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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滅口

昭衍的嘴,騙人的鬼。

倘若再給方詠雩一次機會,他絕不會相信那混賬的滿口鬼話,可惜這天底下從來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因此,他現在只能硬著頭皮直面霍長老黑如鍋底的難看臉色。

堂堂弱水宮主在自家地盤上遇刺身亡已是聳人听聞,現在連尸身的腦袋也被割走更是奇恥大辱,更別說那行凶者還是方詠雩親自帶進去的。

霍長老封鎖了整個羨魚山莊,從冰窖守衛處問清了事情始末,又從下人房里找到了那名被替代的侍女,得知昭衍是在她得令回屋收拾物件時出手偷襲,這侍女會武,身量體魄都比尋常女子健壯些許,兼之夜色燈火兩朦朧,方詠雩認不出端倪也在情理之中,倒是他好好一個武林盟主的獨子,平白卷入這樁錯綜復雜的血案里,又為查案遭人打傷,當真是無妄之災。

可弱水宮若是個知情明理的地方,那就不是黑道六魔門之一了。

許是記恨方詠雩在地牢給自己難堪,霍長老不打算對此事輕拿輕放,人剛悠悠轉醒就被他拎了起來,疾言厲色地質問來龍去脈,字字句句都將方詠雩與昭衍綁在一起,顯然是要將他二人打為同伙,哪怕最終證明了清白,這過程也能讓方詠雩好好吃上一番苦頭。

然而,想來霍長老也沒料到,方詠雩在這件事情上當真一點不冤枉。

方詠雩心里有鬼,自然曉得多說多錯的道理,面對霍長老咄咄逼人的詰問,他只應付了兩三句,然後就捂著嘴咳嗽起來。

既是做戲,自然不好做得太假。昭衍打方詠雩那一掌不重也不輕,他在外人眼里又是個病秧子,此刻不動聲色地用內力一摧,胸中氣血霎時翻涌如浪,咳得白帕都見了血,臉上一時潮紅一時煞白,看起來十分駭人。

霍長老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見方詠雩傾身吐出一口淤血,若非他及時躲開,恐怕就要被噴個滿頭滿臉。

「少主!」

出了這樣大的事,石玉早就趕了過來,只是顧忌身份又覺理虧才不好上前,此刻見到方詠雩大口吐血,當即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沖過去將人扶住。

江煙蘿站在不遠處,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眼見霍長老還要步步緊逼,她皺了皺眉,讓秋娘出手將其擋下,自己福了一禮,道︰「霍長老,今晚這件事已經查證分明,是那賊子喬裝假扮混入其中,我表哥也是被他利用,當務之急是將賊子捉拿歸案,還請前輩高抬貴手,讓我們帶他回去尋醫問藥。」

霍長老先前未把江煙蘿放在眼里,此刻見她臨危不亂,又敢當面與自己對峙,心中不禁對這位海天幫大小姐高看三分,卻不肯就此放過,道︰「方少主身體有恙,我已派人去請醫者,不過此事關系重大,方少主將凶嫌帶進冰窖毀我宮主尸身,弱水宮勢必要討個說法。」

「古人雲‘不知者無罪’。我等本就是外人,對羨魚山莊上下人手不甚熟悉,倘若表哥要為此攤上罪責,那麼弱水宮各位管事也得給武林盟一個說法!」江煙蘿對上霍長老明顯不善的臉色,態度始終不卑不亢。

霍長老眼眸微眯,語氣變得危險起來︰「江大小姐,弱水宮能在江湖立足至今,門人從來不是膽小怕事之輩,你莫要拿武林盟來壓我。」

「不敢,講理而已。」江煙蘿微微一笑,「如今弱水宮群龍無首,當由霍長老與兩位護法合計做主,就算要對我們問罪處置,也不是霍長老一人說了算的,倘若武林盟主之子因你有個好歹,不曉得兩位護法是否願意共擔此責?」

