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旦找到老巢,不要冒進。呼叫其他人到達之後,就從速離開。」Alex在登上帕頓開來的車前,站在酒店停車場前再三告誡︰「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他們有多少幫手?老巢里潛伏著什麼?我們一概未知。這伙人沒那麼簡單,在我們到達之前,你得非常小心。因為,這一次,你沒有同伴!」
帕頓發動汽車,攀上引道,慢慢駛離。Alex趴在車後窗上,依舊繼續說著話,直至小車在前方打了個彎,完全消失為止。
他們前往的地方是距羅馬市19英里外的蒂沃利,某一間木料加工廠邊,我按照刀疤臉的要求做了一番喬裝,在停車場附近換上UPS快遞員的工裝,然後從酒店背後前往2500米之外的一處民宅,那里是黑衣人的材料倉庫。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掩人耳目,假設酒店四周有人在監視,我可以不動聲色地,在這些人的眼皮底下偷模出去。
刀疤臉早已等在那里,隨同的還有他幾個哥們,遠遠見我趕來,便推出一架黃色比亞喬,同時塞給我個包,內里是6個彈夾和膠布指節等雜七雜八的東西。
我蹬上摩托正預備走,刀疤臉讓緩一緩,不必太急,隨後從腰間取下他的刀,提了上來。這把刀不知為何突然間變得非常短。他見我不明白,便在刀的把手處轉動了幾下,頓時刀刃彈出好幾節,原來是一把便于攜帶的縮折刀,全部刀鋒的總長度,有55厘米,拿在手上,還挺有份量。
「這把刀是我兄弟,你收好,它非常小,便于你藏在身上,如果不幸被人逮住,盡量避免被人搜出。」他指了指我的大靴子,示意我藏到鞋幫的卡槽固定好。然後露著難看的笑容道︰「找到之後迅速離開,別去死磕,你不善于做這種事。記得回來時,還我刀。」
上了摩托,我朝著郊區木料廠方向疾馳,沿路沒有收到路線變更的信息。這伙人似乎胸有成竹,只等到點來交換,其他一概不顧。
十點四十分,Alex和帕頓抵達木料廠附近,而此刻的我,則在蒂沃利邊緣一家小店里要了飲料,順便在廁所里撤去那身快遞員偽裝,然後坐回座椅,專等五人組發訊息來。
他們在昨夜凌晨時分,已經將所發生的一切,匯報給了處理人花格子,並且對交易一事只字未提,然後等待公司決策。小店內都是附近老年人在讀報和吃東西,此外還有三,兩個通陰溝的工人,在門前忙活,停著老大一輛車,恰巧遮蔽住追蹤摩托和店子入口。這對我非常有利。如果一會兒出去,我可以利用這輛車做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離走。
我看了看手表,時針已然指向十一點正,于是便假裝打手機談情說愛,輕聲詢問五人組Alex等人的情況。他們說對方還沒到,Alex和小巨人在四周看不見有人來,而且帶去的那個監視器也沒有進一步指令,但是,原先關押Tunnel的屋子空了,也許人已經讓帶了出來。
我有些焦慮,一直在心里盤算,會不會出了什麼問題?五人組讓我安心,說不管那群人有著怎樣通天的手段,酒店四周閉路交通監視器(CCTV)都給黑客掐斷過整整2分鐘,造成映像始終停頓著,所以我溜出酒店,他們無法察覺。而且交換人質這種事,本來就是一波三折,對方也在觀察你,確認再無危險才會出現。
不出他們所料,十一點零六分,那些古怪的家伙們出現在了木料加工廠周圍,他們開來了一輛驅除白蟻的車輛,五人組形容車頂有一個巨型的GRP制的大蟑螂,車身白色,有紅色條紋,非常好辯。
這所木料加工廠,距離我不過短短兩百米,只需從小店側面離開,繞過一個郵政局即可。進入這片區域只有小店邊的一條主干道,一直被維修車擋著,我竟然沒有發現他們已經駛了進去。接到這則消息的同時,我就離開了小店,然後沿著公路,在遠處一片樹林里先隱藏起來,然後等待進一步消息。
我剛抵達林子,耳麥便收到五人組發來的訊息,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訊息!木料加工廠邊的人質交換結束了!他們按照約定將Tunnel帶來,當拿到那半本破書後,就當著他們的面將之燒了,這一舉動頓時打破了我們全部的謀劃,一下子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起來。
我們原先計劃是設法找到他們的老巢,奪回公司的半本書,如果走運的話,說不定剩下的另半本也在那里。可現在看來,已經不成立了,對方甚至都沒有正眼看一下就將書燒毀,那麼另半本可能早已被銷毀,想拿回此書的理由,一條不剩地全部消失了。
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如果書本對他們如此重要,甚至願意用肉票來換,為何要付之于一炬?難道他們已抄錄了內容?或是在交易時用了某種方式調了包?再或者是已想到有可能我們還會去盜書?
