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長孫無忌的話,長孫皇後震驚地瞪大了眼楮,她沒想到,兄長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可知道這些話傳進陛下耳朵里會是什麼後果?
他不想活了嗎?
長孫皇後承認退了李麗質跟長孫沖的婚事是皇家不對,可在新政策面前,陛下作為大唐的君主,以身作則有什麼不對?
況且,近親不能成婚,本身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兄長為何就不能理解?
難道就因為其他的公主不是嫡公主,兄長就看不上嗎?
這一刻,長孫皇後內心對長孫無忌失望到了極點。
「兄長,到現在了,你還不幡然悔悟?」
「難道非得將長孫家逼上絕路才甘心嗎?」
面對長孫皇後的責問,長孫無忌冷笑一聲,「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長孫家考慮,倒是你,作為長孫家的女兒,出嫁之後,所作所為,竟然半分不考慮家族。」
「若你心里當真還有家族,還有微臣這個兄長,就不會同意陛下取消婚事,更加不會像現在這樣,在老夫面對欺辱之後,還來責罵老夫。」
「在娘娘的心中,早已經沒有了家族的榮辱,娘娘若是無事,便請離開吧,微臣這里環境簡陋,無法招待娘娘。」
長孫無忌直接下了逐客令。
長孫皇後對他失望,他心中何嘗沒有對這個妹子感到失望?
長孫皇後的身子晃動了一下。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容,覺得無比的陌生。
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兄長變成了這樣,為什麼她一點都不認識了?
長孫皇後起身,眼眶有些泛紅,「如此,本宮就告辭了,希望兄長好自為之。」
「哼,微臣的事情就不勞娘娘費心了。」
長孫皇後閉上眼楮,將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聲音里也換上了幾分冷然。
「兄長若是執意如此,那便辭官還鄉吧。」
至少這樣,還能頤養天年。
長孫無忌踉蹌了一下。
「呵呵呵……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娘娘的意思?」
長孫皇後沒有回答。
長孫無忌直接放肆地笑了起來,「哈哈哈……真是可笑,可悲亦可嘆吶,微臣跟著陛下出生入死多年,沒想到竟然比不過一個卑賤的說書人。」
「大唐的江山注定要亡在這個小人手中,哈哈哈……」
長孫皇後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步攆之上。
長孫皇後眼眶通紅。
回宮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再也沒出過門。
甘露殿。
李世民听著暗衛帶回來的消息。
氣得冷笑起來。
「輔機啊,輔機,你與朕自少年便相識相知,朕一向視你為最好的朋友,可你怎麼就不明白朕的心思呢?」
「朕從不曾想過,會與你走到這一步。」
在听到長孫無忌與長孫皇後的對話之後,李世民就已經明白,他跟長孫無忌再也回不去了。
不僅僅是因為秦煜,而是他的這位少年好友,早已經變了心思,如今一門心思的想要穩固家族榮耀。
荒于朝政不說,還是非不分,這一點,已經讓李世民無法再容忍他。
「去吧,給長孫無忌傳個口信,讓他進宮一趟。」
說不難受肯定是假的。
這麼多年的情誼,豈是能隨意割舍的?
可若不及時止損,只怕他會做出更加讓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李世民讓人在甘露殿擺了酒席。
長孫無忌來的時候,整個大殿里,除了李世民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長孫無忌就這樣看著一身便服的李世民,既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
李世民望著窗外有些出神。
一陣涼風吹過,李世民回頭看向長孫無忌,頗為感概地說道︰「起風了。」
長孫無忌沒有言語。
李世民渾然不在意,對他招了招手說道︰「過來坐坐,你我二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喝酒聊天了,現在想起來,曾經意氣風發,歲月崢嶸的日子,仿佛還是昨天。」
「那時候我們一起打仗,一起聊天喝酒,想想可真是痛快啊。」
李世民一邊回憶,一臉悵然。