她的聲音清悅動听,含著一股春水似的繾綣柔軟,卻是字字誅心,別說是霍長老,就連周遭的弱水宮門人也變了臉色。

霍長老冷眼看了江煙蘿半晌,這才把目光移回站立不穩的方詠雩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二位果真是情深義重,天作之合……好,你們可以走,但在此案了結之前,不得離開梅縣半步。」

方詠雩就差把肺管子也咳出來,聞言只能顫巍巍地擺了擺手,江煙蘿的臉上重新掛起溫柔笑容,朝霍長老再行一禮,吩咐秋娘準備下山。

他們四個人帶的東西不多,很快便收拾整齊,江煙蘿跟石玉一左一右扶著方詠雩,秋娘手按劍柄落後一步,就算有那心懷不忿之人,只需與秋娘對上一眼,就覺得一股森寒殺意化為無形刀斧懸在頂上,隨時會當頭落下,後頸一陣陣發涼,再不敢輕舉妄動。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在雲水客棧門口停下。

此時,眾人早已得到消息,分散出去追捕昭衍,客棧里只留下大貓小貓兩三只,隨行醫者正在睡夢中,被石玉用力搖醒也不敢發怒,拖著藥箱跑去給方詠雩診脈,好在方詠雩吐了許多淤血,胸中反而松快了,傷勢並無大礙。

听到這里,石玉大松了一口氣,江煙蘿臉上憂色也散了不少,男女有別,哪怕有婚約在身也不好在方詠雩房中久留,叮囑幾句就帶著秋娘上二樓去了。

等她走了,醫者也收拾東西告辭,石玉伺候著方詠雩喝下藥,擠眉弄眼地道︰「少主,江小姐對你多好啊!」

都說日久見人心,方詠雩想起江煙蘿對自己的照顧,剛才又頂撞了霍長老助他月兌身,自然做不到無動于衷,可他就是對她沒有男女之情,甚至在江煙蘿攙扶自己時本能地繃緊身體,整條左臂猶如被毒蛇纏住,無論如何也生不出半點旖旎綺念。

他下意識模了模左臂,對石玉道︰「看來是我慣你太多,去把《禮記》抄十遍,明天交于我看。」

石玉沒想到自己討賞不成反被罰,當下露出一張苦瓜臉,左右屋里沒有外人,他在方詠雩面前裝乖耍賴,死活不肯去抄那些酸腐字。

方詠雩道︰「你若不想抄書,就跟我走一趟。」

石玉愣了一下,問道︰「少主想去哪里?你的傷勢……」

「大夫說了,不妨事。」不等他反駁,方詠雩披衣起身,「先去看看葉惜惜和江魚。」

雲水客棧自然沒有地下冰窖,葉惜惜二人的尸身被放在後院一間空房里,好在這天還不熱,木板床下放了涼水,尸身未有腐壞跡象,味道也不算太難聞。

石玉點燃了油燈,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堂,方詠雩掀開遮尸布,認真驗看這兩具尸體。

先前在溫泉洞窟外,方詠雩已經看過了一遍,只是當時人多眼雜,他不好看得太過仔細,現在吩咐石玉除去二人衣物鞋襪,從頭發絲到腳指甲,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仍是一無所獲。

果真如昭衍所說,那蒙面女下手干脆利落,江魚來不及反抗,葉惜惜身上也不見多少掙扎跡象,江平潮他們發現尸體後封鎖了那條巷子,據說是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發現重要線索,更沒見到過昭衍所說那枚掉落的暗器。

難道是在謝青棠追著昭衍離開之後,蒙面女又折返回來打掃了現場?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方詠雩壓了下去,閭左那邊向來髒亂不堪,當時夜色昏黑又情況緊急,昭衍根據風聲斷定那暗器十分小巧,掉落之聲微不可聞,倘若那蒙面女當真是沈落月,她必須在五更天之前趕回羨魚山莊,根本沒有時間翻找那枚暗器,謝青棠也跟昭衍互相牽制,此物一定還在原處。

既然如此,問題出在哪里?