隱隱之中,縱然萬千種思緒攪擾著所有人的辨析,但有一點客觀存在著。不論我們作何打算,書本被焚毀,站在他們立場來看待,我們失去了再度追蹤他們的任何意義,任何理由。
而唯有這一條,才是最可疑的!
我始終有種感覺,書本還在,黑衣人不會去相信如此怪異的作為,他們必然前赴後繼,依舊會照計劃追擊古怪女人一伙。
果不其然,耳麥里駁入進了老刀的電話,他在向我核實情況,話語最後,他開口問說︰「我不管你究竟是撤還是怎樣,我們打算出發了。」
我思索片刻,狠狠將煙蒂踏滅,斬釘截鐵地說︰「跟,按照原定計劃。」
那輛驅蟲車,晃晃悠悠駛上高速路,開始朝著北方離去。我盡量拉長距離遠遠跟著。由于這輛車非常好辯並且車速本身就不快,所以再遠也看得清,甚至期間我還駛離主道改走土道,與那輛車平行駕駛,就這樣,一前一後,這輛車在高速路的某段改道,開始往另一個路標牌開去。
車輛轉到一個鄉下農莊邊停下。打車內下來古怪女人,在路口和駕駛員打了個招呼算是道別,就上了停靠在道口的一輛菲亞特,左拐朝前駛離。
這是一條沒怎麼保養的公路,只有四車道,道路兩端風景秀美,和風、陽光,還有各種體型很大叫不上名的鳥在天空中盤旋。我認識這里,以前曾來過,這是羅馬郊區維愛的一部分。
維愛是座古城,位于羅馬的東北部,拉丁語Veius,台伯河北岸。前面的車開得極其緩慢,好像故意在等我來跟,顛簸中漸漸離開了公路,朝著鄉間僻壤轉了下去。
我始終混雜在一群自行車運動愛好者的隊伍里,借著人流和土道往來的車輛掩護,遠遠地追咬在其後,我一般喜愛以自己換位成對方作出判斷,如果是我,有沒有可能從觀後鏡里發現跟在後面的摩托?再三判斷絕無可能後,我開始加快行程。
自行車群到了分叉路口就換了另一條土道下公路了,而這輛車也慢慢開進一片枝葉茂盛的樹林里。我 靠近一看,有鐵絲網圍著,還有一塊牌子,寫著私人土地。我當下停駐,反而不敢往前直闖了。
為什麼不敢繼續前行?這里頭的學問,可大了去了。一般標寫著私人土地的院子、樹林,隨便亂闖會出問題。過去我曾在德州米倫鎮,因想抄近路闖進過一次這樣的私人領地,結果沒走多遠,車子就讓埋在枯葉下的阻車刺帶給插漏氣,接著發現林子里到處都是打狼夾子和胡桃鐵釘,情況就和現在差不多。而如果因私闖出事,一切都是自己負責,私人土地的主人沒拿獵槍崩了你,已經算很客氣的了。
我瞧著林子四周沒建圍牆,僅僅只是簡單地繞了一圈鐵絲網,這說明,林子里必然架設了攝像頭,那些鏡頭都藏在枝葉繁茂的樹梢上,你在底下很難發現。而林子到處都是枯草和敗葉,在底下,一定有著很多阻車帶和打獸夾,難怪這車不緊不慢,開車的人料你亂闖不進來。
想要進去,其實也不難,那就是得找一種,沒有人味的路,動物或人都不常走的路,必然不會有阻礙。這其實對我而言很容易做到,只需用第三只瞳去透,立馬就能找出。不過大戰在即,我使用完後就會持續頭暈,這很顯然不是什麼好主意。
若按這麼說,尋常人就沒法找了?不,一樣能找,只是需要點技巧。那就是遠離水源和鳥鳴稀少的地方,往往這種地方都是崎嶇不平、陰濕積水,不但人不愛走,就連鳥類也不愛下窩,這種道叫作死道,也就是完全沒有人味的路。攝像頭,阻車帶統統不會有。我對五人組大致說明了我現在的位置,一打油門繞彎開始找,沒多久,就讓我在右邊330米的地方找到這樣一處高坡,從車上找來工具弄開網,我沿著坡下的樹林,朝里開去。
