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安妮絲猛然從透著森冷黑氣的屋子鑽了出來,就像平靜的湖面下突然竄上一只鱷魚般,毫無征兆,說來就來,清晰地展露全貌。這是一張極為古怪的臉,帶著一層不變詭異笑容,緩緩爬出大屋子。
它的臉是人類寬兩倍,一張布滿鉛灰色尖齒的嘴好像下巴月兌臼合不攏,嘴角向兩腮夸張地裂開。它的身軀沉在地上,而四肢卻像蜘蛛般撐起身子,這些軀干比起普通人,要長得多,並且踝骨也明顯粗大。
黑安妮並非像監視器上所見的那樣瞪出眼珠,而是半閉合著,渾濁的眼珠一動不動,只是停在原地仰著脖子嗅味道,好像在找尋我的位置。
它皮膚和生物學家提取的圖樣差不多,硬化而粗糙不堪,只不過圖片上尸體的顏色是姜黃,而我眼前這只是淡青,粗燥表皮間布滿了一顆顆圓疣般的小突起,就和蟾蜍沒兩樣。
它慢慢垂下腦袋,開始移動,速度快到我根本看不清,就直接撞到那段樓梯上,就像一個人在黑夜騎車,卻看不見前面的路障,絲毫不減速,橫沖直撞。
它在樓梯那里撲了個空,然後開始張開四肢,在地窖里橫行,活像一只螃蟹。我的雙腿猶如灌了鉛,挪不動步子,僵直在那里,汗如雨下,頭皮一陣接著一陣發麻。
它與水道里見識過的螢尸截然不同,螢尸基本都是直立,它們的動作像個老人,機械生硬;兩者最大的不同在于,螢尸沒有表情,而黑安妮絲表情卻很生動!憤怒、疑惑、試探以及失望,出現最多的就是笑容。這種笑容令人發怵,它哪怕生氣喉頭發出「嘰咭咭咭,嘰咭咭咭」的尖笑聲時,面部也在笑。
漸漸地它像感覺到什麼似的,猛爬到樓梯背後,也就是我起先躲藏的地方,在地上舌忝著。接著,它爬出樓梯開始朝著前方爬去,這些地方,樓道、梯道背後和小單間,全部都是我在地窖走過的路,我不知道它究竟在找什麼。
是因為室內太暗的緣故?我人明明就在附近,但它卻發現不了,只是按照我走過的痕跡爬著,這是為什麼?
我開始埋怨起自己這雙眼楮來,雖然它們可以在黑暗中洞悉一切,但也有個致命傷,那就是不論空間有多黑,我看出去都一樣,這樣根本分不清實際環境的優劣。而我眼前的這只,很顯然,它看不見我。
它為什麼要按照我走過的路途爬一遍?我朝來路掃了一眼,只見那里到處都是我剛墜落後留下的血污,它或許瞧不見,正循著味道爬行。
我連忙跑到屋子的另一頭,而在移動腳步的時候,它在小單間附近一下停住爬行,迅速轉過身軀,開始朝著我的方向飛快爬來!