方詠雩正要放下江魚已經僵硬變青的左手,忽然發現他的指甲縫里有些暗綠色的穢物,由于太少,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取針和白紙。」

石玉滿頭霧水地拿來了東西,方詠雩用繡花針將這些穢物挑落在白紙上,對著燭光看了半晌,才辨認出是青苔。

青苔這東西很常見,尤其是在巷道那樣潮濕陰暗的地方,可方詠雩湊近細嗅,竟然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脂粉氣。

人死的時候總會想要抓住什麼,江魚被一劍穿心,倒在地上時已經沒了反抗之力,可他的手指還會在地上抓撓兩下,青苔應該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可這脂粉氣又是怎麼回事?

閭左那邊有不少女人,可是大多窮困潦倒,用得起胭脂水粉的女人並不多。

方詠雩沉思片刻,問道︰「梅縣的閭左……有暗門子嗎?」

所謂暗門子,指的就是暗娼,在閭左之地不算少見,大多是些無處棲身的殘花敗柳,靠著僅剩的皮肉賺取維生錢糧。

石玉听他問起暗門子,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好一會兒才道︰「有的,莫忘了你可是有婚約的人,就算……那也不能去這種地方啊!」

方詠雩險些被他氣笑了,耐著性子道︰「你仔細聞這青苔的味道,他們二人死前一定接觸過脂粉水,在閭左那片地方只有暗門子的女人用得上胭脂水粉。」

石玉總算明白了過來,他認真想了想,出去找了一張地圖,用炭筆圈出某個角落,道︰「就在這里了。」

方詠雩一看,暗門子所在的巷道跟發現尸體的地方不是同一處,相距倒也不遠,同在閭左北面,間隔一條街。

一個念頭浮上腦海,他眯了眯眼楮,忽然問道︰「劉叔現在何處?」

石玉道︰「出去追人了,好像是在城門那邊。」

「你去找他,然後……」

不等方詠雩說完,石玉已經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道︰「我不去,就跟著你……少主,你騙我太多次了,每回不盯著你就要鬧出點事,我都怕了!」

方詠雩一噎,本想虎起臉呵斥幾句,又不好說得太過,猶豫片刻終是妥協道︰「行,你去找個人來,我寫封信。」

石玉如蒙大赦,連忙出去找人了,方詠雩迅速寫好信用火漆封好,交給那名臨淵門弟子,叮囑道︰「事情緊急,一定要親自送到劉叔手上!」

「是!」

待那弟子揣著信轉身離開,方詠雩對石玉道︰「去牽馬,我們到閭左看看。」

石玉臉色一苦︰「少主,你現在……不如明天再去吧?」

「明天就來不及了。」方詠雩冷下神情,「要麼去牽馬,要麼你就別去了。」

石玉不敢再說,迅速去馬廄牽馬,方詠雩想了想仍覺不妥,跑回房中翻箱倒櫃,拿了三顆霹靂彈。

這東西在江湖上有價無市,每一顆都貴得令人咋舌,乃是臨行前江夫人為他準備的,顯然是害怕方詠雩在外遇上危險,留給他自保。

方詠雩感念她好意,卻認為霹靂彈動靜太大,也不覺得自己用得上它,今天才算有了用武之地。

過了一會兒,石玉把馬牽到門口,同方詠雩疾馳而出。

夜色深沉,晚風微涼,方詠雩心頭卻是一片火熱,恨不能給這馬插上一對翅膀,叫它疾步如飛。

丑時將盡,方詠雩二人終于抵達閭左。

閭左是城里貧苦百姓居住的地方,入眼所見俱是髒亂破舊,屋棚巷道都不成樣子,幸好石玉把地圖記得牢,提著燈籠在前面開路,不多時就帶著方詠雩來到了那條小巷口。

這條巷子修得彎彎繞繞,像極了一條花花腸子,里面住著十來個女人,每一個都上了年歲,在外面混不下去,又做不了別的營生,才來這地方繼續皮肉買賣。

她們喜歡打扮,卻無美衣可穿,也用不起昂貴些的物件,胭脂水粉都是挑揀便宜劣質的買,每每淨過臉面,盆里的清水就變得格外渾濁,直接倒進巷道兩邊的小水渠,經年累月下來,那附近的青苔都是從脂粉水里長出來的。

