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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尋蹤

這世間最浪漫的事情,莫過于美人見猶憐,花前月下夜。

在這細雨霏霏的深更半夜里,有絕色美人熱情如火地跟在自己後頭到處奔波,實乃上輩子修得的福氣,昭衍覺得自己運道實在不錯,只是有些可惜——

人是男生女相,花是血濺飛紅!

一腳蹬上青竹,轉瞬間身輕如燕連踏七步,堪堪避開身後人逼命一掌,小臂粗的竹子登時爆裂開來,紛飛碎屑天女散花般向四面八方擊去,昭衍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猛地抽出背後羅傘,傘面撐開旋轉如輪,竹片打在上頭發出一連串「叮叮」聲,他順勢旋身落地,一個掃堂腿攻向敵人下盤,眨眼間拳腳互搏數個回合,昭衍下意識地側過頭,一把匕首破袖而出,險些割破了他的臉,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綠,顯然淬了毒。

他避過這一刀,手下半點不留余地,重新合攏的羅傘結結實實拍在對方胸前,跟抽上一鐵棍也沒兩樣,當即打得人胸中氣血翻涌,往後連退七步,恰好剛才被打爆的竹子倒塌下來,攔在兩人之間猶如楚河漢界。

「這位兄台,從昨晚到現在,你追了我快十二個時辰了,還不肯放過嗎?」

昭衍一手拄著傘,一手掐著腰,神態難掩困倦,沒好氣地道︰「在下既沒勾引你娘殺了你爹,也沒奪你妻女睡你相好,用得著這樣窮追不舍?」

與他對峙的是一名男子,滿頭鴉羽烏發,一身雪青衣袍,觀其風姿儀態便知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何況他眉目清雋,姿容俊雅,整個人像是水墨畫出來的一般。

听到這句明嘲暗諷,青衣男子臉上毫無怒色,淡淡笑道︰「牙尖嘴利,等下敲掉你滿口牙,縫了你的嘴,看你還硬到什麼時候。」

昭衍想了想,認真道︰「硬不硬這種問題,不是由牙口決定的。」

「……」青衣男子不得不承認,論起不要臉,是他輸了。

噎了對方一句,昭衍心情大好,拍了拍身上的竹屑,道︰「這位兄台,看你也是個老江湖,該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你放我一馬,自己回去摟著美嬌娘度春宵,豈不比追在我後頭吃灰好?」

「我這輩子只听過一句道理,叫做‘斬草要除根’。」青衣男子寒聲道,「小子,你自個兒做了什麼心里清楚,跟我這兒插科打諢就不必了。」

「兄台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昭衍故作惶恐地拍了拍心口,旋即陰陽怪氣地笑了,「讓我想想……是我大半夜不睡覺到處溜達,撞見一對小年輕拌嘴爭執,閑得發慌跟上去看熱鬧?還是我目睹你那相好喬裝做戲,將那倆好心人騙進小巷痛下殺手?亦或者,是我不知死活,當著你面打了你姘頭,差點撕了她臉上那塊遮羞布?」

青衣男子目光幽冷地看著昭衍,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在下想來想去,應該就是這些事情了。」昭衍嘴角的笑意慢慢變得冰涼,「看來兄台是要殺人滅口了?」

青衣男子忽然道︰「我听說過,你叫昭衍,來梅縣還不到三天,來歷不明,師承不知,甫一踏入此地就替望舒門弟子出頭,殺了弱水宮八個門人,還給弱水宮主駱冰雁送了一封索命信。」

昭衍道︰「不才正是在下,兄台有何指教?」

「駱冰雁認為你與當年的老宮主有故,此番是為其討仇而來,真的嗎?」

「那什麼老宮主在世的時候,在下還沒出生,哪有什麼故?」頓了下,昭衍話鋒一轉,笑得有些不懷好意,「不過嘛,他女兒生得明艷動人,我是很樂意跟她有故的。」

他這笑容有些露骨,但凡男人看了,沒有不明白其中深意的。

青衣男子心下暗道,駱冰雁的推測沒有錯,那老宮主的女兒不僅活了下來,還想要為父報仇,于是找上了這麼個藝高膽大的江湖散人,不知她自己是不敢來還是仍藏在暗中窺探。

想到這里,青衣男子眼中冷意稍退,他細細打量昭衍,覺得除了那張嘴,其他都還順眼,于是道︰「天下美人何其多,你若是願意,我可以帶你去見識。」

昭衍挑起眉,問道︰「若我想見識一下昨晚那位帶刺美人,兄台也肯仗義割愛嗎?」

青衣男子半點猶豫也無,淡淡道︰「只要你情她願,有那福氣消受便可。」

「巧了,在下別的本事沒有,就會討好美人。」

昭衍反手將傘掛回背後,對青衣男子一笑,雙手空空地朝前走去,眼看就要跨過那根竹子,腳下忽然用力,半截竹子被他猛地踢飛出去,帶起一大片碎草泥土,剎那間迷了人眼。

青衣男子早防著他發難,眼下半點不慌,左邊袍袖翻飛擋住撲面而來的塵土,耳中听得風聲,右手屈指成爪往前抓去,果真抓住一物,卻不是拳腳兵刃,而是一塊沾了牛糞的臭石頭!