我想是我那沉重的大靴子發出的聲響,讓它再次辨清我的方向。不過它的速度太快,幾乎躲不了,只得借力一滾,直避鋒芒。它在那里再次撲了個空,又開始嗅著味兒來。如此看來,它尋找獵物的方式是根據氣味和聲音,想著,我不敢再動,只能看著它逐漸朝我這里靠過來,等它爬至近處,這才發現,那哪里是笑容,而是嘴裂成一個往上的弧度,極度猙獰。
靠得一近,我發現它頭上也不是瘋老太婆的開叉枯發,而更像是獅子般的鬃毛,這種毛發顯得很硬,而是高高蓬起,就像荒冢邊的篙草,長度到了肩膀就停止生長,正如生物學家所說的,這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種生物。
一旦下了定論之後,我發現更多與常人不同之處。它的體型是枯槁的,肋骨突起,月復部就像大種獵犬一般緊收進去,這樣從側面看,活像一具博物館里駭人的古尸。但它的四肢遠比干尸強健得多,線條清晰並且肌肉飽滿,這是長期高速移動捕獵的體征。它沒有鼻子,只有兩個骨孔,沒有鼻翼。雙眼明顯大于人類,雖然它半合著,但眼球的大小足有乒乓球那麼大。所以它的頭部十分寬,下顎骨短小到幾乎消失,頭顱巨碩無比,肩膀和腦袋一樣寬。
我手里雖然拿著速射槍和獵刀,但子彈早已被樓上那個女人打完,我得重新上彈夾。眼見它一步步靠近,而我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響,這樣下去情勢對我很不妙。只要一動,它就能發現,而且從打開小包取出彈夾到換上,最快也得兩秒,這段時間里它早就撲到眼前,將我壓翻在地。
我需要弄出聲響,讓它爬到其他地方,來爭取我換彈夾的時間。眼下,我手里這把獵刀好似是多余的,拿著它我連瞄準都比較困難。想著,我輕輕舉起刀,打算拋到對面,發出聲音吸引它過去。
而就在我抬起手打算擲出之時,鐵門處發出「 」的一聲,那只黑安妮絲馬上听見聲響,快速爬去,我想這也許是老舊鐵器常有的聲音,就像我家的車庫門,經常會發出鐵皮震動的聲音。不過如此一來,我不需要扔刀了,趁著它高速離去,我急忙從小包內掏出彈夾,褪掉空夾換上。那只怪物跑到鐵門口,對著內里發出「嘰咭咭咭」的怪笑。
上完子彈一下子安心多了,就像面對惡龍的勇士,拔出劍那樣。手上的UZI雖然是使用9MM手槍子彈,不及大口徑手槍子彈破壞力大,但射速極快,尤其是當敵人沖到跟前,短小的槍身根本不需要雙手瞄準,直接抬起手就能射,後座力也輕。被UZI打死的人,尸體往往在腦門上都會有一個槍眼,這是在開火的時,不由自主手會往上飄,因此即便將敵人射得一身窟窿,往往最後一槍才是真正擊斃對方的關鍵。
黑安妮絲是橫行的,這麼一來我很難命中生物學家所說的命門——月復部,如果正面朝它密集開火,哪怕頭顱不是致命也會將它逼退甚至打翻,畢竟腦袋始終控制著生物的中樞神經,他說的沒錯,一只青蛙哪怕被剪掉腦袋它還可以存活幾十分鐘,但這時青蛙的生物反應和方向感全部都是弭亂的,即便無法斃殺它,也能讓它完全喪失優勢,屆時再朝著肚子開火,哪怕槍法再差,32發一彈夾,總能打中。
于是,接下來我需要引誘它過來,距離太遠我無法保證能擊中它,一旦打偏,它便會高速躲避,我的勝算就不大了。雖然是這麼想的,但真要引它過來,老實說,我一想到它那恐怖的模樣,不由手心出汗,渾身顫抖。
所有怪物之中,我最害怕的就是像眼前這種古尸般的怪物。小時候常發惡夢,夢見自己在博物館里迷路,天黑大門被鎖,整個空間一片死寂。這時,古尸廳里起了動靜,一只只毛發稀少,張牙咧嘴的古尸紛紛爬起,最後將我堵在廁所里……這樣的夢,我小時候經常做,每一次都是半夜嚇醒,然後這一晚就別想再睡著。
雖然我長了一張東方人的臉,但傳統東方觀念里的那種白衣飄飄女鬼,我並不恐懼,一般女鬼都很飄渺,而且大都苗條,個別一些長得還有幾分姿色,我有時甚至會產生婬。邪的想法。這是因為文化背景不同。
絕大多數中國人就算去墳地也是白天,參加掃墓或是祭祖什麼的,但絕對沒有機會半夜走去墳地。現代中國高度城市化發展,公墓都遠離市區,青年人自己有車的是少數,更不可能找出租去郊外的公墓。就算到了那里也進不去,公墓都有守墓人和墓地事業公司的值班,你對那里地形又不熟悉,進去不多時就會被逮住送交公安。
此兩點,決定了普通國人很少會接觸到墳場,而這對我來說就不同了。為什麼,歐洲公墓都建在市中心,很多教堂就有自己的墓區。而到了晚上鐵鏈一鎖五點半閑雜人等準時離開,便只留下個守墓人在里頭看管,而公共墓地甚至連守墓人都請不起。所以到了晚上,尤其是月黑風高的深夜,墳場里往往不安靜,總有人進進出出,就像自己家的後院那樣。那里成了學生試膽、癮君子哈草以及那些喜愛哥特的大學生集會場所。