昭衍曾說過,葉惜惜和江魚在出事之前听到了巷子里傳出女子哭聲。

方詠雩提著燈籠走進這條巷道,地面和牆上沒有明顯血跡,卻殘留了大量水跡,像是被人拎著水桶沖過,只在地磚縫隙間才能隱約看到一點殘留的暗紅色。

原來如此。

那樣短的時間內,蒙面女的確沒法找到遺落的暗器,也不能抹除一切蛛絲馬跡,于是她將尸體帶到了另一條巷子里,讓後來的人們認為那里就是殺人現場。

葉惜惜和江魚真正殞命的地方,其實是這里。

石玉走在後面,冷不丁听到他道︰「把燈挑亮些,仔細找。」

「找……找什麼?」

「等你找到就知道了。」

石玉滿月復狐疑,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到處翻找,方詠雩完全拋開了翩翩公子的儀態,趴在髒污的地上一點點模索,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火光照到了水渠某處,青苔里有一點寒芒如蠍子尾般在他眼角蟄了下。

方詠雩伸手把那團青苔挖下來,發現那里面原來是一顆小小的釘子,白鐵打造,狀若梅花。

弱水宮右護法沈落月,以點穴和暗器功夫聞名于江湖,獨門暗器便是五瓣梅花釘。

「找到——」

最後一個「了」字尚未出口,背後陡然傳來一道勁風,伴隨著石玉的驚呼,方詠雩立刻轉身,只見石玉整個人拋飛過來,他下意識將人接住,緊接著發現不妙,當即散去內力,任由自己被石玉砸得踉蹌退後。

「少主,快……」

石玉口角溢血,胸膛衣衫破碎,皮肉上赫然有一道青黑掌印,一句話來不及說完,方詠雩托住他後頸的手悄然按下,他便兩眼一翻昏死過去了。

方詠雩將石玉放在地上,望見原本空蕩蕩的巷子口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人影。

玉面青衣,氣度清雅,好一位書生郎君!

方詠雩攥緊梅花釘,道︰「堂堂補天宗的暗長老,也會到這種地方尋花問柳嗎?」

謝青棠笑道︰「這些個殘花敗柳,我是看不上的,只是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正是方少主掌中之物。」謝青棠伸出手,「君子路不拾遺,煩請方少主物歸原主。」

方詠雩冷笑一聲,道︰「五瓣梅花釘乃是沈護法的獨門暗器,就算物歸原主,得是她自己來向我討要,謝長老也是讀書明理之人,仍行這越俎代庖之事,難不成你們倆暗通款曲,從外人變作了內人?」

謝青棠嘆氣道︰「我最近很不喜歡牙尖嘴利之人。」

方詠雩努力克制自己蠢蠢欲動的內息,往後退了幾步,警惕道︰「你欲如何?」

「我改變主意了。」

謝青棠雙手從袖下探出,方詠雩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纏滿了紗布,手指卻活動自如,石玉胸膛上那個掌印也是出自左手。

既然謝青棠沒有受傷,為何要裹纏紗布?

一瞬間,方詠雩想到了一個人,那人的左手恰好裹了厚厚白紗。

石玉被謝青棠一掌偷襲,巷子昏暗看不清來人面容,恐怕他在昏厥前僅僅看到了這只纏滿紗布的左手。

「你不肯給,我自來取。」謝青棠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包括,你的命!」

方詠雩心頭凜然!

身為補天宗最年輕的長老,血手人屠周絳雲最為信重的左膀右臂,謝青棠的武功有多高?