林子比我想象的大很多,足有三,四個足球場面積。在中央位置,有一條人工挖的小湖,是屬于靠蓄接雨水的死水湖。湖邊有一座西班牙式的建築,光瞅外表,就是百多十年的老宅子,房子外牆攀爬著密不透風的爬山虎,隨著林子里微風吹過,成片蕩漾開來。而老房的底下,就停靠著那輛菲亞特。
我將摩托在樹叢里臥倒,開始輕手輕腳往老房模去,剛來到車前,只見那個女人突然從前門里出來。我趕忙在車下一趴,仔細打量她要做什麼,只見這個女的站在門口看了會人工湖,走到邊上的躺椅上一坐,喝起飲料來,原來是打算曬太陽。
正面被這個女人擋著,我只能往老宅的後端移動。在那里,我看見有扇紗窗門,里頭是間廚房,室內很安靜,好像這所老房就這一個女的住著。而我不確定,屋子里還有沒有人,所以先在門口輕輕拉了一下紗門,躲到邊上,看著門在那里一個回蕩又合上,結果連個出來看的鬼影都沒見著。由此我判斷,廚房各個視線達不到的側角里無人,即便有人也應該在前庭和大門方向。
我在後門的樹叢里,將水道里的套服換上,開啟了攝像頭,然後光著腳提著靴子到紗門前穿上,不讓室外的濕土沾上地板,往里模去。
這所老宅里的家具,和古樸的外表不同,都是時新貨,並且價格看上去也不菲。廚房內瞅著就沒什麼生活痕跡,碗碟還有各種切肉刀具都擺得整整齊齊,水槽干涸而且一只髒碗也沒有,這說明很久都沒人在屋里用過水,顯然這地方,古怪女人也很少來。
進了廚房是一間小廳,我在門口將每個死角都透了一遍,這才沿著牆縫往里爬,繞過小廳的冰箱,正打算站起身四下打探時,猛然之間看到一個男人,背對著我坐在窗下的桌子前,低著頭在看雜志。
這個男的穿著一件淡藍的襯衫,是條淺咖啡黃西褲,非常整潔,如果是普通人家,門外的女人和室內的男子,很明顯就是兩口子。而在這間老宅里,這男的到底算干嘛的?我不清楚,光從穿著打扮來看,是個居家男人,總之一點都不像水道里那些奇怪的家伙們。
正在我尋思著要怎樣繞過去模向更深的里間時,大門方向突然一亮,這是女人推開大門回來了。我所處的這個位置,躲無可躲。于是只得硬著頭皮從男人背後爬進廊道,打開頂頭一間屋子的門,翻滾進去,抬頭一看,是臥室。
偏偏我前腳剛進,後腳那個女人就往這方向來了。我四下張望,臥室擺放得整整齊齊,瞧著就像剛打掃完事的酒店客房,連個躲的地方也沒有。不過屋子里有張大床,堆了不少剛收下來的床褥,于是低頭猛鑽,滑到床底,暫且窩著。
女人很快到了門前,卻沒打算進來,接著又折回小廳,同時我隔著房門听見那個女的在問男人,要不要喝啤酒?這果然就是一對夫妻,住在鄉下地方,田園詩歌,女的在外綁票殺人,男的在家看報喝酒,好一派閑然自得。
過了一陣,女的又開始往臥室過來,扭開房門,然後來到櫥邊,站在那里說親愛的,你去洗個澡換衣服,一會兒要出去。說完,她開始在櫥里挑東西。我躲在床底,才發現這不是個好主意,因為床非常低,我在下邊,幾乎被卡得動不了,視線只能看見屋子一小塊範圍。想要知道她在做什麼,根本辦不到。費勁去瞧,也只能看到小腿的一部分。而偏偏這雙腳還走個不停,先去拉窗簾,弄得屋子一片昏黑;跟著又走進走出,最後停在大櫥邊,開始由上面落下衣服來。
這是女人在更衣。先是昨晚看過的那細條紋西服,跟著是褲子,然後是一些與她模樣不符的蕾絲邊內衣。她在那里磨蹭了大半天,將衣服都扔在床上,這一來,視線立即被襯衫褲子擋住,我剛定定神打算透時,卻發現女人的聲音已經在床另一邊響起。