就拿小時候我老家周邊的公墓,到了晚上,那里每天最少都有十來個人躲在里面玩鬧。我甚至還和幾個玩伴去刨過百十年前死刑犯的荒墳,挖出骷髏頭骨,裝到塑料袋帶回家做成一個點蠟燭的燈台。總之,我們常常去墳地消磨時間,所以對于女鬼什麼的,絲毫不恐懼,甚至還樂意能夠遇上。
但古尸就不同了,古尸我們首先已經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是個死了幾百年的老東西,絕對不會起來。它們的外形是皮包骨,有一個人形,那樣的東西突然起尸,一下子顛覆了你所有的概念,這是何其可怕?如果純粹骷髏之類的,打小電視動畫總能看到,外加意南商業繁榮,中南美人在那里有各種商城,到了過節時,就會扮成骨頭人跑到大街上,他們管這個叫「狂歡節」,狂歡狂歡就是喜悅歡慶的意思,一種死後的絕對自由,近乎放縱,所以看得太多,也沒有絲毫感覺。
人之所以會害怕那些腐尸和僵尸,主要因為它們太像人,人看見他們就會聯想到自己死後在泥土里也是這等模樣,然後就會瑟瑟發抖,驚恐得嘴合不攏。說穿了就是對于死亡這個永恆的話題深深的恐懼,對于自己遲早成為這付尊容的極度排斥。
不過,我不屠殺眼前這只古尸般的怪物,就將自身難保,只得听天由命。想著,我突然沖著遠處的它大喝一聲,聲量之響,簡直把自己嚇了一跳。那只黑安妮絲頓時轉過身來,然後四肢發力,朝我直沖過來!
待到它沖到跟前5,6步左右的距離,我眼楮一閉,朝下開火,結果,它收不住慣性,頭頂著我重重撞向背後的裝飾櫥子,里頭各種非洲人的部落盾牌、木雕、標槍等等散落一地,在我倒地的同時,它也滾到一側,手腳狂拍地面,發出一來串的「嘰咭咭咭」的尖笑聲,手里的速射槍子彈一下子讓我全部打光,居然沒有一發打在要害上,僅僅只是擊中它的脖子和肩部。
跟著我立馬從小包內掏出彈夾,正打算換上,發現它已經翻過身來,朝著我陰森地「嘰咭咭咭」一叫,竟然直立起來,然後呈一個極度古怪的姿態,雙手僵直垂在胸前,兩腿快速奔跑,直愣愣沖過來。我此刻正背對著它,來不及轉身,它隨時都可能將我撲倒在地,然後用它那森冷的利齒咬穿我脖子!我大叫一聲不好,嚇得屁滾尿流,顧不上站起身開始跑,只能四肢著地,想也不想地爬了起來。結果我沒料到,人用手腳在地上爬,速度也是一樣飛快!古尸般的它在我背後追,我在前面爬,圍繞著一個裝著工藝品的玻璃櫥子打圈,它竟然還追不上我!
我一邊繞圈一邊想著換彈夾,不時從這個櫥子8字型繞到另一只櫥子,沒多久,它讓我繞暈了,辨不出方向。直立在原地,又開始仰著腦袋開始嗅。同一時刻,我已經換上了新彈夾。
正當我抬手預備瞄準它時,鐵門那里又發出一個悶音,這次比起前次響得多,那只黑安妮絲,立刻頭一低,朝那里撲去。我的視線隨即被玻璃櫥子擋住,看不見它在做什麼。舉槍探頭去看,發現它站在那扇透著黑氣的門前,朝著里面尖笑。
「嘰咭咭咭,嘰咭咭咭,嘰咭咭咭咭」
聲音粗燥刺耳,簡直震破耳膜。
它尖笑了一陣,嘎然停止,然後迅速趴低身子,又呈蜘蛛模樣四肢高高聳起,蹭著牆皮,開始往上走,轉眼間,它就爬到天花板上,垂著腦袋,披頭散發地在那里快速爬行。
我被驚呆了,這是我所根本料想不到的。這種生物可以攀岩爬壁!那麼看來,想要射翻它變得更困難,原本它在地上沖來沖去就已很難擊中,這下還上了天花板,爬行時我根本看不過來,剛對準頭它一轉身就是沖著我,剛對著它又開始亂爬。
這種生物,實在是很聰明。我胡亂地打光子彈,居然沒有一發擊中,天花板讓我打得像馬蜂窩一般全是窟窿,懸在頂上的銅燈也被摔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看著銅燈掉落在地支離破碎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就是起先從鐵門內滾出的那個人頭,不知何時不見了,而我一回頭卻看見它卻擺放在玻璃櫥子上,嘴巴洞開正對著我。這顆人頭什麼時候移位的?我根本沒有覺察到。
而同時,我還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比起人頭更嚴重!那就是剛才黑安妮絲站在鐵門前,我辨出它的高度,雖說和我在監視器里看到的模樣一致,但不知為何,我總感覺它顯得矮了。隧道與我差不多高,僅僅只是低一點,監視器里我看到那只怪物,高度在她的肩頭位置,而現在它好像縮小了,只到隧道的胸前。就像一只縮了水的隻果,顯得更瘦削,更孱弱!