方詠雩對此知之甚少,可他跟昭衍打過交道,知道自己不是昭衍對手,而謝青棠跟昭衍纏斗整日還游刃有余,足見其身法高超、功力深厚,即便他全力以赴,恐怕也是謝青棠的手下敗將,反而暴露了自己苦心隱藏的秘密,委實得不償失。

眼前一花,剛才還站在巷口的謝青棠已然逼近方詠雩面前,屈指抓向他咽喉,方詠雩腳下連退,上身驟然後仰,堪堪避過了這一招,卻見謝青棠變爪為掌,朝他胸月復悍然擊下,方詠雩只來得及扭轉身軀就地一滾,那掌風與他擦身而過,猶如重錘碎石般將地面劈開一道凹坑,剎那間碎石飛濺,聲勢驚人。

倘若這一掌打在人身上,哪里還有命在?

方詠雩心下掙扎,幾乎快要克制不住反擊的本能,終是理智壓過了沖動,又是往地上一滾,狼狽躲開謝青棠追擊一腳,同時探手入懷,將一顆霹靂彈投擲出去。

燈籠早已掉落在地,巷子里黑燈瞎火,謝青棠一時沒看清那是何物,听得前方風聲驟起,提掌就劈了過去,接觸剎那察覺不對,手腕立時翻轉如蓮,使了個巧勁將霹靂彈推開,可惜為時已晚,霹靂彈轟然炸開,震塌了半面牆壁,火浪頓時反沖而來,將謝青棠整只右手包裹其中,饒是他抽身極快,手上已被火焰燎著。

一擊得手,方詠雩臉上不見絲毫喜色,借著熊熊燃燒的火光,他近乎駭然地看著謝青棠那只手,分明是肉骨凡胎,在火器爆炸之下走過一遭竟連個水泡也沒燙出,唯有衣袖被火焰燒去了半截。

「他是如何練得這般厲害的手上功夫?」

來不及多想,謝青棠復又越過火浪逼殺而來,方詠雩側身讓過他一掌,左手屈肘撞向謝青棠腋下空門,右手拿出第二顆霹靂彈,直接往兩人腳下擲去!

又是一聲雷霆巨響,方詠雩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壓滅了火星,背脊上火辣辣地疼,胸中氣血翻涌不休,喉口一甜,鮮血浸透了衣襟。

他狼狽至此,謝青棠也不好過。

這顆霹靂彈就在腳下炸開,謝青棠雖然及時後退避開了斷足之禍,腿腳卻被火浪燒著了,此處不比他雙手久經苦練,被燒得皮開肉綻,動一動便是鑽心之痛。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一個不會武功的廢物手上栽個大跟頭!

謝青棠心中殺意大作,知道那兩顆霹靂彈的動靜不小,不久後就會有人循聲趕到,想來方詠雩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可他豈容這小子活過今晚?

一念及此,謝青棠忍痛一蹬,猶如風中浮萍飄飛而起,眨眼間落在方詠雩面前,右手並指如刀劃向咽喉,左手撮掌下落拍向胸月復,方詠雩躲得過一躲不過二,只將身體斜傾,避開割喉一招,以身硬扛了一掌,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去,同時振臂一揮,丟出第三枚霹靂彈!

見他故技重施,謝青棠冷笑一聲,雙手在身前畫圓,真氣運于兩掌之間,將霹靂彈生生托在掌中,旋即抬手往前猛推,方詠雩見霹靂彈反震回來,奈何他左右背後皆是磚牆,只能俯身趴下,霹靂彈打在他背後那面牆壁上,「轟」地一聲,火焰如同紅蓮怒放,三面牆壁都被炸碎坍塌,碎石亂瓦飛濺如雨,將方詠雩埋在了最底下,烈火兀自熊熊燃燒。

謝青棠神情緩和下來,見負傷昏死的石玉還趴在水渠邊,也不去管他,听得外面呼喊聲由遠至近,施展輕功飛上牆頭,不過幾息就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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