所說的內容,還是催著那男的去洗澡,其實我心里也在催著她,你別光喊你也快去洗吧,這樣我就可以從這個狹窄的床底出來了。而等我轉身爬到床另一邊,又听見房門啪的一聲被關上,這個女的不知何時已出了臥室。
整個室內寂靜一片,我開始慢慢往外爬,剛打算鑽出床底時,猛然發現櫥子前有雙腳,還穿著皮鞋,那是小廳里男人的腿!不知適才是那個女的出去了還是這個男的進來了。
我只得繼續趴著,不能再朝前爬。我倒不懼這男的,而問題是我要爬出床底很費勁,等我人出來一半時,那男的早就逃向門外喊老婆幫手。這麼一來將很被動。于是我打算再等等,等他也出門去。
結果這一等,過了很久,這男的腿就始終站在櫥子前,一動不動。這可委實奇了怪了,一個人換衣服,只得發出些什麼聲響吧?可眼前這人紋絲不動,也不知在做什麼。這種事,可能只有我老爸做過,他喜愛站在大鏡子前梳頭發。有關他的梳頭還頗有一點意思,往左梳理150下,往右再梳理150下,據他說這樣可以促進頭皮血液循環減少白發。難不成這個男人也有這種習慣?可不能啊,我壓根就沒听見梳頭的聲音。
于是我越想越困惑,不由再度爬回到床的另一邊,打算先探出半個身子打量下,這人到底在干嘛。
好不容易爬出一半,我急急忙忙打那里一瞧,頓時面如土色!
在櫥子前哪里是個人,而是擺著一對義肢,它們端正地矗在那里,從床下角度看,就和真人站著完全一樣!我頭皮一緊暗暗叫苦,立馬意識到,中計了!
與此同時,一個金屬台燈的支架,狠狠朝我頭上砸來!
若我采取躲閃,也不一定避得開,因為一半身子還卡在床底,那東西從哪打來我根本看不清。這樣的話,哪怕我躲過一擊,也躲不過下一擊,如雨點般下來必然會有一下砸中我,隨後,我想都想得到,被人用金屬支架打得死死的,拖去林子里某處掩埋掉。
我堂堂Khorisman家小兒子豈肯死得如此窩囊?我想起空手道里一些常識,年少時曾在武館習練過一段時間,但後來慢慢荒廢了。那就是迅速靠近對方,減少間距,這樣可以讓重擊的威力減弱一大半,就算打中也能反應得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立刻用盡全身力量猛地往上一抬,結果將床墊子頂開,一直躲在床上的那人,手里的金屬支架還是打中了我,但自己也被我頂得滾到一邊!
我一陣眩暈,血已經從額頭上如噴泉般淌下,趁著那人還未掙扎起來,我趕緊往外爬,結果卻發現身子仍動不了,腰間的那些槍和刀此刻都豎著,卡在床底的木板間。我只得掰開側帶肩背,帕頓的刀立刻滑了出來。狼狽爬出床底後,我 靠在窗台前,急忙看一下屋內的情勢。
打我的那人已經從床的另一邊下來,正是那個女的。此刻的她渾身光溜溜只穿著內衣,手里提溜著一個金屬台燈,胸前和臉上都沾著我的血。而她彎腰撿起我的槍,我只得抓過叢林獵刀,打算先將眼前的這個古怪女人捅翻再說。
就在我沖上前時,女人已經撿起了槍,然後在床上一個側滾,翻到我起身的這一邊,同時蹲子,開始瞄準。我一看頭一著撲殺未成功,反為其制,只得提著刀擰開房門先逃再說。我將刀把得緊緊的,恨不能扯開膠帶扎上幾輪,同時想到門外某角落里,也許那個男人會伏擊,所以絕不能把刀弄掉了,如果他猛然出現在面前,我就借著前沖的慣性直接刺穿其胸膛。想著,我逃出房門穿越過道,回到小廳里。
到了小廳,那個男的居然沒有埋伏,我先往老宅左邊大門方向打量,只見得遠遠一溜沙發,坐著和站著好幾個人,這里顯然突破不了,那麼我只有往廚房紗門出去。結果我剛往右跑了兩步,就傻了眼!