並且還有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它一直半閉著眼楮,我在監視器里看到的,是它鼓起突兀的眼珠,睜得簡直眼球快要掉出來,而為什麼現在的它,卻一直閉眼?並且眼珠也不是黑色而是黃色,還非常渾濁?
一條濕漉漉的東西,從我頭頂掉落到肩頭,頓時內里黏糊糊的東西沾了我一身,掉落到地。我定楮一看,是條舌頭!正淌著鮮血,剛被從動物口腔里拔出,這哪來的舌頭?
我不由抬頭去看,並且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我想有可能是被樓上那兩個混蛋謀殺的屋主尸體,倒懸在頭頂上方。但當我抬頭去看時,頓時驚愕地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出現在我眼前的這一幕,實在太詭異。黑安妮絲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我頭頂上,它瞪著那突出的眼珠子,嘴里滿是鮮血,正在離開我腦袋一尺半位置,繞著圈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嘰咭咭咭,嘰咭咭咭,嘰咭咭咭咭」
它發出一陣尖笑,比起我剛才听見的那聲更加刺耳和尖銳,並且那是滿懷惡意的尖笑,不是簡單的喉音!
同時,我的正前方也傳來尖笑聲,看見它又出現在那里,頓時,我明白過來,適才鐵門兩次響聲,它站在門前尖笑,突然移位的人頭,以及掉在腳旁的舌頭!一切恍然大悟後,我發現我已經中計了!並且現在變得岌岌可危!
那是因為,這個地窖里,關著的不是一只黑安妮絲,而是兩只!監視器里所見的那只,此刻正盤旋在我腦袋上方,而遠處的一只,其實是只瞎的。它直立在門前尖笑不是毫無用意,而是在用喉音,通知它的同類對我進行合圍!而地上的那條舌頭,正是躲在我頭頂上的那只正在吃,一滑手掉在我肩頭!
這麼一想,我意識到再不做點什麼,極有可能就會命喪于此!起先的那只直立追著我,反而讓我繞暈乎了,這是因為它是個瞎子,它只能靠嗅覺和辨音來判斷我在哪;但另一只就完全不同了,它在黑暗里看得清清楚楚,我頭轉向哪邊它在上面繞到哪邊,始終緊緊盯著,並且體型也較那只更大!
我悄無聲息地換了彈夾,猛一抬手,朝著我眼前的那只狂射,它沒防著,竟然從天花板上摔落下來,而另一只則迅速沖這里爬來,打算援手,我趁著它還未靠近,急忙滾向非洲木雕方向,抓起那只碩大的非洲部落盾牌,將身子一縮,躲到了里面!
