真跟地上所發生的事件有一定的聯系……
「傅奕,我昨天就想問你來著。」
宇文士及看向隊伍末尾的傅奕,問道,
「你執掌欽天監,這天象你得負責解釋……這是什麼征兆啊?」
這一問,眾人的目光皆是落在了傅奕的身上。
雖然傅奕只是欽天監的台正,品級不高,但在天象這一塊,的確是最權威的專家,有權解釋一切特殊天象的含義。
「太白經天……」
傅奕望著高天之上的那枚金星,喃喃道,
「天下將有大變吶!」
「不行,不行……諸位告辭!我得回欽天監仔細觀測一番,若真有大事,我得及早稟告陛下才是!」
撂下一句話,他提著袍子,匆匆而去。
「天下大變?」
宇文士及若有所思的道,
「難道指的是齊王出征,將與突厥有一場激烈的大戰?」
「若是如此,得提醒陛下和齊王,決不能掉以輕心吶……」
這番分析,听得眾臣倒也認可。
恰逢朝廷要出大兵,便出現了這樣的天象,兩者的確可以聯系到一塊。
又議論了一陣,朝臣們便也陸陸續續的散去,只剩下三位嫡皇子,還站在兩儀殿前。
「二弟,身體好些了嗎?」
李建成望著李世民,關切而又歉疚的道,
「我當時卻是不知道你有舊疾,不能多喝酒,強行讓你多喝了幾杯,結果喝出事兒來了。」
「大哥錯了,大哥向你道歉。」
李世民笑著擺了擺手。
「這怎麼能怪大哥?是我貪杯了,那會兒的模樣,沒嚇壞大哥和四弟吧?」
他溫聲笑道,
「勞大哥掛念,我這幾日調養好了,身體依舊恢復如初,不礙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建成松了一口氣,顯得如釋重負。
「二哥,你就快去洛陽了,我也要領兵出征,咱們三兄弟各奔東西,以後想見面,都不知道要何時了……」
李元吉望著李世民,目中露出不舍之意,道,
「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我若有機會,一定來洛陽看你!你不勝酒力,咱們到時候便以茶代酒!」
李世民哈哈一笑。
「好好,四弟若大駕光臨,我一定掃榻以待!」
他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親昵叮囑道,
「說起來,要保重的是你蔡翠,打仗是天下第一凶險的苦差事,一著不慎便會落入險境,你一定要謹慎吶!」
「給我全須全尾的回來,否則我與大哥都饒不了你,听到沒!」
「好,二哥的話,我一定謹記在心!」李元吉露出笑容。
三兄弟相視間,皆是哈哈大笑,笑聲爽朗,這關系鐵得跟桃園三結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