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晌午。
天策府後院,徐風雷躺在藤椅之上,抬頭望天,雙目對日,明朝秋毫。
「听明啊,你在看什麼?」
不知何時,李世民已是到了他的身側,低聲問道。
「人間有大動,天便有異象。我在觀測天象。」
徐風雷隨口應了一句,起身道,
「今日朝會如何?」
李世民緩緩落座,輕嘆道︰
「果不出你所料,王晊所傳達的消息也分毫不差。」
「父皇最終還是拜元吉為行軍元帥,讓其節制長安以北所有兵馬!包括天節軍、天紀軍,還賜予他天子劍!這放權放的都有點沒邊了!這是我都從未有過的待遇!」
「尉遲恭他們,也都被他當庭要走了。」
徐風雷神色澹澹,微微點頭。
這些他早就猜到了,昨夜各處傳來的情報也已經證實,基本上沒有懸念。
「看來,我下定決心是對的,再不行動,便再無機會了。」
李世民神情微肅,問道,
「只是,這個動手的時機,應該選在何時?你有想法了嗎?」
雖然決心已下,但如何入手,卻也依舊是一個難題。
特別是怎麼把太子和齊王騙到玄武門里去,這還是個未曾解決的難題。
「時機,就在今夜!」
徐風雷直起身子,篤定道,
「天象已至,想不行動都不行了!」
李世民︰「?!」
「天象?什麼意思?」他忙問道。
徐風雷指了指天上那顆太白金星。
「看到那顆太白星了嗎?」
他道,
「太白經天,主天下將有大變!這不是要有戰爭的那種,而是天下要易主!」
「我已經反復測算過了,這次的太白金星,經分在秦地,也就是說天象已經顯示——」
「秦王當為天下主!」
李世民︰「!!」
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滿目震驚的道︰
「這,這……天象都顯示了?」
「上天都已經欽定了?」
徐風雷點了點頭。
「沒錯,老天爺已經決定了,讓你秦王來當這個天下之主!」
他正色道,
「這天象,便是給天下人的預告!」
「還記得我先前所說的,人言已經不能讓你信服,要看天意了嗎?因為那個時候我便已經發現太白星有所異動了。」
「如今,果然不出我所料,太白見秦分!」
「現在,你總應該相信,你有天命了吧?」
李世民听完這話,神色不禁有些激動,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
「我有天命,我果真有天命嗎……」
「哈哈,哈哈哈……難道我真是上天之子?」
越想越興奮的他,竟是手舞足蹈了起來。
徐風雷的這番話,于他而言絕對是強心劑,極大程度上補充了他那缺失的信心!
徐風雷︰「……」
「好了好了,別發癲了,這有什麼?」
他一臉無語的道,
「我好歹也是江湖人稱救貧先生,山醫命相卜皆有涉獵,有沒有天命,我早就看出來了,我說了你不信而已。」
「告訴你,這天象並非是好事,于你而言,反而還是一件險事。」
李世民 地一怔,笑容收斂。
「這話怎麼講?」他忙問道。
「很簡單,我能觀測到這天象,欽天監的人若不全是廢物,自然也能觀測到,並測出太白經分于秦,得出秦王將為天下主的結論。」
徐風雷道,
「屆時欽天監台正將這告訴皇帝,你猜皇帝會不會生出警惕之心?會不會惱怒?」
「咱們這位皇帝陛下,似乎也挺吃這一套的吧!」
李世民面色一僵,一顆心頓時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他低聲道。
「皇帝只要知道這事兒,必定會召你進宮問責!」
徐風雷手里反復捏著一片樹葉,澹笑道,
「到時候你若答的不好,洛陽也就別去了,一場牢獄之災難免!」
李世民︰「……」
這麼看來,是老天爺提前預警皇帝,把我給賣了?!
「這……那這該如何是好?」
李世民有點慌神,見徐風雷神色鎮定自若,不由得抱怨道,
「哎呀听明!你就別賣關子了!我看你這泰然的模樣,必然已經想到了萬全之策!」
「快告訴我吧!」
這一會兒是吉兆,一會兒是危險的,給他整得心態都不好了!
「是吉兆,也是危機;是危機,也是絕佳的機會。」
徐風雷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來,笑道,
「只要皇帝召你進宮,你便將這封書呈上去,到時候,他自然……」
……
日頭漸漸落下。
陽光普照了一日,終于暗澹下去,可那枚太白星卻依舊堅挺的釋放著光芒,在天上閃爍,仿佛在向天下人證明——
它贏了!它是最後的勝利者!它比太陽還強!
太極宮,欽天監。
觀測了這顆星整整一天的傅奕,終于是收回了目光,神色凝重。
「錯不了,錯不了,我已經反復驗證,絕不會有錯,太白經天,分于秦地……」
他喃喃道,
「來人!取我袍來!我要進宮面聖!」
「台正,這麼晚了還要去見陛下嗎?宮門都落鎖了,恐怕很難見到陛下……」
身旁屬員取來官袍,小聲提醒道。
一部分重臣,是可以不分時候,隨時能夠覲見皇帝。
但不包括傅奕。
太陽落山後,皇帝便不再接受任何大臣的謁見,只有私召。
傅奕雖然是欽天監的老大,但說實在的,在這遍地大老的太極宮里,他沒那個資格和地位夜謁皇帝。
「難見也要見!你現在就去稟報,就說我有緊急要事求見陛下,事關天下的大事!」
傅奕匆匆穿戴,嚴厲吩咐道,
「若有所耽擱,陛下的皇位都將更替!」
「快去!」
屬吏;‘!!’
臥槽,這麼嚴重?是不是唬人啊!
「是!」
雖然有幾分狐疑,但他卻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撒丫子就朝著禁宮奔去。
傅奕瞅了一眼臉色,有些煩躁道︰
「唉,都怪我學藝不精,到現在才敢吃準……」
「希望不會晚,應該不會晚……」
在夜幕漸漸落下之時,傅奕跑出欽天監,朝著禁宮匆匆奔去。
而這一日,是武德九年,六月初三,一個似乎很尋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