眼前的非洲盾牌,高170厘米,寬80厘米,是一個棗核形狀。緬茄子木制成,外面覆蓋一層動物的皮脂,不是猩猩的胸皮就是犀牛的月復部軟皮,堅固耐用。在其內部有兩條非洲野牛皮硝制後扎成的扣腕,而在盾牌的前方位置,有兩個窺孔。如果不是狩獵,非洲人塞住窺孔,可以用它當成皮筏子在河里飄流。
這種盾牌有一個非常威武的名稱,叫做獵獅皮盾,有關它的來歷,還有一段驚心動魄的真人真事,它就是派專門狩獵獅子的作用而特制出來的。我為什麼會知道?因為我在1983年時,曾在一檔法國節目里看過這個故事。
當時的節目內容是邊采訪邊找人還原事件,容我慢慢道來。
這發生于1974年,在津巴布韋的某個保護區里,當時的法國人正在架設鐵路,可之後發生了一件事,終釀成一起令人印象深刻的慘案。
有一頭叫庫巴的非洲雄獅(當地人有喜愛給生活在附近猛獸取名的習慣,通常是人獸互不侵犯),自己的伴侶——一頭母獅被非洲野牛抵死,這頭雄獅將野牛咬死之後,悲傷地坐在母獅尸體邊不肯離去。修路的黑人拿著棍子想去趕它,不料卻被這頭憤怒的雄獅當場咬死,其他人不敢再靠近,生怕自己也會被獅子奪了性命,只得遠遠朝著它吼叫。但是獅子不但自己不肯離去也同時不讓人們靠近母獅尸體,就這樣過了兩天,無法收尸,那些工人的尸體已經漸漸發臭。
就在這時,部落里有一個叫撒加拉門托的獵人,再也看不過去,決定自己去獵殺獅子。當時這個獵人就是帶著這樣的一塊皮盾而去。他到雄獅邊上,當獅子想撲他,就立即躲到盾牌底下。獅子用爪子想將他翻過來,但他在里面死死挽住扣腕,獅子怎麼都掀不開。獅子撥弄好幾個小時也揭不開,只得放棄,回到母獅尸體邊繼續躺著。
這時,躲在盾牌下的獵人,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慢慢靠近獅子,並且通過盾牌上的窺孔去辨別獅子的位置。短短20米距離,獵人花了3小時才靠近,趁其不備,用長矛刺去,扎中獅子!
發狂的獅子于是繼續去撥弄那只龜甲般的厚盾,結果無論怎麼掀都揭不開,只能淌著鮮血又躺回到原處,獵人繼續沿用這個辦法,慢慢靠近,出其不意地攻擊。
在連續刺出七矛之後,撒加拉門托終于殺死了獅子,整個過程一共用了16小時,當時這檔節目的名字我還記得,叫做人獅大戰——勇氣與毅力的結合。我老爸非常喜愛這檔節目,並且在1988年重播時錄制下來,帶子放在他屋里,我也一起看過幾次。他贊揚這個獵人的機智和耐心,而我在感嘆雄獅那忠貞可貴的愛情,欣賞角度雖然不同,但我和老爸都很喜愛這個節目。
我想都沒想到,會有一天,自己也躲在這樣的盾牌下,去獵殺一種極度凶殘而且猙獰的生物,使自己擺月兌危險尋路出去。此刻帕頓也好,刀疤臉也好,Alex也好,他們早一點晚一點來都已經不重要。從我掉入這個尸籠的那一秒算起,我本就應該死了,只是我苟延殘喘著堅持要活下去!就像我的人生,哪怕落魄得像條斷腿老狗,但我的生命,必須要由自己做主!
我絕不會讓這兩只古尸般可怕生物逮著機會吃了,相反我要獵殺它們。做什麼事都有第一次,想當初剛開始搜找古物的Alex,也難免有過像我這樣的幾次瀕死體驗,但他挺過來了!既然他能挺過來我為何不能?
雖然豪情壯志當不得飯吃,但我隱約感覺到,在優勢蕩然無存的這個地窖里,我最終會等來一絲幸存的曙光!一個月里我已經見識過太多想都不敢去想的奇怪生物,磷蛾,火眠子,尸蛻,螢尸,還有那個大家伙等等,每一次都凶險無比,我最終還是熬過來了,沒有理由我會死在這里。
一躲進皮盾,那只體型大一些的黑安妮絲立馬沖了過來,然後跳到皮盾上,想要將之踩塌,但出奇的堅固,盡管它在上面窮折騰,可一點用也沒有,我想盾牌主人肯定是花了大價錢購來的,便宜沒好貨。接著,另一只也爬了過來,開始打算幫著掀開盾牌。我在里面死死扣住把手,任憑它們使勁,連條地縫都沒有,更別談它們有本事把指頭插進來,結果一只在上面跳,另一只在底下掀,忙了好一陣,盾牌紋絲不動,兩只黑安妮絲顯然累了,于是一邊發出尖笑一邊爬走到邊上,等我自己不耐煩爬出來。
我趁著這個機會開始慢慢移動。我需要那些掉落一地的標槍棒子,因為我想在盾牌里做一把矛,以便于此後慢慢靠近去刺殺它們。不多時,我已經移到那里,用手一撥,一根標槍的棒子就滾了進來。同時兩只黑安妮絲立馬又沖了過來,開始費勁來掀,其中一只發現了窺孔,竟然探出爪子插進入想搬開,我隨即就用帕頓的叢林獵刀照準那枯柴般的手指劈去,頓時,它們讓我生生砍下!