石頭入手,那腌物也污了掌心,甩也甩不掉,從胃里升起的惡心感頓時如同翻江倒海席卷而來,青衣男子抬頭只見那滑頭小子已沒了蹤影,敢情是壓根沒想跟自己硬踫,戲耍一把,風緊扯呼!

「該死!」

青衣男子一把丟開石頭,撕下大片衣擺狠狠擦手,他身如鬼魅般在林間穿行,比那飛鳥還要快,可惜昭衍在寒山苦修五年,每日都要在孤鸞峰上下來回,武功如何暫且不提,輕功早已遠超尋常,別說是這蒼茫竹林,哪怕在雪地上也難見腳印,這一下錯了眼,再想追到他就難如登天了。

果不其然,青衣男子一路追出竹林,眼前夜色蒼茫,隱約可見屋舍輪廓,一道小河截斷前路,河面無橋無舟,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青衣男子的臉色陰沉如水,他一路淌進河里,感受著冰冷河水沖刷身軀,把手上的惡臭黏膩也一並洗去,幾乎要把理智燒盡的怒火這才平息些許,眼神依舊森冷無比。

他像是水鬼一樣離開了這里,很快消失在街頭巷尾。

直到他走了許久,一道人影才掀開某戶人家的干草垛子,從里面慢吞吞地爬了出來。

青衣男子怎麼也沒想到,昭衍著實跑了,卻不是往前逃得越遠越好,而是膽大包天地落在了他後面。

被人追殺了一整天,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何況昭衍從來不是好脾性的人,即便這麻煩是他自找的。

此事說來話長,還得從他下山講起。

且說二月十一那日,昭衍收拾好行囊,拜別了步寒英與寒山眾人,獨自下山返回雁北關,借著幫忙擒拿朱秀禾一事,輕松被邊關蓋印放行,本來準備搭上商隊便車盡快趕去中州,沒想到驛站及時送來了一封信,竟是許久不見的尹湄。

昭衍在寒山這五年不說是避世,也跟旁人少有交集,尹湄每年都會抽空來看望他,兩人相處親如姐弟,又恰到好處地拿捏著分寸,他不過問尹湄在外做什麼,尹湄對他無所求,是故這次陡然收到了尹湄的加急來信,昭衍心中「咯 」一下,還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幸而信上雖不報喜也不報憂,只是請他繞路南下,往東海府泗水州的梅縣走一趟。

梅縣佔據交通地利,東南兩地人士無論北上還是西行都得路過此地,得天獨厚的水陸生意滋養出弱水宮這個龐然大物,相比黑道其他五大魔門,弱水宮早年行事暴戾,後來換了駱冰雁做宮主,以一介女流之身把弱水宮打理得有聲有色,收束門人震懾一方,在魔門之中可稱一朵奇葩。

如今武林大會時日將至,各路人馬都趕往中州棲凰山,梅縣這邊勢必魚龍混雜,免不得生出事端,尹湄得到一個密報,說是有人想要借此機會在梅縣做些手腳,矛頭指向弱水宮和路經此地的白道門派,恐怕要生出大禍。

尹湄給的線索不多,想來對方行事十分隱蔽,昭衍一時也犯了難,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等他風塵僕僕趕到梅縣,弱水宮門人欺侮望舒門女弟子一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看似只是一幫惡徒沖動行事,可昭衍心里清楚這恐怕是那幕後黑手已經開始動作了。

為了引蛇出洞,昭衍找到那八個犯下罪行的畜牲,以殘酷囂張的手法將之殺掉,又盯緊了弱水宮的反應行動,果然發現一點異樣——整件事雖因望舒門而起,可那幕後黑手真正要對付的其實是後來抵達的海天幫,否則梅七娘沒必要在被識破偽裝後故技重施,去酒樓招惹準備置身事外的江平潮一行人。

確定了這點,昭衍故意留下姓名,然後趕去了羨魚山莊。

尹湄在信上提到了駱冰雁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盡管是個喜怒無常的女魔頭,可相比江平潮和穆清這些初來乍到的愣頭青,昭衍更樂意跟這位弱水宮之主通氣,何況幕後黑手既然想要梅縣大亂,便是與駱冰雁多年來的理念利害相悖,她若不肯服軟,就是對方必須鏟除的絆腳石。

然而,昭衍不過是初出江湖的無名小卒,還殺了弱水宮門人,駱冰雁憑什麼信任他?