那個男的,居然還坐在窗下的書桌前,在低頭看書,就像一個聾子,充耳不聞,也不顧臥室內自家婆娘與我生死相搏!
我簡直有點佩服起這個男人來!
還未等我緩過來,古怪女人已經擰開房門開始朝我射擊,她對著小廳一陣狂掃,射得牆灰、碎木、玻璃碎屑、打殘的花骨朵,四處飄揚。她見我東滾西爬難以射中,就邊走邊射朝小廳來了,我一抱頭,子彈緊貼著頭皮滑出去,立即掃射到那個男人身上,只听見一聲悶音,男人的腦袋被打開花!
男人被射爆的腦袋猛然炸開,噴了我一頭一臉!我感覺不到血了呼擦,用手一模,Dumn it!是木屑!坐在那里哪是一個居家男人,這根本就不是人!
它是擺在櫥窗里的木制模特!從背面看,簡直和真人一樣!我竟然以為那個模型是古怪女人的丈夫!
趁著她手里速射槍打光子彈這間隙,我連忙跑向廚房,打里一瞅,不由冷汗直下,紗門已被一扇防盜門鎖了,很顯然從廚房已出不去了!那麼左邊呢?雖然人好像很多,但我認為就與眼前的「居家男人」是同一種東西,唬人玩的木頭。只要出了大門,往人工河里一跳,我不怕女人開槍能擊中我,而我可以等,等大部隊到達,也可再找機會用刀放倒她!
想著,我開始加快腳步,一邊跑一邊看,果然都是櫥窗模特呢,不知道古怪女人打哪整來這麼多木人,在我快跑進廳里的那一霎那,發現有些不對勁。為何這麼說?因為這些木人當中,正有個帶著黑頭套的大漢在對我齜牙冷笑,那是一個大活人!此刻正端坐在沙發上,混在其中,手里的槍已經對準了我!
情勢到了最危急的一刻!
大門前,一個男人擋住去路,而背後,古怪女子正在走來!我分析了一下房型,正面直沖,除了沙發再無家具,很容易就會被他人斃殺。而若是轉身,面對的是臥室通道轉角,女的還沒出來,我可以利用拐角轉回去,她看不到我在哪里,屆時我需要這個人質,以便挾持離開大宅。
我盡量壓低身子,開始回竄,到了過道跟前,女人恰好出來,楞是一下子沒看清我在哪,趁這機會,我利用慣性一把抱住她大腿,將之撞翻在地,和她廝打互掐滾成一團。
而我萬沒想到,這個女人極其耐打,我給了她好幾下重拳,但始終制服不了,相反,她適應回來開始反擊,將我抱得死死的,想掰開她的手,但皮膚滑溜得很,無法借力。我心底暗嘆糟了,她纏著我腰部的雙腿便開始發力,箍住肋骨,頓時我眼前一黑,喉頭一甜稠血吐出,幾乎透不上氣來,如果照這樣被她勒住不放半分鐘,就會窒息而死!
而越是透不上氣來,這女人的雙腿越發用力,她用細長的鳳眼藐視且無情地直視著我,渾身激動得直打顫,粉色舌尖在嘴唇上來回舌忝了一輪。看得出,她十分享受這種絞殺的樂趣。
她已經下了死心要干掉我!
我發黑的眼前,仿佛出現一個帕頓在哀嘆,跟著,我突然垂下頭,照準她咽喉部死咬下去!帕頓當初對付尸蛻時,就是這招!尸蛻如此強大的生物,都讓他一頓狠咬痛不欲生,更何況是眼前的這個高我一頭的尋常女人?
古怪女人顯然沒有料到,一下子讓我咬住脖子,手腳在地上猛拍,連聲狂呼!嘿嘿,為什麼動物比人厲害?因為動物殘殺時是不會考慮生命安全,而且動物只挑咽喉這種大動脈下口,別看咬人不雅,但學著鬣狗猛咬脖子,同樣可以把對方活活咬死。
小時候曾看過一則報道,報道說的是印度德里有一男子,因自己小孩被條惡犬咬了,這人就將狗撲倒在地狂咬,結果居然活活將之咬死!當時我看完哈哈大笑,心想這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不過現在明白了,印度男子必然是迫不得已,才這麼做的。我听見那個男的從大門邊快步走來,于是松開口,用獵刀抵住女人的喉嚨將其擋在身前。同一時刻,男人在門框處站駐,抬手用槍對準了我!