那只怪物發出慘烈的尖笑,逃到一邊。我听見「砰」的一下外加玻璃破裂的聲音,應該是跳到了玻璃櫥子上。另一只還在不知深淺地又踩又掰,結果當然是浪費體力,折騰一陣無果,悻悻爬開。
如果它們有獅子的體重,那樣又踩又跳我還真擔心,怕盾牌開裂完蛋,而這兩只,體型本來就不大,份量又輕,不起任何作用。如果它們面對的是一頭獅子,那必然不是對手,不但沒有勝算,相反還會被獅子咬死,因為它們的攻擊能力頂多只有鬣狗那樣的程度,哪怕三、四只一起圍攻非洲雄獅,怕也打不贏。那麼它們毫無優勢嗎?不,它們有優勢,那就是速度很敏捷,還能上牆,這是獅子等貓科動物做不到的。在動物界里,越是敏捷的生物其實就越算不得食物鏈的上層,它們這些手段,都是以活命為首要前提的!
那麼我現在對這兩只怪物而言,也同樣在威脅著它們的生命,它們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麼,只是感到毫無辦法,並且危險在一步步迫近它們。
我在恐懼害怕的同時,它們也在擔心被襲殺!我調整好呼吸,開始極度緩慢地移動位置,查看它們到底在哪里。很快我就發現,斷手指的那只,是體型略大的,而瞎了的黑安妮絲,則在受傷的那只附近蹲著,心不在焉撥弄地上的木雕。
但它們的位置令我比較不好下手,因為一只正面對著我,而一只側對著我。我必須要讓它們換一種對我有利的姿勢,這就需要采用戰術!而這種戰術就是騷擾!
我隨即打開通訊器,里面馬上發出一陣噪音,它們立刻被吸引過來,又開始折騰盾牌,結果它們一靠近我就關了通訊器,兩只怪物瞧著沒聲隔了會兒就又爬開去。接著我又開始在盾牌里拍地板,有節奏地拍出一段德彪西的《亞麻色頭發的少女》來,它們又湊過來,不過沒有再來弄盾牌,而是盯著看,發現聲音沒有了就又爬開,我的第一步做得十分出色,這兩只怪物已經厭煩了,甚至它們之間的尖笑聲也不再發出。
第二步是引誘它們來撲食,老是制造聲音久了它們就會習慣,最後甚至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這樣對我不利。于是我挪回到稍遠一些的牆角,突然移開一條縫,沖著它們吱哇怪叫,這兩只怪物顯然發現這是它們之前沒看過的,立刻移動過來開始掰地縫,可那里早讓我全身體重扣得死死的,不論它們怎麼掰都毫無作用。
繼這次之後,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打開一次引誘,等它們過到身邊再飛速合上,一次比一次露出的要多,最後一次,我甚至半個人都起來了。但是它們已經疲憊至極,只是稍微看了我一眼,就蹲在那里瞎琢磨。體型大的那只,忍受不了我的滋擾,直立起身子離得我遠遠地,倒臥在地板上,不知在想什麼心事。
我所等待的機會,終于來了。
于是我又開始了極其緩慢地爬行,同時這段時間里,我已經適應了那種一寸一寸接近的移動。在盾牌里,我從小包內翻出全部家當,三個彈夾,鐵指節還有一卷膠布。我將獵刀綁在標槍棍頭上,固定好之後開始慢慢逼近那只瞎眼的怪物,因為它此刻正背對著我,並且姿態是坐著而不是臥著。
這短短的五、六米,我爬了好幾分鐘,終于到了它身邊,我暗暗捏緊標槍,看準它的月復部,
在抬開盾牌的同一時刻,我用盡全身力量,將槍矛朝它猛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