以己推人,昭衍覺得自己若是駱冰雁,見面後先廢他半身筋骨才能好好談話。

因此,昭衍趁駱冰雁疲倦之際,憑借輕功潛入她的臥房,留下了一封信。

所謂「三日取命」不過是他故意寫下的恫嚇,借此提醒駱冰雁恐有殺身之禍,一個女人能夠執掌弱水宮近二十年,憑借的從來不只是高強武功,還得謹慎多疑,有了前面發生的事情,再加上這封「索命信」,駱冰雁勢必會警醒起來,再想對她暗下殺手定不容易,只要危機浮現,昭衍就有了跟駱冰雁商議合作的底氣。

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駱冰雁竟然死了。

昭衍至今想來還覺得不可思議。

昨天後晌,他給駱冰雁留下信後不敢久待,速速離了羨魚山莊,潛伏附近小心窺探,不多時見到霍長老和沈落月聯袂而出,帶著人手奔赴中城。過了一會兒,霍長老挾持一名少女返回山莊,昭衍在酒樓里見過一面,記得她是江平潮的妹妹,頓時明白這是在「請人」。

果不其然,沈落月帶著江平潮一行人稍後而至,昭衍看著他們進入羨魚山莊,自己也仗著天色漸暗跟了進去,只是顧忌駱冰雁,不敢靠得太近,藏在宴廳外面一棵大樹上,憑借修煉《截天功》得來的出眾耳力,听見了里面人的談話交鋒。

駱冰雁的軟硬皆施,江平潮和方詠雩的猶豫不決,葉惜惜的憤恨不平……各方表態都在昭衍意料之中,在葉惜惜跟江魚離開羨魚山莊後,他思量片刻就跟了上去。

身為死者至親,白道任何人都可能接受駱冰雁的曉之以情動之以利,唯獨葉惜惜難以接受,幕後黑手想要梅縣大亂就不可能讓雙方和解,從葉惜惜這里最好下手,尤其她現在氣憤出走,身邊只有一個江魚。

昭衍落在他們後面,從羨魚山莊一路跟到了暗門閭左,葉惜惜顯然是氣急了,她根本不想回客棧被人七嘴八舌地勸說,提劍闖進這下九流之地收拾那些地痞流氓,救出了好幾名被拐婦孺,下手一次比一次重,把江魚也激起了火氣,正當兩人爭執不休的時候,從巷子里傳出女子的哭喊聲,兩人立刻閉嘴,拔出兵器趕了過去。

那巷子昏黑雜亂又七扭八拐,昭衍又落後他們五十步外,難免跟丟了片刻,沒成想這一轉眼就是生死之別。

巷子里的確有一名女子。

斗篷罩身,黑衣蒙面,幾乎與夜色完美融合,江魚跟葉惜惜都沒有及時發現她,正當兩人環顧的時候,這女子暴起發難,從背後鉗制住葉惜惜持劍的右手,直接刺向了江魚!

兩人站得很近,這一下出手狠厲,江魚直接被一劍穿心,葉惜惜大駭之余想要掙月兌反擊,結果那女子端得心狠手辣,竟是緊握她的手腕調轉劍鋒,要她「自刎」當場!

昭衍來晚一步救不得江魚,見此情形立刻打出一塊石子想要救下葉惜惜,沒想到此處除了那蒙面女子,竟還藏了一個人,那顆救命石子在半空與另一顆石子相撞,雙雙爆碎開來,昭衍的藏身之處也暴露出來,但見眼前一花,一名貌若好女的青衣男子提掌殺來,若非他反應迅疾,恐怕一照面就要傷在對方手里。

他避過了這一掌,也就失去了救下葉惜惜的最後機會,眼睜睜看著劍鋒劃過頸側,剛才還美麗鮮活的女子眨眼便氣絕身亡。

蒙面女子顯然跟青衣男子是一伙的,雖沒料想來了個不速之客,應對起來默契萬分,好在她武功比那青衣男子要低,昭衍抓住這個破綻下了重手,這才從暗巷里月兌身開來,卻不料青衣男子非但武功高強,輕功也厲害得緊,竟然一路追著他來了。

這下可苦了昭衍,從昨晚到現在已近十二個時辰,他只歇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若不是內息綿長生生不絕,恐怕能被活活耗死。