只可惜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長孫無忌抬腿,走到李世民跟前,隨意的坐下,拎起酒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下。
一連三杯酒下肚,才緩緩地開口︰「逝者如斯,陛下又何須再提及?」
「朕難受啊。」
李世民同樣給自己倒了三杯酒,灌入月復中,一臉苦澀地說道。
「正因為回不去了,朕才難受。」
回不去的不僅僅是那些歲月,更是他們之間的感情。
「記得朕剛當上皇帝的時候,內有太子余孽,外有突厥二十萬大軍,國庫空得能當跑馬場,而且……」
李世民頓了頓接著說道︰「朕這皇位言不正名不順,朕面對著各種各樣的壓力,那時候,你全力輔佐于我,有時候連飯都沒時間吃,可你卻一點怨言都沒有。」
「這些年若非有你們的幫助,朕哪里能有現在的自在啊,你們的情義,你們的付出,朕都記著呢。」
說完,李世民又一杯酒下肚。
他能有今天,少不了長孫無忌他們的支持,而且李世民比誰都明白自己的處境。
世家的人他能用,但對他絕對不夠忠心,甚至安排他們做一件事情,他們還得要權衡利弊。
但是長孫無忌他們不一樣。
這些舊臣都是跟著他一路從馬背上廝殺過來的,對他絕對忠心可靠,但凡他安排的事情,絕對不含糊。
長孫無忌不僅跟他有少年交情,更是他皇後的哥哥,做任何事情都比別人要更加用心。
李世民從來都沒有否定過他的功勞。
長孫無忌沒說話,而是灌了一杯酒下肚。
隨後才淒然一笑,說道︰「只可惜,陛下現在已經不需要微臣了。」
李世民嘆息一聲。
「輔機!」
「你在朕心中的地位任何人無法撼動,正如皇後所言,你什麼事情都不用做,長孫家都能榮寵一輩子,可你為何……」
李世民搖了搖頭,實在想不明白。
「朕本以為,你見到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的排名的時候,就能明白朕的心意,可你……」
他終究是辜負了他。
有太子在,即便日後他不在了,長孫家的地位也依然無人可以撼動。
可長孫無忌卻偏偏鑽進了死胡同,選擇跟秦煜死杠。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端起酒杯,又一連喝了三杯。
「麗質的事情,朕承認,朕對不住你,在這之前,朕也安排了房玄齡和程咬金去說服你,希望你能主動提出來,支持朕,可你終究還是沒舍得迎娶朕的嫡公主這份榮耀。」
這件事,李世民極度的失望。
作為少年好友,李世民對長孫無忌何嘗不是無比了解呢?
倘若沒有近親不能成婚的這件事,他也是願意成全他的,否則,就不會賜婚了。
長孫無忌拎起酒壺直接喝了起來。
一直喝到嗆,才將酒壺放了下來。
「你就說得好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提防著我。」
「長樂公主從一開始你就不願意賜婚給沖兒,只不過是我一再請求,你磨不過情面,才答應賜婚。」
「還有,你口口聲聲說你在意我們的情分,可你都做了什麼?」
「……」
也不知道是因為醉酒,還是因為心中的怒意早已經堆積到了極點。
听李世民說完之後,長孫無忌毫不留情的開始指責起來。
李世民靜靜的在一旁听著。
時不時的一杯酒灌入月復中。
「我跟了你這麼多年,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說書人重要嗎?」
「哎,輔機啊,你為何非得去比較呢?你們本就不在同一個位置。」
李世民嘆息道。
「哼,為什麼不比?陛下你自己好好想想,從那個說書人秦煜出現開始,你就變了,曾經,你不是在看軍事圖,就是在批閱奏折,要麼就是為了天下百姓而操心。」
「現在,每天上朝盡量把時間縮到最短,奏折也不批閱,之前天天往酒樓跑,現在天天去刑部大牢。」
「堂堂一國之君,自己去刑部大牢就算了,甚至連太上皇,太子,魏王,蜀王甚至公主都天天跟著去。」
「這算什麼?」
「陛下,你的高傲呢?尊嚴呢?身份地位都不要了嗎?」
長孫無忌氣憤地斥責。
李世民一臉驚悚。
都說魏征頭鐵,什麼話都敢說。
在他看來,說話的人,一定是沒有見到長孫無忌此時的樣子。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帶著皇子公主去听書,你可知道朕收獲了多少?」
秦煜手里有寶貝,腦子里有乾坤。
不過就是去刑部大牢听書而已,在李世民看來這根本不算什麼。
為了人才,他姿態低一點,又有什麼關系呢?
「哼,我看你就是中邪了,秦煜就是個妖人!」
「你眼睜睜的看著他打傷我兒子,而不出面制止,不僅如此,還將嫡公主賜婚給他這個低賤的人,陛下,你這是在自取其辱。」
「你說近親不能成婚,取消了沖兒跟麗質的婚事,這一點,我認了?可秦煜他憑什麼?」
「他如何能配得上公主?」
長孫無忌一字一句的說著心中的不甘,憤怒和疑惑。
他可以接受任何貴勛子弟娶李麗質,唯獨秦煜沒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