(讀者請千萬不要去模仿,因為這很危險,玩玩都可能會將人咬死,這不是胡扯,而是我確實咬過別人咽喉,結果對方幾乎死了)
然而,這個女人卻也英勇無比,簡直是視死如歸!當男人開始猶豫時,她喝令其立即射殺我,並且陰森森地冷笑道︰
「還記得在下水道里,我們的人被打傷打殘又活過來這件事嗎?」
被她一說,我猛然醒悟過來,這些家伙好像是殺不死的!她曾被羅梅洛當頭一槍後來又活了,那麼我刀子抵住她又有什麼用?這麼關鍵的問題,竟忘得一干二淨,我由頭至尾都是按照常規潛入並作出反應,忽略了這一層,早想到這些的話,我就應該趁女人還在室外曬太陽時斃殺她,減少障礙,而現在我卻被動地身處在,前不能進後不能退的尷尬處境里。
不僅我忘了這層,眼前這個男的好像也剛剛記起,急忙朝我射擊,不料卻擊中女人的肩頭,我看見這條小過道里還有一扇側門,便狠狠地抽了古怪女人一個帶血耳刮子,將她朝前猛然推開,情急之中也不顧三七二十一,撿起掉在地上的其中一把UZI,直接撞開那道門直摔進去!
結果這哪里是房間,而是攀下的樓梯,那是一間地窖!我直接翻滾下去,撞了個鼻青眼腫,還沒等緩過神來,男人就趕到門前射擊,我滾爬到梯子後,暫時隱沒在黑暗里。
那時,古怪女人也站起身來,兩個人听著我在底下換彈夾,都不敢冒進,站在過道里。隨著一聲重重的摔門,他們鎖了出口,我被關在地窖里,再跑不出去了。
慢慢扶著牆,揉著摔散架的身子骨,我打量起這個地窖來。
這個地方比起普通地窖大很多,深處還有幾間屋子,其中一間還特別大,竟然有四扇鐵門。樓梯口似乎是個成列室,擺放著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如非洲土著的木雕和棗核型部落木盾;明朝的瓷器;日本的浮世繪;甚至還有北歐的一些手工藝品。
我可以肯定,這些不會是古怪女人的藏品,因為那個粗暴的蠢女人沒有雅趣收集這些玩意兒,這個老宅應該是別人的家!屋主可能休假去了,也可能已經讓樓上這些殘忍無比的瘋子謀害了!
這僅僅是一處,古怪女人及其同伙的暫棲之地!
我待在地窖里,卻並不慌忙。因為身為意佬,我知道一般像這種式樣宅子地窖,除了屋內有一個下爬的樓梯外,還應該有一個通室外的出口,但不知道屋子構造,只能去模索。扶著牆,我朝著深處的房間走去。
而就在我走到第三間屋子時,這才明白,我此刻處在什麼地方!
因為眼前的屋子,正是囚禁Tunnel的木屋,正對著窗欄桿位置,還有一架可移動的攝像機!而屋子另一邊,伸頭去看,卻空空如也,那里只有一根原先栓狗的鐵鏈,此刻,鏈子另一頭,空空蕩蕩!
關在里面的黑安妮絲,早已失去了蹤影!
與此同時,我听見一陣粗笨鐵器拉開的聲音,回頭去看,只見大屋子的四扇鐵門正被人由樓上操控著打開,室內一片漆黑,黑到哪怕用手電去照,光都透不進去的那種程度。里面滲出的黑霧,正在慢慢浸婬著整個地窖。四周一下子變得極度陰寒!
黑暗之中,躲著一個東西,無聲無息,隱沒在看不見的地方,窺視著我。
隔了一會兒,那道門內發出一陣聲響,跟著,一個皮球般的東西滾了出來,直撞到腳邊才停下。我低頭一瞧,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那是一顆大肉腦袋,這張人臉我認識,正是水道內被牆雷轟成碎片的那個亞洲人!
「嘰咭咭咭,嘰咭咭咭,嘰咭咭咭咭……」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聲,從漆黑大屋里傳來。
同時,一張極度猙獰,干尸般的丑臉,披頭散發地慢慢探了出來……