最令他驚愕的是,休息時從人們嘴里得知了一個消息——

昨晚不止出了一樁凶案,駱冰雁竟然也死在了羨魚山莊里,他那封留書當真成了索命信,梅縣各城門緊急封鎖,昭衍已經是被黑白兩道聯合追捕的「凶手」了。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偏那青衣男子還在後面緊追不放,昭衍不是沒想過放手一搏,可對方武功至少跟自己在伯仲間,暗地里還不知道有無後手,貿然硬抗只是送命,索性耍了個花樣,堪堪從對方眼皮子底下逃開。

「你追了我快一整天,現在風水輪流轉,該到我來了。」

昭衍自語兩聲,運起輕功朝著青衣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足下不驚微塵,連屋檐下的野貓也沒發現曾有人從自己面前走過。

這青衣男子果真十分謹慎。

從小河離開,他先去布莊拿了一整套深色的新衣鞋,然後在陰影中快速前行,中途轉了好幾圈,若是輕功弱些的恐怕已經被他繞暈,昭衍屏息沉氣,像鬼魅般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面,直到四更天將至,遠處一座巍峨山莊在夜幕中若隱若現。

這青衣男子竟然來了羨魚山莊。

昭衍夜闖此地兩回,不說見過了弱水宮所有門人,也看了個七七八八,從不知道山莊里還有這號人物。

他藏身樹後,見青衣男子不走正門,從高牆死角翻了進去,顯然不是弱水宮的人,卻對這里十分熟悉。

弱水宮里,必然有此人的內應。

昭衍一瞬間想到了昨晚那殺害葉惜惜二人的蒙面女子,對方出手狠辣老練,又懂得掩藏招法路數,定然是刀口舌忝血的老江湖。

眼眸微眯,昭衍沿著青衣男子的路徑潛入羨魚山莊,此時已經不見了對方蹤影。

殺害駱冰雁的真凶尚未抓到,沈落月跟霍長老一合計,將宮主尸身暫且放入地下冰窖里,有冰塊保護尸身,少說七日不腐不壞。

冰窖附近守衛眾多,霍長老更是親自在此看著,昭衍要親眼看一看駱冰雁的尸身委實困難,想到自己的畫像已經在一日間貼滿了梅縣大街小巷,他只能無奈放棄,往後山去了。

駱冰雁被殺一事鬧得很大,梅縣所有勢力都被發動起來,哪怕昭衍一整天都在疲于奔命,也從市井間听了個七七八八,知道她是在溫泉練功時被人一劍封喉,附近十八個守衛也慘遭滅口,駱冰雁的臉上還被刻了一個「昭」字。

昭衍乍聞此事,心中簡直啼笑皆非,可惜眼下絕大多數人都認為駱冰雁是被他所殺,能夠替他作證的四個人里已有兩個死了,剩下兩個恐怕恨不得把事坐實,他既然見不到駱冰雁的尸身,就只能來看看這案發之地了。

後山溫泉本就是駱冰雁的私人禁地,如今出了這樁血案,旁人更不敢踏足半步,沈落月派人將此地遠遠圍了起來,若非她陪同,誰也不準擅闖。

細雨漸漸大了,天上月黑風高,周遭燈籠燭火也搖曳起來,守衛們不過片刻恍神,昭衍已經從山壁陰影下掠過,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假山之後。

溫泉里白霧裊裊,隱有天光從石壁縫隙間漏下,昭衍沒帶火折子,從懷里取出一顆夜明珠,借著這點光細細查看,果真沒看到劍痕掌印一類打斗過的痕跡,駱冰雁當時留下的衣物還掛在樹杈上,她慣用的金珠白練就在衣物最上面,若是遇到什麼變故,探手可得。

白練盤繞整齊,足見駱冰雁死前沒動過它。

死到臨頭,她為什麼不用兵器護身?不外乎來不及,或者做不到。

昭衍仔細打量四周,老樹和石頭上面沒有軟鋼絲纏繞勒緊的痕跡,說明凶手的確是親手持劍將她割喉的,然而這里的空間不算很大,溫泉佔據了七成有余,

哪怕凶手拿著長劍,若是駱冰雁沒靠近水池邊,劍鋒也不足以抵達她身周兩尺。

既然如此,當時只有兩種可能,一為凶手是在岸上殺人後拋尸入水,二是凶手下水殺人。

若為前者,地上或石壁上當有血跡殘留,昭衍仔細看過了縫隙,一無所獲。

那就只能是後者了。

昭衍正要返回水池邊,突然听到一道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當即側身躲避,豎起右臂擋下背後襲來的一爪。

借著夜明珠的微光,昭衍看到了一個身量與自己相仿的人,身著夜行衣,臉上扣了一張猙獰鬼面具,只露出一雙亮若寒星的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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